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她辞职前说“撑不住了”，没人当真，也没人知道她熬了多久。那天她没来打卡，手机关机，值班表上名字还留着。后来在宿舍衣柜顶上找到一张纸，就三个字：“撑不住了”。
听说她刚转正三个月，背了六十多份规程，巡逻岗排班表密得像没空格的作文纸。观塘那边去年报警多了三成，六成以上是劝架、拦夫妻打架、哄不回家的中学生——活儿软，但心累得快。
心理热线号码贴在饭堂门口，可没人记得接通率多少，也没人知道打完电话要不要写情况说明。内部心理组去年一共被约了七次，其中三次是新警培训时强制参加的。大家觉得，去一次，档案里就多一个问号。
她本来不是巡逻岗，是从刑侦调过来的。说是轮岗减压，可没人告诉她怎么从查案的紧绷，换成天天听人哭诉。没过渡期，没老带新，只有排班表上新添的一行字。去年工会做过一次匿名问卷，八成七的人选了“经常压着情绪上班”。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怕被问“是不是心态不够硬”。
医院那边也差不多。去年医管局数据出来，六成一的医护想过死，真正打电话求助的不到一成。老师、消防员、地铁调度……干的都是“别人出事我顶上”的活，可谁来顶他们？
港府今年二月推了“福祉计划”，写了心理支援四字，但没写清：你打完热线，主管会不会在下周例会上点名问“小张最近状态不太对？”也没写清楚，如果连续上十二小时班，系统会不会自动锁掉你的签到权限。
现在有个新办法，叫“无痕求助”——看心理医生的记录不进人事系统，由医管局直管。还有人提，调解完的警员，七十二小时内必须见一次督导，不是谈话，是坐下来喝杯热茶。
她走后，队里悄悄把排班表改了。早班不排连轴转，夜班加了一条备注：“若连续值勤超四十八小时，自动弹出休息提醒”。那张纸还留着，没烧也没丢。上面三个字，比所有文件都重。她穿制服走的，我们没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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