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天我妈问我借三千块，说外婆住院要交押金。我正送外卖，手一滑把刚接的单给点了拒载。不是不想给，是卡里那18000块，我攒了整整半年，每单跑三公里，雨天摔过两次，头盔裂了没换新的。
我回她：妈，你先垫上，我下个月发工资全转你。她没回。过了十分钟，我看见转账记录——我妈给我转了9000。备注写：“你姥姥刚打完电话，说没事了，别担心。”
我点开聊天框想问怎么回事，她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和外婆的对话。外婆说：“别难为孩子，我这有，刚取的。”底下还有一张银行取款小票照片，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地点是老菜市场对面那家建行。
我盯着那张小票看了好久。那家银行柜台矮，我小时候踮脚都够不着，外婆得伸手把存折举高高的。现在她八十二岁，腿脚不好，取9000块要排队，要填单子，还要自己走回来。
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一天站十一个小时，晚上回家腰疼得直不起，却在我问钱的那一刻，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点了转账。她不是不心疼那九千，是她觉得——我张嘴了，这事就得马上平。
可我张嘴，其实只是随口一问。我真没打算用她钱。我甚至忘了，她工资卡里常年不到三千块余额。
后来我在家庭群里发了个链接，是社区新开的时间银行报名页。我爸没点开，我妈回了个“嗯”。外婆发了个笑脸，后面跟了个“抱抱”。
我没再说什么。把刚跑完的单子拍照发给她，单号、时间、配送地址，连同路上捡到的一片银杏叶一起拍进图里。叶子边上有点干，卷了边，但还绿着。
我删掉草稿里那句“妈你别太累”，重新打了一行：“明早我顺路给你带豆浆，多放糖。”
她秒回：“别买，超市里有。”我没回。关了手机，去楼下小摊买了两杯，一杯热的，一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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