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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家荡产移居美国,得绝症回国蹭医保,工作人员:外籍人员不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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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卫国,今年五十二。

是的,卫国,保卫国家。我爹给起的。

他老人家在坟里要是知道我现在的德行,估计能气得爬出来。

我正坐在协和医院国际部的走廊里,冰凉的塑料椅子像是长在了我的屁股上,一动不动。

手里捏着一张CT片子,和一个英文的诊断报告。

肺癌,晚期。

美国医生给我判的死刑。

我花光了最后的三千美元,买了张回北京的单程机票。

可笑吧。

二十年前,我揣着借来的两千美元,也是这么一张单程机票,从北京飞往了梦想中的天堂——洛杉矶。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牛逼的英雄。

我,林卫国,要去美国发大财,过上等人的生活了。

我把爹妈留下的,北京二环里那套小院子卖了。

我老婆,陈静,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求我别走。

“卫国,那可是咱家祖产啊,卖了,咱就没根了。”

我烦躁地一把推开她。

“头发长见识短!什么年代了还根不根的?我在美国扎下的,是金子做的根!”

“那你走了,我和涛涛怎么办?”

涛涛是我儿子,那时候才五岁。

“等我安顿好了,就把你们接过去!到时候涛涛就是美国人了,你就是美国人的妈!享福吧你就!”

我意气风发,觉得全世界都得给我让路。

我甚至没回头多看一眼哭倒在地的陈静,和抱着她大腿,一脸懵懂看着我的涛涛。

我觉得他们是我的累赘,是阻碍我奔向锦绣前程的绊脚石。

现在,我回来了。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没人迎接,没人知道。

我甚至,不敢联系陈静和涛T涛。

因为我已经不是中国人了。

我的护照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鹰。

我叫David Lin。

一个在美国刷了十五年盘子,开了五年卡车,最后除了这一身病,什么都没剩下的,可笑的美国人。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和我记忆里二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陪我爸来看病,也是这个味儿。

呛得人眼泪直流。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医生走了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报告。

“David Lin?”

他念我的英文名,字正腔圆,比我在美国听到的任何一个白人念的都标准。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干。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叫李文彬。”

他自我介绍,然后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和美国的医院那边沟通过了。情况,不太乐观。”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美国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

李文彬医生沉默了一下。

“我们会尽力。不过,你是外籍人士,所有的医疗费用,都需要自理。这个,你知道吧?”

来了。

终于来了。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回国,就是抱着一丝幻想,一丝侥幸。

我想,我好歹是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我身体里流着的是中国人的血。

我的医保,虽然停了二十年,但我的档案应该还在。

我是不是可以……补缴?

我是不是可以,重新变回那个,生病了有国家兜底的,林卫国?

“李医生,”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以前是中国人。我的社保……医保……能不能……”

李文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像是同情,又像是讥讽的情绪。

“林先生,规定就是规定。你的中国国籍,在你加入美国国籍的那一刻,就已经自动放弃了。”

“你不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自然,也就不再享受我们国家的社保和医保福利。”

“所有外籍人员,在中国就医,一律自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是法律。”

法律。

多冰冷的两个字。

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刀,直直插进我的心脏。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我倾家荡产,我抛妻弃子,我背弃了我的国家,我的祖宗。

我换来了什么?

一个David Lin的身份?

一个在癌症面前,屁用没有的身份。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我卖掉院子的那天。

那个中介,点头哈腰地把一沓钱递给我。

“林哥,您这就要去美国享福了,往后,可就是人上人了!”

人上人。

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看着李文彬医生起身,对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坚定。

像我二十年前,离开北京时,自以为是的那个样子。

我忽然很想吐。

是胃里在翻江倒海,也是心里。

我扶着墙,冲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一阵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蜡黄的,沟壑纵横的脸。

头发花白,稀稀疏疏,像一片被火烧过的草原。

眼睛浑浊,布满血丝,里面看不到一丝光。

这是谁?

