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听到的电话
除夕夜,外面烟花炸了一整晚。
我躺在床上,身边是四岁半的儿子年年。小家伙蜷成一小团,手攥着我的睡衣领子,呼吸均匀。睡前他非要听故事,我讲了三个,他还瞪着眼睛不肯睡。
“妈妈,爸爸为什么去客房?”
“因为年年要跟妈妈睡呀。”
“那爸爸一个人不害怕吗?”
我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爸爸是大人了,不怕。”
“那我明天让爸爸回来睡。”
“好。”
他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小脸。睫毛很长,随他爸。鼻梁也高,随他爸。睡着了还会无意识地撇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陈屿发来的消息:“睡了?”
我回他:“年年睡了。”
“那我过来了?”
“别,他刚睡着,一动就醒。”
那边沉默了几秒。
“行吧,你也早点睡。”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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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六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发消息都这么客气?我想了想,想不起来。
大概是年年出生以后吧。他忙他的工作,我带我的孩子,各睡各的屋,各过各的日子。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了几句话,晚上他回来我已经哄孩子睡着了,早上他走我还在陪孩子赖床。
像合租的室友。
不像夫妻。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到半夜,渴醒了。
嘴里干得发黏,嗓子眼像要冒烟。下午吃了太多瓜子,又喝了点红酒,这会儿后劲上来了。
我轻轻抽出被年年攥着的衣领,他嘟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我给他掖好被角,蹑手蹑脚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怕拖鞋声音吵醒他。
走廊里很暗。
客房的灯是关着的,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我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很低,像压着嗓子在打电话。
我没在意,继续往厨房走。喝了半杯凉白开,靠在流理台上缓了缓。窗外的烟花早就停了,小区安静得像睡着了。
往回走的时候,客房门缝里的光还亮着。
说话声还在继续。
我忽然停住脚步。
不是故意的。就是停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了我的名字。
“……苏念那边,我再想想怎么说。”
苏念。
是我。
我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客房的隔音不好。平时不觉得,这会儿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那边的话断断续续传过来。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毕竟跟了我六年,还有年年……”
沉默。
“再等等吧。过完这个年,我就跟她摊牌。”
水杯从我手里滑落。
“砰”的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客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开了。
陈屿站在门口,手机还攥在手里,脸上带着惊愕和慌乱。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蹲下去捡。
“别动——”
他冲过来,一把拉开我的手。
玻璃碎片扎进他指尖,血珠冒出来,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我没动。
他也没动。
我们就那样蹲在地上,看着血从他指尖滴落,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碎玻璃上,混在一起。
“什么时候的事?”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我以为自己没问出口。
他听见了。
“苏念……”
“什么时候的事?”
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结婚的时候他头发很密,这几年有点稀了,能看见头皮。
“半年了。”他说。
半年。
我点点头。
“她是谁?”
“你不认识。”
“叫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林薇。”
林薇。
我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林薇。半年前。摊牌。过完这个年。
年年还在屋里睡着。他不知道他爸在外面,凌晨两点,说要跟他妈摊牌。
“打算怎么摊?”
他抬起头,看我。
眼眶红了。
“苏念,我对不起你。”
又是这句话。
我想起六年前,他求婚的时候,单膝跪在地上,举着戒指,说苏念,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那时候他眼眶也红。
我信了。
“房子给你,”他说,“存款都给你。年年……你愿意带着就带着,每个月我给抚养费。你不想带,给我妈带也行。”
我听着,没说话。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
房子,存款,孩子。分配得清清楚楚,像在做离婚财产分割方案。
“你就差拟个协议了吧?”我说。
他不说话。
“拟了吗?”
“……还没有。”
“那现在拟?”
“苏念——”
我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他的手指还在流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年年还在屋里,”我说,“别吵醒他。”
他闭嘴了。
我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没回头。
“陈屿。”
“嗯。”
“她比我年轻吗?”
他沉默。
“比我好看吗?”
还是沉默。
“比我温柔吗?”
“苏念……”
“那就是了。”我说,“你睡吧。明天还要去我妈那儿拜年。”
我推开门,进屋。
年年还在睡,姿势都没变,小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只耳朵。我躺回去,把他攥着我衣领的手轻轻拿开,侧过身,背对着他。
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
天快亮了。
初一早上,我是被年年拍醒的。
“妈妈妈妈!太阳晒屁股啦!”
我睁开眼,看见他骑在我身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爸爸呢?”他问,“爸爸起来了吗?”
“不知道。”
“我去叫他!”
他蹦下床,光着脚跑出去。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喊:“爸爸!过年好!红包拿来!”
然后是陈屿的声音,带着笑:“红包在这儿呢,叫好听点。”
“爸爸最帅!爸爸天下第一帅!”
“行了行了,给你。”
年年欢呼着跑回来,举着红包往我脸上晃:“妈妈你看!大红包!”
我摸摸他的头:“收好了,晚上妈妈帮你存起来。”
“我要买奥特曼!”
“好。”
陈屿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红色卫衣。领口有点皱了,他熨衣服总是熨不好。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
我低下头,给年年穿衣服。
“等会儿去姥姥家,”我说,“你穿哪双鞋?”
