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笔顿了顿,没立刻起身,就看着他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年那股说一不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半点都没了。
我心里不是不恨。那时候我训练拔尖、战友服、连长看好,就差一步提班长。他一句话,名额给了他老乡,理由冠冕堂皇,我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那是我当兵最上心的一件事,碎得彻底,后来提前退伍,多少也跟这口气有关。
换作年轻时,我早摔门走了。可十五年过去,我成家立业,在地方上一步步干到现在,见多了人情冷暖、站队取舍,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小伙子。
他先开的口,声音发涩,报了个名字,问我是不是当年那个兵。我嗯了一声,让他坐,给他倒了杯水。他坐得笔直,像还在队列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看。
我没提当年的事,他自己先憋不住,叹口气说:“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位置在那,一边是上面交代,一边是下面兄弟,我难做人。”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他脸上的皱纹深了,头发也白了一片,当年威风凛凛的军官,如今就是个普通中年人,眼神里全是疲惫和讨好。
我忽然就明白了。当年他掐我的路,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是那个环境里最常见的操作:人情、关系、位置、利益,环环相扣。我是牺牲品,可他也未必是赢家,这么多年,他心里未必踏实。
气氛有点僵,他说明来意,是为家里孩子工作的事打听政策,低声下气,全没了当年的气势。
我按规矩给他讲清楚,该怎么办、找谁、带什么材料,一五一十,不冷不热,不故意为难,也不格外关照。
他连声道谢,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当年……对不住。”
我点点头:“都过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我没报复,也没原谅,只是把一段旧账轻轻放下。年轻时以为是非黑即白,长大才懂,很多事没有赢家,只有被生活推着走的人。当年那道坎,我以为会记一辈子,真正见面了,才发现早就翻篇了。
窗外人来人往,日子照样往前。有些恩怨,放下不是便宜别人,是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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