这是那个曾经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林卫国?

这是那个曾经以为自己能征服世界的David Lin?

不。

镜子里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我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想想,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美国?

我没钱了。

就算有钱,回去也是等死。

留在北京?

我更没钱。

别说治疗,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掏出兜里所有的东西。

一本蓝色的美国护照。

一部早就该淘汰的按键手机。

还有,三百二十七块五毛人民币。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林卫国,不,David Lin,这辈子,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北京下午的太阳,有点刺眼。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对生活的希望和奔忙。

这里面,没有我。

我像一个透明人,站在街角,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高楼大厦,崭新的,我都不认识了。

街上的店铺,也全都换了。

我记忆里的北京,是灰色的砖墙,是飞着鸽子的胡同,是推着三轮车卖糖葫芦的老大爷。

现在,它变得五光十色,流光溢彩。

它变得更好了。

可是,我却被它抛弃了。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请问,是林卫半……哦不,是David Lin先生吗?”

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点不确定的女声。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有点熟悉。

“是我,你是……”

“我是……我是陈静。”

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炸了。

陈静。

我的前妻。

我二十年没有联系过的,被我抛弃在身后的女人。

她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

“你……你怎么……”

“是李文彬医生告诉我的。”

陈静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是我大学同学。你今天去医院,他看到你的名字,觉得像,就给我打了个电话,确认一下。”

原来如此。

世界,真小啊。

小到我逃了半个地球,还是能撞到她面前。

“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谢谢你?

还是,你好吗?

我说不出口。

我有什么资格说?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她那边,有隐约的电视声音。

“你……现在在哪?”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我……我在协和医院门口。”

“你站那别动,我去接你。”

“不……不用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怎么能让她来接我?

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鬼样子?

“林卫国,”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你别跟我犯浑。你现在,除了我,还能找谁?”

一句话,噎得我哑口无言。

是啊。

我还能找谁?

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吗?

我爹妈,早被我气死了。

朋友?

二十年不联系,人家还认得我是谁?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陈静和涛涛。

而我,恰恰是最没脸见他们的那个人。

“我……我住酒店了,挺好的。”

我撒了个谎,一个连自己都骗不了的谎。

“哪个酒店?”

她追问。

我答不上来。

“行了,林卫国。”

陈静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无可奈何的疲惫。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李文彬都跟我说了。”

“你没钱,没地方去,还一身的病。”

“你要是还当自己是个人,就老老实实在医院门口等我。”

“你要是觉得死在外面更痛快,那你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说完,她就挂了。

我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裹紧了身上那件,从美国旧货市场淘来的,又薄又旧的夹克。

半个小时后,一辆白色的本田,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陈静的脸。

二十年了。

她老了。

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头发也有些花白了。

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亮。

亮得,让我不敢直视。

她没有下车,只是偏了偏头。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

和我那辆开了五年的,满是烟臭和汗臭的二手卡车,完全不一样。

车子平稳地开了出去。

一路无话。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小区门口。

“到了。”

陈静解开安全带。

“这是哪?”

“我家。”

她言简意赅。

我跟着她下了车,走进小区。

环境很好,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跟我在美国住的那个,到处是流浪汉和涂鸦的社区,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家在十五楼。

电梯很新,很快。

门开了,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装修得很温馨。

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我们进来,他站了起来。

他很高,很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的眉眼,和我年轻的时候,有七分像。

是涛涛。

我的儿子。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妈,你回来了。”

他先是跟陈静打了声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陌生的,带着一丝……敌意的目光。

“他就是……?”

他问陈静。

陈静点了点头。

“涛涛,这是……这是你爸。”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看着涛涛,嘴唇动了动,想叫他的名字。

可是,那两个字,就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爸?”