年年指着那双新买的运动鞋:“这个!”
“好。”
陈屿还站在门口。
年年抬头看他:“爸爸你怎么不走?”
“爸爸这就走。”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
我给年年系鞋带,手有点抖。
姥姥家就在隔壁小区,走路十分钟。
年年一路跑在前面,踩着路边没化的雪,咯吱咯吱响。陈屿跟在我旁边,隔着一米远,像两个拼车去拜年的陌生人。
“苏念。”
我没看他。
“昨晚的事……”
“今天不谈。”我说,“今天过年。”
他沉默。
年年跑回来,拉着我的手:“妈妈快点!姥姥等急啦!”
我被他拽着往前走。
陈屿在后面,脚步声跟得很近。
我妈开的门。
她穿了那件大红毛衣,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笑。
“哎呀我的大外孙!快进来快进来!”
年年扑过去,她一把抱住,亲了又亲。
我爸在客厅里坐着,看见我们进来,放下报纸,咳了一声。
“来了?”
“爸,过年好。”
陈屿跟着我喊:“爸,过年好。”
我爸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一直这样,话少,但对我妈好,对我好,对年年好。
我妈张罗着端菜,年年跟着她转来转去。我在厨房帮忙,陈屿在客厅陪我爸喝茶。
“苏念,”我妈低声问我,“没事吧?”
“没事啊。”
“我看你们俩进来的时候离那么远。”
“路上有雪,不好走。”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午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年年坐我旁边,吃两口就跑下去玩,我妈追着喂。
“妈,你别追了,他吃饱了就不吃了。”
“再吃一口,就一口。”
年年跑得更欢。
陈屿给我爸敬酒,说了几句拜年的话。我爸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他。
“小陈,工作还顺利?”
“顺利,爸。”
“苏念和孩子,你多照顾点。”
“我知道。”
我爸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带陈屿回家过年。那会儿他还是个刚工作的小伙子,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给我爸敬酒的时候手抖。
我爸那天喝多了,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好好对我闺女。
他说,爸,你放心。
那天的烟花很好看。
六年了。
下午三点,年年困了,趴在我妈床上睡着。我在旁边陪他,有一搭没一搭跟我妈聊天。
“苏念,”我妈忽然说,“你跟小陈是不是有事?”
我愣了一下。
“没有啊。”
“你别骗我。”她看着我,“你是我生的,你有事没事我能看出来。”
我没说话。
“他欺负你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我看着她,她头发也白了,眼角皱纹多了,手背上长了老年斑。她伺候了一辈子人,年轻时候伺候我爸,老了伺候我,现在还伺候我儿子。
“妈,”我说,“真没事。”
她看了我很久。
“有事就跟我说,”她拍拍我的手,“妈在呢。”
我眼眶忽然一酸。
“好。”
晚上回家,年年累得在车上就睡着了。
陈屿把他抱上楼,我开门,铺床,给他脱衣服。他嘟囔了两句,翻个身,又睡了。
我坐在床边看他。
陈屿站在门口。
“苏念,我们谈谈。”
我没动。
“年年睡了,现在不说,明天他又在。”
我站起来,走出去。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她是我同事,”他说,“去年新来的。”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
“一开始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接触。后来有次加班,就我们俩,聊了很多。她说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过年也不回去。”
他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就心疼了?”我说。
他不说话。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
“你喜欢她?”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她知道你有老婆孩子吗?”
“知道。”
我笑了一下。
“知道还跟你在一起?”
他没回答。
“她图你什么?”我说,“图你钱?你有多少钱?图你人?你天天加班,连孩子都不陪。图你有老婆?当小三有什么好图的?”
“苏念——”
“我就问问。”我说,“我好奇。我跟了你六年,给你生孩子,给你伺候老人,给你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现在有人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有人什么都不用做,你就愿意为她抛妻弃子。我想知道她凭什么。”
他不说话。
“她年轻吗?”
“……比我小几岁。”
“漂亮吗?”
他没回答。
“行了,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苏念。”
我停下。
“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回过头看他。
窗外的光照进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你觉得呢?”
他不说话。
“陈屿,你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想的是怎么摊牌,怎么说才能让我别闹,怎么分财产才能顺利。你没想过还有可能。”
“我——”
“睡吧。”我说,“明天初二,你妈家。”
我推开门,进屋。
年年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
我躺在他旁边,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闻到他身上那股奶香味。
他还是软软的,热热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爸凌晨两点打电话说要走,不知道他妈刚才坐在客厅里问那些问题,不知道这个家要散了。
我搂着他,闭上眼睛。
初二下午,我们去了陈屿他妈家。
婆婆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年年爬不动,陈屿把他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婆婆开的门,看见年年就笑成一朵花。
“我的大孙子来啦!”
年年扑过去,她搂着亲。
公公在屋里看电视,看见我们进来,把电视关了。
“来了?”
