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1238次列车,硬座车厢,凌晨两点。
我被一阵轻微的重量压醒。
睁开眼,车厢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过道尽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对面座位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空荡荡的。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远处村庄的灯火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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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过头。
一个女孩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边额角和闭着的眼睛。呼吸很轻,随着车厢的晃动,身体偶尔会往我这边滑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我愣了一下,没敢动。
这节车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打盹的乘客。空调开得有点低,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灌。我身上穿了件薄外套,她只穿了件短袖T恤,大概是冷了,不知不觉就靠了过来。
我保持那个姿势,继续假装睡觉。
其实睡不着了。
我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建材公司跑销售,常年出差。坐火车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硬座、硬卧、软卧都坐过,有时候运气好还能赶上高铁。但这种事还是头一回遇见。
一个陌生的女孩,靠在陌生男人的肩膀上睡了。而且睡得很沉,一动不动的,好像我是她家的枕头。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光线太暗,看不清长什么样。只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鼻梁挺直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年纪应该不大,二十出头,可能还是个学生。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儿。长途火车都这样,坐久了谁都难免。
我动了动肩膀,想换个姿势。
她往我这边又靠了靠,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然后又睡着了。
我不敢动了。
车窗外闪过一个站台的灯光,车速慢下来,广播里报了一个站名。有人拎着行李下车,有人拎着行李上车,过道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没醒。
我扭头看了看窗外,是某个小县城,站台破破的,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站在那里抽烟。很快,车又开了,重新驶入黑暗。
她继续睡。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下一站是终点,早上八点到。
还有五个多小时。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睡不着,但也没别的事干。车厢里的冷气还在往下灌,她靠着的半边肩膀倒是挺暖和的。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说法,说人在睡着的时候会下意识寻找热源,因为体温会下降,身体本能地想取暖。
她大概就是这样。
五个多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中间她醒过一次。
大概是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车停在一个大站,停的时间长,刹车的时候晃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她。
灯光比之前亮一点,能看清她的脸了。圆圆的,皮肤很白,眼睛不大,但是亮亮的,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那种迷茫。
她看了我大概两秒钟,然后说:“对不起。”
声音哑哑的,带着睡意。
我说:“没事。”
她又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然后她往窗户那边挪了挪,靠在窗玻璃上,又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她不会再靠过来了。
但过了没多久,火车重新开动,晃了几下,她又滑了过来,头重新落回我肩膀上。这回她没醒,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我没动。
窗外的天开始慢慢变亮的时候,她醒了。
这回是真的醒了。她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头看着我。光线比半夜亮多了,能看清楚她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
“我睡了多久?”她问。
我看了看表:“六个小时吧。”
她愣了一下,脸红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说,“我太困了,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的……”
“没事。”
“你肩膀麻了吧?”
我动了动肩膀,确实有点麻。但我说:“还行。”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然后她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书包,翻了一会儿,掏出一包湿巾递给我。
“擦擦脸吧,你脸上有印子。”
我接过湿巾,对着窗玻璃照了照,右边脸颊上果然有一道红印子,是她头发压的。
她看着我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真的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我叫林小雨,你呢?”
我说:“我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下车就各走各的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对。”
列车广播响了,终点站快到了,请乘客们准备好行李准备下车。车厢里热闹起来,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往过道走。她也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一个大行李箱,挺沉的,拎下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我伸手扶了一把。
“谢谢。”她说。
“没事。”
火车进站了。
站台上人很多,出站的人流挤成一团。她拖着行李箱,我跟在后面,很快就被人群冲散了。我踮起脚往前看了看,只看见她的背影,拖着箱子往出口方向走,走得不快,走走停停的,好像也在找人。
但人太多了,很快就不见了。
出站口,我排队等着刷身份证。前面排了十几个人,我站在队伍里,伸手往兜里掏手机。
左边裤兜,手机在。
右边裤兜,摸到一个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照片。
证件照,两寸的,白底。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圆脸,大眼睛,扎着马尾辫,表情有点紧张,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
是她。
刚才靠着我睡了六个小时的那个女孩。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有点幼稚,一笔一划的:
“我拿了你的钱,990块,因为我需要。这是我的照片,你要是想找我要回来,就打这个电话。不想的话就别打了。对不起。”
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站在那里,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后面的人催我:“哎,往前走啊,到你了。”
我回过神来,赶紧刷了身份证,走出站口。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阳光明晃晃的,刺得眼睛疼。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住,把那行电话号码又看了一遍。
990块。
我确实少了990块。
出差之前我取了三千现金,一路上花了一些,剩下的应该还有两千多。我掏出钱包数了数,果然,少了九百九。
她什么时候拿的?