涛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可当不起。”

“我爸,二十年前就死在美国了。”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整个客厅,只剩下我和陈静。

还有,无边无际的尴尬。

“你别介意,”陈静给我倒了杯水,“他……他就是这个脾气。”

我接过水杯,手在抖。

“不……不怪他。”

我活该。

陈静把我安顿在涛涛隔壁的那个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你先住这吧。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她说完,就出去准备晚饭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墙上,还贴着几张动漫海报。

书桌上,摆着一些模型。

这应该是涛涛以前住的房间。

我能想象到,一个小男孩,在这里,慢慢长大。

读书,写字,玩耍。

他的童年,他的少年,他的青年。

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这个父亲,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是缺席的。

晚饭,很丰盛。

四菜一汤。

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

涛涛从房间里出来了,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旁,低头扒饭。

陈静给我盛了碗饭,放在我面前。

“吃吧。都饿了吧。”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还是那个味道。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

陈静问。

我摇了摇头,拼命把眼泪憋了回去。

“好吃……太好吃了。”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涛涛又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陈静在厨房洗碗。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那个……我来帮你吧。”

我走到厨房门口。

“不用。”

陈静没有回头。

“你身体不好,去歇着吧。”

我又碰了一鼻子灰。

晚上,我躺在小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隐隐传来涛涛打游戏的声音。

键盘敲击的噼啪声,鼠标点击的嗒嗒声。

还有,偶尔和队友的几句交流。

“中路!中路!看地图啊!”

“打野会不会玩?!”

声音里,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和……愤怒。

我忽然觉得,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堵墙。

是二十年的光阴。

是整个太平洋。

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

后半夜,我开始咳嗽。

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

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我怕吵到他们,用被子死死捂住嘴。

可是,没用。

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听到,隔壁打游戏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陈静房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走了过来,敲了敲我的门。

“卫国,你没事吧?”

我好不容易止住咳,哑着嗓子回了一句。

“没事……老毛病了。”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你倒了杯热水,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喝。”

“……好。”

脚步声远去了。

我下了床,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杯。

杯子,是温的。

我的心,也是。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陈静和涛涛都还没起。

我看着这个家。

昨天来得匆忙,没仔细看。

现在才发现,这个家里,几乎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沙发,是那种最老式的布艺沙发,扶手的地方,都磨破了皮。

电视,也不是现在流行的大液晶,而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笨重的旧款。

餐桌,只有三条腿是好的,另一条腿,是用几本书垫起来的。

这个家,看起来,很清贫。

陈静……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我以为,我走了,她会再嫁。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可是,她没有。

她一个人,拉扯着涛涛,守着这个家,过了二十年。

而我呢?

我在美国,过的是什么日子?

刚到美国那几年,我确实风光过。

我在一家中餐馆打工,老板是个香港人,很器重我。

我从刷盘子,干到切菜,又干到掌勺。

工资,也从一小时几美元,涨到十几美元。

我攒了点钱,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开始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吹嘘我在美国的生活。

“遍地是黄金啊!我跟你说,我一个月挣的,比你们一年挣的都多!”

“等我拿到绿卡,就把老婆孩子接过来!让他们也开开眼!”

我甚至,开始嫌弃陈静。

我觉得她土,没文化,跟不上我的脚步。

我们通电话,三句不合就吵架。

“你能不能学点英文?以后到了美国,你这个样子,给我丢人!”

“涛涛的教育,你得上点心!别整天让他玩泥巴!给他报个英语班!”

电话那头,陈静总是沉默。

然后,默默地挂掉。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在餐厅当服务员的上海女人。

她叫莉莉,比我小十岁,长得很时髦。

她会说英文,会打扮,会哄我开心。

她说,她喜欢我这样的,有上进心的男人。

她说,她可以帮我,更快地拿到绿卡。

于是,我跟陈静,提了离婚。

我记得,那天,我在电话里,说得斩钉截铁。

“我们不合适。离婚吧。”

陈静哭了。

“林卫国,你不是人!你忘了你走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是David Lin,不是林卫国了。”

“为了那个?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了?”