“爸,过年好。”
陈屿跟着我喊:“爸,过年好。”
公公点点头,看了我一眼。
婆婆张罗着做饭,我在厨房帮忙。她一边切菜一边念叨,说陈屿小时候怎么调皮,说年年长得越来越像他爸,说你们俩要好好的,别老吵架。
我听着,没说话。
“苏念,”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啊。”
“你别瞒我,”她说,“我儿子我了解,他今天进门就不对劲。”
我没说话。
“他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跟他爸一个样,闷葫芦,什么事都憋着。”她把菜放进锅里,“但他人不坏,真的。你多担待。”
我看着她的背影。
头发白了,背有点驼,手指因为常年做饭变形了。她伺候了一辈子人,年轻时候伺候公公,老了伺候儿子,现在还要伺候孙子。
“妈,”我说,“菜要糊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锅。
晚饭的时候,公公喝了点酒,话多起来。
“小陈,”他指着陈屿,“你给我记住了,要对得起媳妇。苏念嫁到咱家,没享过什么福,你得对她好。”
陈屿低着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公公瞪他,“你天天忙工作,家里什么事不管,孩子扔给她一个人。她要是跑了,我看你上哪儿找去。”
“爸,”我开口,“他挺好的。”
公公看我一眼,叹了口气。
“你就护着他吧。”
婆婆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吃饭吃饭。”
年年坐我旁边,吃得满嘴都是油。我给他擦嘴,他躲开,我追着擦,他咯咯笑。
陈屿看着我们,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年年又睡着了。
这回是我抱着他,陈屿走在我旁边。小区里的路灯很亮,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念。”
“嗯。”
“对不起。”
我继续走。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他说,“但我真的……”
“真的什么?”
他沉默。
“真的后悔?”我替他接下去,“真的不想离?真的还爱我?”
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的眼神里是什么。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我已经分不清了。
“陈屿,”我说,“年年快五岁了。”
他等着。
“我给他报了个英语班,一年两万。我给他买了重疾险,一年八千。他上小学的学区房,咱们首付还欠着三十万。”
我不看他,看着脚下的影子。
“这些事,你想过吗?”
他没说话。
“她愿意跟你过这种日子吗?跟你一起还房贷,给孩子攒学费,逢年过节回两边老家,听老人念叨?”
“苏念——”
“她要是愿意,那也行。”我说,“你把协议拟好,我签。”
他愣住了。
“但是年年归我。”我说,“你别跟我争。”
我抱着年年往前走。
他在后面站着,没跟上来。
走到单元门口,我停下来。
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路灯底下,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陈屿。”
他抬起头。
“你还站着干什么?回家。”
他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电梯里,我们谁都没说话。
年年在我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妈妈”,又睡过去。
我看着电梯门上我们的倒影,忽然想起那年结婚,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晚上,也是三个人——我,他,还有肚子里刚怀上的年年。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苏念,我们会幸福的。
六年了。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的灯自动亮起来。
我抱着年年走出去。
他在后面跟着。
到家,我把年年放在床上,给他脱衣服,盖被子。他翻了个身,抱住我的枕头,睡得很香。
我坐在床边看他。
陈屿站在门口。
过了很久,他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苏念。”
我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转。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看了六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公司楼下等人,我路过,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觉得这个人眼睛里有点东西。
后来才知道,那叫真诚。
现在呢?
我不知道。
“陈屿。”
“嗯。”
“你知道我昨晚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
“我在想,年年怎么办。”我说,“他那么喜欢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爸爸。你要是走了,他怎么办?”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没想那么多,”他说,“我就想……我错了。”
我看着他。
“你确实错了。”
他低下头。
“但是,”我说,“年年需要一个爸爸。”
他抬起头。
“我给你一次机会。”我说,“就一次。”
他愣住。
“你把那边处理干净。你跟她断干净。你以后早点下班,陪年年吃饭,给他讲故事,周末带他出去玩。你要是能做到,我们就继续过。”
他拼命点头。
“我做到,我肯定做到。”
“你要是做不到,”我说,“那就别怪我了。”
他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苏念,谢谢你。”
我看着他的眼泪,没说话。
年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妈妈?”他看见陈屿,“爸爸?”
陈屿赶紧擦眼泪,凑过去:“在呢,爸爸在。”
年年伸出手,抓着他的手指。
“爸爸别哭。”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流出来。
“爸爸没哭。”他说,“爸爸高兴。”
年年看看他,又看看我。
“妈妈也高兴吗?”
我摸摸他的头。
“高兴。”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睡着了。
陈屿还蹲在那里,握着他的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烟花又开始了,一朵一朵炸开,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我忽然想起那年除夕,第一次来他家过年,也是这样的烟花。他牵着我的手,站在阳台上看,说以后每年都一起看。
后来就不看了。
年年出生以后,我们没时间看。他忙工作,我忙孩子,连好好说句话都难。
今年又看见了。
我转过头,看着蹲在床边的他。他还在看年年,目光软得像化开的糖。
“陈屿。”
他抬起头。
“过来看烟花。”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紫的,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他站在我旁边,手垂在身侧。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
他转过头看我。
“苏念……”
“别说话。”我看着窗外,“看烟花。”
他点点头,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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