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内,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一派盛世繁华的喜庆景象。今日是贾宝玉与薛宝钗大婚之日,整个贾府上下忙里忙外,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人人都道这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是贾府重振门楣的最大指望。
贾母坐在正堂,笑得合不拢嘴,一手拉着王夫人,一手抚着胸口,连连叹道:“可算遂了心愿了,宝玉这孩子,总算是定下来了,我们贾家,也总算有安稳日子了。”
王夫人更是满面荣光,宝钗端庄贤淑,家世清白,又是薛家大小姐,有金玉良缘的说法撑着,无论怎么看,都是宝玉最好的归宿。比起那个多愁多病、心性孤高的林黛玉,宝钗才是能持家、能旺夫、能稳住贾府根基的人。
邢夫人、尤氏、王熙凤等人围在一旁,不停道贺,奉承话一句接着一句。王熙凤更是忙前忙后,嘴上如同抹了蜜一般:“老祖宗放心,宝二爷和宝姑娘那是天定的缘分,往后日子一定和和美美,子孙满堂,咱们贾府,还要靠着他们光耀门楣呢!”
无人提起林黛玉。
仿佛那个住在潇湘馆、日日与宝玉诗词唱和、一生只为他流泪的林妹妹,从来不曾在贾府存在过。
前几日,贾母与王夫人做主,谎称林妹妹已被接回苏州老家,不久便要回乡婚配,硬生生掐断了宝玉所有的念想。宝玉疯疯癫癫,哭哭闹闹,险些闹塌了潇湘馆,可终究抵不过全家上下联手蒙骗,抵不过“为他好”三个字。
他被灌了安神汤,被哄着换上喜服,被人簇拥着拜堂、行礼,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走完了这场全贾府都满意的大婚仪式。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通红。
洞房之内,香气氤氲,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烛泪滚滚而下,如同无声的哭泣。
薛宝钗端坐在床沿,一身大红嫁衣,珠翠环绕,容颜端庄秀美,气度雍容娴雅,正是世人眼中完美的宝二奶奶。她垂着眼帘,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神色平静,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进入贾府的那一日起,金玉良缘的说法便在她心头扎根,她恪守礼教,温婉贤淑,讨好长辈,团结姊妹,一步步走到今天,终于成了名正言顺的宝二奶奶。
可她心里清楚,宝玉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贾宝玉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一身大红喜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新郎的喜悦,反倒显得憔悴不堪,双眼空洞,面色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眼眶微微泛红,藏着化不开的悲戚。
他没有看宝钗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地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喜庆,都与他无关。
丫鬟婆子们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将这对新婚夫妻,关在了这方华丽却冰冷的洞房之内。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薛宝钗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倾心多年的男子,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疏离:“宝玉,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
“你别叫我宝玉。”
贾宝玉突然打断她,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与痛苦,“我心里的人,不是你。这桩婚事,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宝钗的心,轻轻一沉。
她早料到会是这样,却依旧忍不住心头一痛。她强装镇定,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念着林妹妹,可老祖宗、太太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贾府好。林妹妹已经回了苏州,早晚是要嫁人的,你既娶了我,便该安心过日子,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回苏州?”
贾宝玉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你们骗我!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潇湘馆的竹子还在,她的诗稿还在,她的药香还在,她怎么可能回苏州!”
“你们就是嫌她多病,嫌她孤高,嫌她挡了你们金玉良缘的路!”
“我不要什么金玉良缘,我只要我的林妹妹!”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微微颤抖,伸手便要去撕扯身上的喜服,眼中的绝望与疯狂,让宝钗看着都心惊。
宝钗连忙起身,想要扶住他:“宝玉,你别这样,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冷静一点……”
“滚开!”
贾宝玉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宝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他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小兽,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林妹妹……我的林妹妹……”
他低声呢喃,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软弱,恨自己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被他们逼走,眼睁睁看着自己娶了一个不爱的人,成就这场全天下都满意的荒唐婚事。
洞房之内,红烛高照,喜气洋洋,可在贾宝玉眼中,这一切都如同讽刺。
金玉良缘?