我回想了一下。她靠在我肩上睡的那六个小时,中间醒过一次,就是凌晨四点多在大站停车那次。她坐起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靠窗睡着了。后来车开了,她又滑了过来。
是那次吗?
还是后来天亮之前,我迷迷糊糊也睡着一会儿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她比刚才看起来小一点,可能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还留着马尾辫。脸还是那张脸,圆圆的白白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镜头,有点紧张。
990块。
我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头顶发烫。广场上的人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的,举着小旗子的,卖水的,拉客的,乱糟糟一片。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看那行字。
“我拿了你的钱,990块,因为我需要。”
因为需要。
什么需要?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打还是不打?
打了能说什么?你把钱还我?她既然敢留电话,应该就不怕我打。她说了,不想找她的话就别打。她把选择权留给我了。
我点了根烟,蹲在阴凉里抽。
抽完烟,我把照片揣回兜里,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
上午要去见一个客户,约好了十点。不能耽误正事。
客户姓王,是个建材商,开了个门面,生意做得不大不小。我跟他谈了俩小时,把产品资料留下,样品留下,价格谈妥了,合同没签,说再考虑考虑。
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再考虑考虑”基本就等于没戏。但表面上还得笑着说行,王总您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出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太阳正毒,晒得柏油路发软。我在路边找了家拉面馆,要了一碗面,坐在角落里吃。
兜里那张照片硌得慌。
我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她那张脸,看着挺乖的,不像是会偷钱的人。但话又说回来,偷钱的人脸上也不会写字。我看过那么多新闻,有的骗子长得比明星还好看,该骗还是骗。
可是她留了电话。
留了照片。
还写了“对不起”。
我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990块,这个数字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拿一千,拿九百九?为什么不拿整数?是来不及数,还是故意拿这么多?
面来了,我收起照片,低头吃面。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她说的话。
“我叫林小雨。”
她告诉我名字了。
我抬头看了看店里的挂钟,下午一点四十五。客户见完了,下午没事了,晚上的火车回去。中间这几个小时,可以干点什么。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串号码看了又看。
算了,不打了。
一千块钱,不多,报警都够不上立案。就算找着她,她说没钱还,我能怎么样?打她一顿?犯不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吃面。
吃完面出来,太阳还是那么毒。我在街上瞎逛了一会儿,逛进一家商场,蹭空调。
商场里人不少,大多是年轻女孩,三三两两地逛着,手里拎着购物袋。我看着她们,忽然想,那个林小雨这会儿在干什么?也是这么逛商场吗?还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数着那九百九十块钱?
我找了一家奶茶店,要了杯冰的,坐在窗户边发呆。
奶茶店隔壁是一家照相馆,门口摆着几块样片,都是证件照。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走过去。
照相馆里没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玩手机。
“洗照片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这个能洗吗?”我把那张证件照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能,要几张?”
“一张就行。”
“几寸?”
“就这个尺寸。”
他点点头,拿着照片进去了。我在外面等着,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样片,想着自己上一次拍证件照是什么时候。
过了几分钟,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新洗的照片。
“五块。”
我付了钱,接过照片。
一模一样。白底,圆脸,大眼睛,扎马尾辫,有点紧张的表情。我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看了看,然后翻过来,对比了一下背面的字。
新的那张背面是空白的。
我把新照片揣进兜里,把旧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我拿了你的钱,990块,因为我需要。这是我的照片,你要是想找我要回来,就打这个电话。不想的话就别打了。对不起。”
我把这张照片也揣回去,走出照相馆。
商场外面,太阳还是那么晒。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这一次没犹豫,直接拨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响了四五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把手机揣回去,心想,不接算了。
晚上八点四十的火车,我六点多就到了车站。候车室里人很多,好不容易找了个座位坐下,掏出手机看时间,顺便又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两个未接电话,都是下午两点多打的,都没接通。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候车室里吵吵嚷嚷的,广播一遍遍地报车次,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呵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我把这些都屏蔽掉,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张照片。
她为什么要留照片?
为什么要留电话?
为什么要写“对不起”?
如果真是小偷,偷了钱就跑,谁会留这种东西?这不是等着被抓吗?可她偏偏就留了。
那她到底是不是小偷?
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广播响了,K1240次列车开始检票。我拎起行李,跟着人流往前走。
上了车,找到座位,还是硬座。这次车厢里人多了,坐得满满当当。我挤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对面是一对年轻情侣,抱着手机各玩各的。
车开了。
窗外的灯光慢慢往后退,很快就是一片黑暗。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发呆。
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
“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一个声音:“你……你打电话了?”
