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姆妈的汤团”，是一代又一代的亲情牵挂

元宵将至，糯米飘香。从上海到金坛，一碗姆妈的汤圆，连着娘家的根，裹着异乡的暖，更藏着一代又一代的亲情牵挂。

文｜居平

画｜李守白

姆妈的汤圆

▲上海小吃系列 李守白 绘

每逢元宵前夕，姆妈总会系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守着竹匾与米粉忙碌，这是她从上海娘家带来的仪式，也是刻在我童年里，最温柔的团圆念想。

▲阖家团圆 李守白 绘

姆妈是上海闵行人，后来远嫁江苏金坛三星古村。可上海人家做元宵汤圆的那份考究、一整套精细手艺与工艺，她一丝没丢，全牢牢带在了身边。她总说，汤圆汤圆，团团圆圆，皮子要柔，馅心要正，一家人围在一起搓，来年才和和美美，事事顺心。那一碗滚圆软糯的汤圆，从米粉到成型，每一步都藏着她的细心，揉进的是对儿女的疼爱，更是对阖家团圆的殷殷期盼。

▲步步高升 李守白 绘

小时候在上海外婆家，元宵前最热闹的，便是跟着外婆和姆妈一起做汤圆。上海人家做汤圆，从不用超市里现成的粉团，讲究的是现浸现磨的水磨糯米粉。外婆总会提前挑拣颗粒饱满的圆糯米，清水浸泡一夜，泡到米粒一捻就碎，再送到巷口老磨坊磨成细滑米浆。米浆装进粗棉布袋，扎紧压上重物，沥干一夜水分，便成了雪白温润的湿米粉。

▲弄堂口 李守白 绘

揉粉是最关键的一步。外婆和姆妈手掌贴着瓷盆，力道均匀地按压揉搓，直到粉团光滑不粘手，柔韧如棉。我总爱凑在旁边，小手伸进粉团乱抓，弄得满脸满身都是白粉，她们从不恼，只是笑着拍干净，手把手带着我揉，掌心的温度透过米粉传来，暖得人心里发烫。

▲黑洋酥馅心 施丹妮摄

▲鲜肉馅心 彭旭卉摄

上海汤圆的馅心，最经典的便是黑洋酥，这也是姆妈的绝活。选上好黑芝麻，小火慢炒至喷香，晾凉碾成粉，拌上碾碎的冰糖屑、熬化的猪油，顺时针搅打至油润抱团，甜香能飘满整个弄堂。偶尔还会做鲜肉馅，三分肥七分瘦的黑毛猪肉，手工剁糜，加料酒生抽调味，鲜而不腻，是上海独有的讲究。

搓汤圆的光景，是童年最甜的记忆。外婆与姆妈捏剂子、按坑、包馅、收口，掌心轻轻一转，一颗圆润光滑的汤圆就成了。我学着她们的样子，搓得歪歪扭扭，偶尔还露馅成了“花脸汤圆”，她们总耐心修补，笑着说：“样子不重要，团圆的心最重要。”

▲陈刚毅 摄

后来姆妈嫁到金坛三星古村，便把这全套上海汤圆的手艺，原原本本带到了乡间。起初村里做汤圆粗放简单，姆妈便手把手教邻居们：糯米要浸够时辰，粉要揉到劲道，黑洋酥要炒香碾细，煮汤圆要点三次凉水……从浸米、磨浆、压粉、揉面，到调馅、包制、烹煮，一丝一毫都教得仔细。

没几天，姆妈的上海汤圆就在村里传开了。左邻右舍都凑来学，看着雪白软糯的汤圆出锅，咬开一口，皮子细腻绵密，馅心香甜流油，纷纷啧啧称奇：“上海来的媳妇，做的汤圆就是考究，又细又糯，太好吃了！”每到元宵，姆妈的灶间总挤满人，欢声笑语混着糯米香，成了三星古村最暖的风景。

如今，超市冷柜里摆满现成汤圆，包装精美、煮食方便，可吃在嘴里，总少了那份手工的温润与香气。我总会拨通电话，向姆妈细细询问当年的做法，再带着孩子，照着上海外婆家、金坛三星古村灶间的老法子，一步步泡米、揉粉、包汤圆。

孩子像我小时候一样，弄得满身米粉，搓出奇形怪状的小汤圆，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我学着姆妈的样子耐心教导，掌心相贴的温度，仿佛穿越了时光，一会儿是上海外婆家的弄堂灶间，一会儿是金坛三星古村的炊烟袅袅。

水开下汤圆，看着圆滚滚的汤圆浮起，甜香依旧。是外婆与姆妈揉进米粉里的心意，是上海弄堂的烟火气，是古村乡间的人情味，是跨越两地、藏在一碗汤圆里的，永不褪色的爱与团圆。

元宵将至，糯米飘香。从上海到金坛，一碗姆妈的汤圆，连着娘家的根，裹着异乡的暖，更藏着一代又一代的亲情牵挂。

▲骐骥驰骋 李守白 绘

作者及画家介绍

居平

记者、作家，复旦大学毕业，民进上海市委文化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作协会员，上海作协签约作家，同济大学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著有《大智无谋》《三水》《点点滴滴》《留住乡愁:阮仪三护城之路口述实录》，长篇小说《天井》等。作品曾荣获各种奖项并被译介推广至海外。

李守白

1962年出生于上海，祖籍浙江上虞。当代重彩画家，海派剪纸艺术大师。现任中国民协剪纸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上海市人大代表、上海市文联副主席、上海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等。40多年来创作和发表了1500多幅艺术作品，其创作的上海城市题材作品为当代海派艺术注入了新的活力，被媒体誉为“上海石库门先生”。

编者按：

本栏目来源于1994年2月8日创刊的《静安报》副刊《百乐门》。在微信平台，“百乐门”将以全新形式向读者展示。每周定期推送，换个角度阅读静安。投稿可发至 jinganbao2016@126.com

作者：居平

图片：李守白绘；陈刚毅摄；部分来源静安 区融媒体中心资料库

编辑：施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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