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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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那天回去的路上，沈夕漾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夕漾。”
是林舒。
沈夕漾沉默了两秒。
“有事？”
“潘云辰住院了。”
沈夕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什么病？”
“喝酒喝的。”林舒的声音有点哑，“胃出血。现在在ICU。”
沈夕漾没说话。
“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林舒说，“你要不要来看看他？”
车停在红灯前。
陆砚白转头看她，目光平静。
沈夕漾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林舒，”她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
那边没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沈夕漾说，“他放不下你，又舍不得我。他以为只要不说破，一切就能一直这样下去。”
“可他不是小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颤抖。
“你是不是觉得都是我的错？”
“我没这么说。”
“可是你心里这么想的。”
沈夕漾叹了口气。
“林舒，我不怪你。”她说，“真的。”
“你喜欢一个人，你没有错。他不拒绝你，是他的错。他不保护好他的女朋友，也是他的错。”
“从头到尾，我只怪他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林舒的声音传来，低低的。
“我从小就喜欢他。我以为只要一直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
她没说完。
沈夕漾等着。
“可是他没有。”林舒说，“他一直找女朋友，一直换。我以为那些人都只是过客，最后他总会回到我身边。”
“可是你不一样。”
沈夕漾没说话。
“他以前分手，从来没这样过。”林舒说，“他从来没有喝到胃出血，从来没有在ICU里叫一个人的名字叫那么久。”
她的声音有点抖。
“沈夕漾，他真的喜欢你。”
沈夕漾沉默了很久。
“林舒，”她开口，“喜欢一个人，不是拿他没办法的借口。”
“他喜欢谁，是他的事。但他怎么对喜欢的人，是他的选择。”
“他选择让我受委屈，选择让你等。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夕漾说：“我不会去看他。”
然后她挂断电话，关机。
陆砚白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12
一周后，沈夕漾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但不是林舒的。
“沈夕漾，我是潘云辰。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她看了那条短信很久。
然后删了。
两周后，又收到一条。
“沈夕漾，我出院了。我想通了。你骂得对，是我自己不知道珍惜。”
她没回。
一个月后。
她和陆砚白在一起了。
那天是个周末，阳光很好。他们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去吃饭。
吃完饭出来，陆砚白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家楼下，他看着她。
“沈夕漾。”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沈夕漾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很多的认真。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在咖啡厅里。那时候她刚分手一个月，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现在她放松下来了。
“陆砚白。”她开口。
“嗯？”
“你知道你和潘云辰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他想了想，摇头。
“他让我猜。”沈夕漾说，“他让我猜他是不是喜欢我，猜他心里有没有别人，猜他什么时候能处理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看着他。
“可是你从来没有让我猜。”
陆砚白愣了一下。
“你从第一天起，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沈夕漾说，“你喜欢我，你想追我，你愿意认真对我。”
“你从来不让我猜。”
陆砚白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所以我的答案是——”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
13
和陆砚白在一起之后，沈夕漾的生活变了很多。
以前和潘云辰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要等。
等他回消息，等他下班，等他处理完和林舒的事，等他把她放在第一位。
等来等去，等不到。
和陆砚白在一起，她不用等。
他回消息很快。不是那种敷衍的“嗯嗯”“好的”，而是认真的、有内容的回复。
他记得她所有的事。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爸妈的生日，记得她什么时候要交报告，记得她每个月那几天会不舒服。
他从来不让她猜。
有一次，她问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说：“因为我爸跟我说过，对喜欢的人好，不是本事。让喜欢的人觉得舒服，才是本事。”
“什么意思？”
“就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人觉得自己对别人好，别人就得领情。但其实真正的对你好，是让你感觉到，而不是让他自己感觉到。”
沈夕漾愣了一下。
“你爸挺厉害的。”
陆砚白笑了笑。
“他追我妈追了十年，最后才追到手。经验丰富。”
沈夕漾忍不住笑了。
14
年底的时候，公司开年会。
沈夕漾带陆砚白一起去了。
同事们看到他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沈夕漾，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
“不是帅的问题，是气质，那种矜贵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从哪儿找的？”
沈夕漾笑着敷衍过去，没多说。
年会结束的时候，有人过来敬酒。
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脸色有点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沈夕漾，好久不见。”
是大毛。
沈夕漾愣了一下。
“大毛？你怎么在这儿？”
“我公司也在这儿开年会。”他说，“刚才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陆砚白身上。
“这是……”
“我男朋友。”沈夕漾说，“陆砚白。”
大毛看着陆砚白，看了好几秒。
“陆……陆砚白？”他的表情有点怪，“那个陆砚白？”
陆砚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大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个……沈夕漾，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吗？”
沈夕漾看了陆砚白一眼，他点点头。
他们走到一边。
大毛看着她，表情复杂。
“沈夕漾，你……跟云辰哥真的不可能了？”
沈夕漾没说话。
大毛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是云辰哥他……他真的变了。”
“他戒酒了。三个月一滴没沾。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碰了。他现在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周末也不出门，就待在家里。”
他看着她。
“他是真的后悔了。”
沈夕漾沉默了几秒。
“大毛，他后悔是他的事。”
大毛愣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夕漾说，“你觉得他改了，我应该给他机会。但是改不改，是他自己的事。跟我和好不和好，是另一回事。”
