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近代中医大家,绕不开张锡纯。他谈伤寒与温病,有一句话很有分量——“始异而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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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简单的文字游戏,而是对外感病发展规律的深刻体会。所谓“始异”,是说病在表的时候,伤寒和温病虽然同属外感,但来路不同。
伤寒多从寒邪而入,邪在太阳,常见恶寒重、发热轻、身痛无汗,这时就得用温散之法,把寒邪从肌表透出去;温病多从温热之邪而来,初起在卫分,发热重、微恶风,口干咽燥,这时候就不能再用辛温,而要用凉散之品,把热邪清透出来。一个温散,一个凉散,看似方向相反,其实都是在顺着病性走,这就是张锡纯说“始异”的意思。
但病邪不会老老实实停在表层,一旦传里,尤其入了阳明,情况就变了。张锡纯强调,无论起初是伤寒还是温病,只要出现阳明热盛的表现,比如壮热、大渴、大汗、脉洪大,或者胃肠燥热、便秘腹满,那就都要用寒凉清解。到了这个阶段,再抱着“这是伤寒”就去用温热药,无异于火上浇油。正因为看透了这个规律,他才说“终同”。病名可以不同,病机走到一定程度,治法就会趋于一致。这种思路,抓的是病势的演变,而不是拘泥名目。
从这个角度看现代医学治疗感冒,也能找到一点相似的影子。常见做法是退热、解表的药物和抗生素一起用,一边缓解表面的发热头痛,一边控制感染。表里同治的意思是有了,但张锡纯会提醒,形式相似不等于本质相同。中医方剂往往在解表清热的同时,还兼顾疏通气机、调畅气血,让人体自身的运转恢复通畅。很多时候,气机一通,痰散热清,症状自然就退了。这种整体调节的思路,是中医的一大长处。
有一则医案,很能体现张锡纯的手法。
某年仲夏,张锡纯邻村一位行医多年的老医者来求助,说自己十三岁的儿子突然发病,痰涎壅在胸中,烦闷得厉害。发作时气机上不来,呼吸几乎要停,眼睛上翻,身体挺直,情形十分凶险。已经连用几次药,却毫无起色。盛夏时节,温热之邪本就容易内郁,再加痰浊互结,胸中闭塞,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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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脉见关前浮滑,舌苔白,肌肤有热。浮说明邪气未尽在表,滑说明痰热内盛,苔白而有热象,是温病邪热与痰互结于胸膈的表现。张锡纯断为“温病结胸”。这类证候若误作普通外感发热去发汗,或者一味清热而不化痰,都难以奏效。关键在于开胸散结,让痰热得解、气机得通。于是取栝蒌仁,新炒至香,捣碎煎汤分服。药味不多,但专力集中。服后病情顿时缓解,很快转危为安。
没过几天,又有一名童子出现类似情况。
这次在栝蒌仁的基础上,加苏子以助降气化痰。一寒一温,相互配合,既清热又降气,使痰热得解,气机恢复通畅,也是一剂见效。张锡纯的用药,并不追求繁复华丽,而是紧扣病机。抓住“痰热互结”这一核心,药简力专,往往立竿见影。这种思路,看似平实,其实功力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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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锡纯治外感,重在审势。病在表,就分寒分热;病入里,就辨阳明热盛;有痰则化痰,有结则散结。始虽有异,终必归同。他不拘古法,也不盲从新说,而是在经典基础上结合临床实际,走出一条既守传统又能活用的路。外感之病人人都会遇到,但真正能看清病势转变、在关键处下手的人并不多。正因如此,张锡纯的经验至今读来仍觉鲜活,有启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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