世上最痛的,莫过于用一场人人称羡的婚事,埋葬自己一生唯一的真爱。
薛宝钗站在原地,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赢了名分,赢了地位,赢了宝二奶奶的身份,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输掉了最根本的东西——眼前这个人的心,永远不会属于她。
她轻轻闭上眼,一行清泪,悄然滑落。
赢了体面,输了真心,这便是她苦苦追求的金玉良缘吗?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惊慌失措的呼喊,打破了洞房内的死寂。
“不好了!不好了!宫里来人了!传圣旨的公公到了府门口了!”
“快!快请老祖宗、太太、各位爷们出去接旨!”
贾府众人皆是一惊。
大婚之夜,圣旨骤至?
这可不是寻常光景!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贾母、王夫人等人原本正在前厅吃酒庆贺,一听圣旨到了,吓得连忙放下酒杯,整理衣冠,慌慌张张带着贾府上下男丁女眷,匆匆赶往府门接旨。
洞房之内,贾宝玉听到“圣旨”二字,身子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薛宝钗也收敛了情绪,心头一紧:莫非是皇上得知宝玉大婚,特意降恩赏赐?若是如此,那便是天大的喜事,贾府又能添一份荣光。
两人来不及多想,也被丫鬟催促着,匆匆赶往府门。
荣国府府门大开,灯火通明。
一位身穿绯色官服、头戴貂珥的传旨太监,手捧明黄色圣旨,面色肃穆地站在正中,身后跟着数名御前侍卫,气势威严,压得贾府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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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带头跪倒在地,王夫人、邢夫人、贾政、贾赦、贾珍、贾琏等人,黑压压跪了一片,人人心头忐忑,不知这深夜圣旨,究竟是何用意。
贾宝玉跪在人群后方,眼神空洞,依旧沉浸在对林黛玉的思念之中,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尖细却威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缓缓响起,字字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姑苏林氏黛玉,端雅慧中,灵秀天成,才貌双绝,品性纯良,深得皇太后与朕心。今册封为七皇子嫡妃,择日完婚,钦此。”
一句话落下。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停了,烛火不晃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贾府所有人,上至贾母,下至丫鬟小厮,全都僵在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彻底懵了!
林黛玉?
封……皇子妃?!
还是七皇子嫡妃!
七皇子乃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子,生母是权倾后宫的懿贵妃,日后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林黛玉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女,无父无母无靠山,怎么会突然被皇上看中,直接册封为皇子嫡妃?!
这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贾母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被身边的鸳鸯死死扶住。老太太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林……林丫头?黛玉?封……皇子妃?”
王夫人更是脸色惨白,如丧考妣,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心头翻江倒海,一片混乱。
她做梦都想不到,那个她一直嫌弃、一直打压、一直视为眼中钉的林黛玉,竟然一步登天,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子嫡妃!
那是比贾府、比薛家高出无数个层级的天家贵胄!
是她们当初联手蒙骗、强行拆散、逼走的人!
贾政、贾赦等男眷,更是面面相觑,满眼震惊,完全反应不过来。他们一直觉得林黛玉孤苦无依,体弱多病,配不上宝玉,如今却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他们连仰望都不配的皇子妃!
王熙凤站在人群中,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贾府这回,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满场寂静之中,唯有一个人,彻底崩溃。
贾宝玉。
他原本空洞的眼神,在听到“林黛玉”三个字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光芒,可紧接着,听到“七皇子嫡妃”五个字,那点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绝望。
“林妹妹……”
他喃喃自语,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目赤红,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疯狂滚落,瞬间哭红了双眼。
“我的林妹妹……被封为皇子妃了……”
“她没有回苏州……她没有嫁人……她……她要成为皇子妃了……”
他一边笑,一边哭,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声音嘶哑破碎,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以为她被赶走了,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的林妹妹了。
他被逼着娶了宝钗,被逼着接受金玉良缘,被逼着埋葬自己的爱情。
可就在他大婚的洞房之夜,圣旨来了,告诉他:
他心心念念、生不如死的林妹妹,被皇上册封为皇子嫡妃,从此一步登天,成为天家贵人,再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任人欺凌的潇湘妃子。
多么讽刺!