“我不能因为他改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夕漾看着他，语气平静。
“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往陆砚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站在那儿等她，隔着人群，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我不想回头。”
大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夕漾，祝你们幸福。”
沈夕漾点点头。
“谢谢。”
15
三个月后，沈夕漾和陆砚白订婚了。
订婚宴不大，只请了双方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
那天沈夕漾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戴着陆砚白送的戒指。
戒指很简单，一圈碎钻，中间一颗小小的主钻。
陆砚白给她戴戒指的时候，手很稳。
“沈夕漾。”他看着她的眼睛。
“嗯？”
“以后我照顾你。”
沈夕漾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好。”
订婚宴结束的时候，沈夕漾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听说你订婚了。恭喜。”
她看了几秒，删了。
16
婚后半年。
沈夕漾和陆砚白搬进了新家。
房子是陆砚白买的，在城东，离她公司不远。装修是她盯的，跑了三个月，累得够呛，但看着最后的效果，心里很满足。
搬进去那天，陆砚白在门口站了很久。
“怎么了？”她问。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
“以后每次下班，我都能看到你在这儿。”
沈夕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子。”
那天晚上，他们点了外卖，坐在新家的地板上吃。
吃完之后，沈夕漾靠在陆砚白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陆砚白。”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他想了想。
“会吧。”
“那怎么办？”
“吵完了就和好。”他说，“反正我不会走。”
沈夕漾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的灯光亮着，星星点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经问过潘云辰同样的问题。
他说：“吵什么吵，我让着你就行了。”
后来她才知道，让着，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17
又过了一年。
沈夕漾怀孕了。
陆砚白知道的那天，站在客厅里愣了半天。
然后他打电话给他妈，说：“妈，你要当奶奶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
沈夕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
“至于吗？”
“至于。”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肚子，“这里面有个小小的人儿。”
“嗯。”
“她以后会叫你妈妈，叫我爸爸。”
“嗯。”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沈夕漾，谢谢你。”
沈夕漾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你愿意嫁给我。谢你给我生孩子。谢你……”
他顿了一下。
“谢谢你从那个烂人手里跑出来，跑到我身边。”
沈夕漾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傻瓜。”她说，“是我该谢你。”
“谢你愿意等我。谢你不嫌我麻烦。谢你……把我从那个烂坑里拉出来。”
两个人对视着，然后都笑了。
18
孩子出生的那天，陆砚白在产房里陪着她。
疼了十几个小时，最后终于生出来。
是个女孩。
陆砚白抱着她，看了很久。
“像你。”他说。
沈夕漾躺在床上，累得说不出话，但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名字想好了吗？”她问。
“想好了。”他说，“叫陆念。”
“念？”
“嗯。念念不忘的念。”
他看着她。
“这辈子，我念念不忘的，就是你们娘俩。”
沈夕漾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19
孩子满月那天，办了场酒席。
请的不多，都是走得近的亲戚朋友。
酒席上，有个男人一直在角落里喝酒。
大毛。
沈夕漾看到他，走过去。
“大毛。”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沈夕漾。”他笑了笑，“恭喜。”
“谢谢。”
她在他旁边坐下。
“他让你来的？”
大毛沉默了几秒。
“他没让我来。是我自己想来的。”
他看着台上的陆砚白，他正抱着孩子，跟人说话。
“他对你真好。”
“嗯。”
大毛转过头，看着她。
“沈夕漾，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你……恨他吗？”
沈夕漾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想了想。
“不恨。”
大毛愣了一下。
“真的不恨？”
“真的。”沈夕漾说，“一开始是有点怨。后来发现，怨也没用。”
她看着台上的陆砚白。
“而且要不是他，我也不会遇到陆砚白。”
大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夕漾。”
“嗯？”
“云辰哥他……还没结婚。”
沈夕漾没说话。
“他一直一个人。不是没人介绍，是他不见。”
大毛看着她。
“他还在等你。”
沈夕漾沉默了几秒。
“大毛，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你说。”
“就说……我过得很好。希望他也过得好。”
大毛点点头，走了。
沈夕漾回到台上，陆砚白把孩子递给她。
“聊什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一个老朋友。”
陆砚白看着她，没多问。
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
20
三年后。
沈夕漾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一个盒子。
深蓝色的丝绒面，烫金的logo。
她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
精钢表壳，蓝色表盘，背面刻着“C&Y”。
她看了很久。
陆砚白走过来，看到那块表。
“这是什么？”
“以前的东西。”沈夕漾说，“忘了扔的。”
他接过去看了看。
“C&Y……你们俩的名字？”
“嗯。”
他把表放回盒子里，递给她。
“想扔就扔，想留就留。随你。”
沈夕漾看着他。
“你不介意？”
他想了想。
“介意什么？你以前有过一段，我知道。谁没点过去。”
他看着她，笑了笑。
“而且，你现在在我身边，念的是我。这就够了。”
沈夕漾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她把盒子盖上，放回抽屉。
不是舍不得扔。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留着也没关系。
因为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就像一场雨，下完了，天就晴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照片上。
照片里，陆砚白抱着女儿，她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三年前，她以为自己的故事结束了。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序章。
真正的好故事，才刚刚开始。
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来。
“妈妈！爸爸说要带我去公园！”
沈夕漾抱起她，亲了一口。
“好，去公园。”
她抱着女儿走出去，陆砚白正在门口等着。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走吧。”
他说。
三个人一起走进阳光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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