是她。
我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你是林小雨?”
“嗯。”
那边又沉默了。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点急促,像是紧张。
“你……你找我是想让我还钱吗?”她问。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不该拿你的钱。可是我……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我不是小偷,真的不是。我……我没办法了才……”
她说不下去了。
我听着她那边传来的声音,有风声,有汽车的声音,像是在路边打的。
“你现在在哪?”我问。
“我……在公交站。”
“回家?”
“不是,”她说,“去医院。”
我没说话。
她又说:“我弟弟住院了,急等钱用。我爸妈凑了一部分,还差一点。我出来借钱,没借着。回去的火车上,我看见你睡着了,钱就露在兜外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不对,我真的知道。可是我没别的办法了。医院说今天之前不交钱就停药,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沉默着,听着她说。
“我留了照片和电话,是因为我想还的。等我弟弟好了,我就去打工,一定把钱还给你。真的,我一定还。”
“你弟弟什么病?”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肺炎,”她说,“挺严重的,住院好多天了。”
“在哪家医院?”
她又愣了一下,然后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
我记下了。
“你等等,”我说,“我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睡着了,打着呼噜。对面那对情侣还在玩手机,偶尔低声说几句话。车厢里闷闷的,空调不太管用,有一股方便面的味道飘过来。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穿过过道,走到车厢连接处。那里人少一点,信号也好一点。
我掏出手机,又拨了过去。
“喂?”她的声音还是有点抖。
“你弟弟住哪个病房?”
“……你问这个干嘛?”
“你别管,告诉我。”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报了一个病房号。
“骨伤科,”她说,“十二楼,23床。”
我记下了。
“你等着,”我说,“我明天过去看看。”
她愣住了。
“你……你要来?”
“嗯。”
“你……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我说:“怕。但万一不是骗我的呢?”
她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像是在哭。
“别哭,”我说,“万一你真骗我,我再报警也不迟。”
她“噗”地笑了一下,带着哭音。
“我不会骗你的,”她说,“真的不会。”
“行,那我明天去看你。”
“可是……可是你的钱……”
“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的黑夜。远处偶尔有灯光闪过,是某个村庄或者小镇,转瞬就消失在黑暗里。
我摸了摸兜里那张照片。
圆脸,大眼睛,扎马尾辫,有点紧张的表情。
我忽然想起她说的话:“我真的没办法了。”
没办法了。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是因为没办法了才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明天得去医院看看。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我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她是不是骗子,一会儿想她弟弟是不是真住院了,一会儿想那一千块钱,一会儿想那张照片上的脸。
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多就醒了。洗漱完,吃了点东西,坐公交去了那家医院。
医院很大,好几栋楼,我来回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骨伤科那栋。坐电梯上了十二楼,出来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病房,护士站里有人在低头写东西。
我走过去,问护士:“请问23床在哪个房间?”
护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往里走。”
我道了谢,顺着走廊往里走。越往里走越紧张,手心都出汗了。我想,万一真是个骗局呢?万一病房里根本没有她弟弟,只有几个大汉等着我呢?
走到23床门口,我站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男孩,十几岁的样子,脸色苍白,挂着吊瓶。床边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短发,穿着旧T恤,正低着头削苹果。
不是她。
我往另外两张床看了看。中间那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门这张床上躺着一个老头,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喂他喝水。
也不是她。
我正想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哎——”
我回过头。
走廊那头,一个女孩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红了。白色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辫,圆脸,大眼睛。
是照片上那个人。
她跑到我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我。
“你……你真来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看着我,喘匀了气,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进来吧,”她说,“我弟在里头。”
她推开门,领着我进去。靠窗那张床上的男孩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警惕。
“小雨姐,这是谁啊?”
“一个……一个朋友。”她说。
男孩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她拉过一个塑料凳子递给我:“坐吧。”
我坐下,打量着那个男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的,脸色苍白,嘴唇有点干裂。一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床架上,露出来的脚趾头肿得老高。
“腿怎么了?”我问。
“摔的,”男孩说,“从楼上摔下来的。”
“怎么摔的?”
他低下头,不说话。
她在一旁说:“帮邻居家修房顶,踩空了。”
我看着那个男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站在旁边,搓着手,过了一会儿说:“你等一下,我出去一下。”
她出去了。
男孩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我姐的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来看她干嘛?”
“有事。”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楼下是一个小花园,有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散步。阳光挺好的,照在那些花花草草上,颜色很鲜艳。
“你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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