多么荒唐!
多么锥心刺骨!
他刚刚被逼着完成了没有爱的婚礼,刚刚在洞房里为她痛哭流涕,刚刚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可转眼,她便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子妃,与他之间,隔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是贾府的宝二爷,她是皇子的嫡妃。
从此,君是君,臣是臣,再无可能。
从此,木石前盟,彻底成空,连一丝念想,都被这道圣旨,碾得粉碎。
贾宝玉站在原地,哭得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有一把尖刀,在里面反复搅动,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林妹妹……我对不住你……”
“我不该娶宝钗……我不该听他们的话……我不该……”
“我等了你一辈子,念了你一辈子,爱了你一辈子,可到头来,我娶了别人,你却成了皇子妃……”
“我们的木石前盟……终究是……一场空啊……”
哭声凄厉,悲恸欲绝,在寂静的荣国府门前回荡,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心酸,却无人敢上前劝慰。
传旨太监冷眼旁观,看着贾府众人惊慌失措、目瞪口呆的模样,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贾宝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自然知道,这道圣旨背后,藏着怎样的内情。
并非皇上突然看中林黛玉,而是七皇子早已暗中倾心黛玉许久,又得知黛玉在贾府受尽委屈,被人强行拆散姻缘,心中震怒,这才请了皇上与皇太后下旨,直接册封黛玉为皇子嫡妃,断了所有人的念想,也给了黛玉最尊贵的身份与庇护。
贾府上下,自以为聪明,算计了一辈子,金玉良缘算盘打得噼啪响,到头来,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放着未来的皇子妃不珍惜,硬生生逼走,转头娶了薛家女儿,自以为高枕无忧,却在大婚之夜,被一道圣旨狠狠打脸,打得体无完肤,颜面尽失。
传旨太监冷声开口,打破了死寂:“贾府诸位,接旨吧。林姑娘如今已是皇亲国戚,日后,还望贾府好自为之。”
说完,将圣旨往吓傻的贾政手中一塞,带着侍卫,转身离去。
直到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贾府众人才如梦初醒,一个个面如死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贾母看着眼前哭得崩溃的宝玉,又想到那位如今高高在上的林丫头,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老祖宗!老祖宗!”
众人慌忙上前搀扶,乱作一团。
王夫人站在原地,面无血色,浑身冰冷,心头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她一直嫌弃黛玉,打压黛玉,觉得黛玉配不上宝玉,可如今,黛玉成了皇子妃,是她们贾府高攀不起的存在。而她亲手做主,让宝玉娶了宝钗,亲手斩断了宝玉一生的幸福,也亲手让贾府,错过了这场天大的机缘。
薛宝钗站在人群中,一身大红嫁衣,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赢了宝二奶奶的位置,却输得一败涂地。
她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贾宝玉,看着乱作一团的贾府众人,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终于明白——
这场金玉良缘,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得到了所有人想要的名分,却永远失去了得到真心的可能。
而贾宝玉,依旧站在原地,哭得双眼红肿,泪水模糊了视线,仿佛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
他的林妹妹,再也不是那个潇湘馆里,等着他送帕子、陪着他吟诗作对的林妹妹了。
她是皇子妃,是天家贵人,是他此生,再也触碰不到的月光。
木石前盟,终成泡影。
金玉良缘,只剩荒凉。
洞房花烛夜,本该是人生四大喜事之首。
可对贾宝玉而言,这一夜,是他一生最痛的绝望。
红烛泪落,圣旨惊寒,潇湘妃子一步登天,宝二爷心碎成殇。
贾府众人,懵在原地,悔断肝肠,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从此,大观园里,再无木石相依,只剩金玉空响,和一段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岁岁年年,永不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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