“你别管!房子,归你和涛涛。我每个月,会给你们打抚养费。”

我以为,我仁至义尽了。

我给了她房子,虽然那房子,本来就是我们俩的。

我给了她钱,虽然那点钱,跟我在美国挣的相比,少得可怜。

我甩掉了我所谓的“包袱”,和莉莉,双宿双飞。

我们结了婚。

借着她的关系,我很快,就拿到了绿卡。

拿到绿卡的那天,我喝得酩酊大醉。

我觉得,我人生的巅峰,到了。

我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美国人。

我甚至,忘了我还有一个儿子,叫林涛。

可是,好景不长。

莉莉,她花钱,如流水。

名牌包,名牌衣服,名牌化妆品。

我的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她塞牙缝的。

我们开始吵架。

无休止地吵。

她说我没本事,挣不来大钱。

我说她败家,不知道节俭。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被搬空了。

莉莉,走了。

带走了我所有的积蓄,还有,我的绿卡。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David,你是个好人。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们,还是算了吧。”

我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骗财骗色的,可怜虫。

我去找她,她早就没了踪影。

我去报警,警察耸耸肩,说这是夫妻纠纷,他们管不了。

我的人生,从巅峰,跌到了谷底。

我丢了工作。

我开始酗酒,赌博。

我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这个国家。

我觉得,是美国,毁了我。

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的中国护照,在我加入美国国籍的时候,就被收走了。

我成了,一个没有根的,流浪汉。

为了生存,我去开了卡车。

那是个苦差事。

没日没夜地,在高速公路上跑。

吃饭,睡觉,都在车上。

一跑,就是十几年。

我用健康,换来了钱。

不多,但够我一个人,苟活。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老天爷,连苟活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

我没当回事,以为是抽烟抽多了。

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还开始咳血。

我去医院一查。

肺癌,晚期。

医生说,是常年吸烟,加上卡车司机,吸了太多的废气。

他说,手术,已经没有意义了。

化疗,可以延长几个月的生命。

但是,很贵。

贵到,我倾家荡产,也付不起一个疗程。

我躺在美国那间,又小又破的出租屋里,等死。

我开始,想家。

我想北京的胡同,想我妈做的炸酱面。

我想陈静,想涛涛。

我想,如果我当初,没有走,会怎么样?

我会不会,还守着那个小院子?

我会不会,每天下班回家,就能吃上陈静做的热饭?

我会不会,看着涛涛,一点点长大,娶妻,生子?

我会不会,也像别的北京大爷一样,提着鸟笼,在公园里遛弯,安度晚年?

可是,没有如果。

路,是我自己选的。

跪着,也要走完。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新闻。

一个得了白血病的美籍华人,回中国,求医。

虽然,最后也没治好。

但是,那个新闻,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我看到了希望。

我回国。

我要回国。

我要回家。

哪怕,死,我也要死在中国的土地上。

于是,我卖掉了我那辆破卡车,换了张机票,回来了。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现实,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外籍人员,不报销。

我,林卫国,不,David Lin,被我曾经的祖国,拒之门外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陈静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没……没什么。”

我有点慌乱。

“赶紧去洗漱,准备吃早饭了。涛涛今天还要上班。”

“哦,好。”

我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夜没睡,脸色更难看了。

我忽然,有点不敢面对他们。

早餐,是小米粥,和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很简单,但很香。

涛涛还是那副样子,沉默地吃着。

吃完,他放下碗筷。

“我上班去了。”

“路上小心。”

陈静嘱咐道。

他“嗯”了一声,换了鞋,就出门了。

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你别往心里去。”

陈静看出了我的失落。

“他这孩子,就是……就是心里有坎,过不去。”

我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恨我,是应该的。”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陈静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

“你走了以后,他就不爱说话了。”

“在学校,总有同学笑话他,说他爸不要他了,是个野孩子。”

“他跟人打架,我被叫到学校去,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

“他上初中那会儿,有一次,老师让写一篇作文,叫《我的爸爸》。”

“他交了白卷。”

“老师问他为什么不写,他说,我没有爸爸。”

陈静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我这个混蛋!

