黑龙江
孙子在电话里说：“我妈让你把六千块钱红包发过来。”
大年初一晚上八点，就等来这么一句话。
年三十儿子自个儿来的，坐十分钟走了。初一我和老伴把家里擦得锃亮，水果摆盘里，干果装碟子里，从早上等到天黑，连个孙子影儿都没见着。
电话那头孩子说得顺溜：“我们去姥姥姥爷家拜年了，我妈说不让我去你们那儿，你把红包发她手机上就行。”
我攥着电话，手心出汗。
“孙子，红包是拜年给的。你不来，这钱我发不了。”
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老伴在旁边抽烟，一句话没说。
退休金我五千，他七千。年轻时从农村考出来，专科毕业，县城扎下根。儿子结婚全款买房，儿媳高中同学，化妆品店打工，我们没嫌过。
儿媳过门前嘴甜，扫地拖地叫爸妈。生完孩子变了个人。
月子我天天去，买这买那，稍不周到就拉脸。出月子我开始带孙子，一帶三年。在他们家，我还不如保姆。做好饭他们坐下就吃，我一手抱娃一手扒拉几口。等喂饱孩子，桌上就剩菜汤。
去年她弟弟结婚，我随一千，她说“你俩退休金一万多拿得出手？”儿子在旁边帮腔：“给五千吧，算帮帮他们。”
我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儿媳再没登过门。过年过节儿子领着孙子来，坐会儿就走。只要孩子来，六千红包照给不误。
今年连来都不来了，但钱还得要。
我和老伴想了一宿。手里有两间门面房，本想留给儿子的。年前亲戚想买，一直犹豫。
现在不犹豫了。卖。
钱揣自己兜里，该吃吃该喝喝，想去哪儿去哪儿。
这些年搭进去的退休金、受的气，就当买个明白。儿子指不上，儿媳更别提。我们这岁数，就剩老窝老本老伴了。
打完那个电话，反而踏实了。
你们说，我做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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