我这个!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陈静……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我 choked up, unable to speak.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陈静擦了擦眼泪,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你先安心住下,养好身体再说吧。”

“你的病……打算怎么办?”

她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沉默了。

我能怎么办?

我没钱。

我就是个等死的废人。

“我……”

“我问过李文彬了。”

陈静打断了我。

“他说,虽然是晚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现在有一种新的靶向药,效果很好。如果有效,可以带瘤生存好几年。”

“真的?”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不过……”

陈静的脸色,又暗了下去。

“那个药,非常贵。”

“而且,全部自费。”

“一个月,要五万多。”

五万多。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别说五万,我现在,连五千都拿不出来。

“我……我治不起了。”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你先别灰心。”

陈静看着我,眼神很坚定。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

我愣住了。

“你哪来的钱?”

“你别管了。”

陈静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吧。”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涛涛的爸爸。”

那天,陈静请了假,没去上班。

她带着我,去了银行。

她取出了她所有的积蓄。

一共,八万块。

“这是我攒了半辈子的钱,本来,是想给涛涛买房付首付的。”

她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你先拿着,去看病。”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觉得,它有千斤重。

“陈静……我不能要……”

“拿着!”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卫国,你听着。我救你,不是因为我还爱你。”

“我是为了涛涛。”

“我不想他,这辈子,都活在‘我爸是被我妈见死不救’的阴影里。”

“我也不想,我下半辈子,良心不安。”

“这钱,算我借给你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病好了,就去挣钱,还给我。”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

我这个混蛋,何德何能……

有了钱,我开始接受治疗。

李文彬医生,给我安排了最好的方案。

我住进了医院。

每天,都要吃一大把的药。

那种靶向药,副作用很大。

我开始掉头发,恶心,呕吐。

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

陈静每天下班,都会来医院看我。

她给我送饭,给我擦身,给我讲单位里的趣事。

她从来不提钱的事,也不提我的病。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妻子,在照顾生病的丈夫。

可是,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涛涛,一次都没来过。

有一次,我问陈静。

“涛涛……他是不是,还是很恨我?”

陈静正在给我削苹果,手顿了一下。

“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在乎你的。”

“前几天,他半夜起来,上网查肺癌的资料,我看见了。”

“他还问我,你的药,够不够。”

我的心,又是一酸。

我的儿子……

他终究,还是我的儿子。

八万块,很快就花完了。

靶向药,就像一个无底洞,吞噬着我们的钱。

我的病情,有了一点好转。

咳嗽,少了。

精神,也好了一些。

可是,李文彬说,这只是暂时的。

药,不能停。

陈静,开始四处借钱。

她去求她的亲戚,她的朋友,她的同事。

她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她在电话里,跟人说好话。

“姐,你就再借我点吧,我保证,年底一定还你!”

“老同学,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帮我一把吧!”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

是我。

是我害了她。

是我,把她逼到了这个地P地。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以前在国内的朋友打电话。

我想,他们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会不会,借我一点钱。

我翻遍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叫“王强”的名字。

他是我以前最好的哥们。

我们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

我出国前,他还请我吃了顿饭,塞给我五百块钱。

“卫国,到了美国,好好干!混出个人样来!”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哪位?”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我找王强。”

“我爸不在。你谁啊?”

他爸?

王强,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我是……我是他朋友,林卫国。”

“林卫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去美国的。”

“对对对,是我。”

“我爸……他去年,心梗,走了。”

“……什么?”

我的脑子,又是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对方的语气,很不耐烦。

“等……等等!”

我急忙叫住他。

“那个……你爸他……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

“那……他有没有,提过我?”

“提过。”

“他说什么了?”

我满怀期待地问。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这么个,忘了本的白眼狼。”

电话,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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