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清明节刚过,山东济宁嘉祥县石门村的清晨还带着几分料峭。周桂香家的烟囱没像往常一样冒烟,邻居们后来才知道,这个平时泼辣爽朗的女人,正经历着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刻。
女儿苗苗前天开始发烧,小脸烧得通红,说胡话时眼睛都不聚焦。镇卫生院输了两天液没见好,县医院的检查单上写着"未见明显异常",可孩子就是烧得迷迷糊糊。当妈的碰到这种情况,心里早就慌成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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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张大仙是邻居王婶硬拉来的。老太太眯着眼在屋里转了三圈,突然指着西边刘奶奶家的方向说:"佛面蒙灰,灵位占邪,压了孩子元神。"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周桂香心里积压的焦虑。
当时她脑子里嗡嗡响,只记得张大仙说必须"破邪"。转身就冲进刘奶奶家,把供在正屋的那尊半米高的瓷佛像抱了出来。刘奶奶追出来拦,被她一把推开。在村口老槐树下,周桂香抡起铁镐就砸,瓷片飞溅时,她听见刘奶奶"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围观的人都看呆了,没人敢上前。说来也怪,当天下午苗苗的烧就退了,能坐起来喝粥了。卫生院的李大夫说这是"病情自然缓解",可周桂香认准了是砸佛像起的作用,嘴上不说,心里却把张大仙当成了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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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这才是开始。砸佛像第三天,周桂香照镜子发现脖子上多了圈紫印,像被人掐过似的。她以为是晚上睡觉压的,可那印子一天比一天深,摸上去却没感觉。去医院抽血化验,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说可能是过敏,开了药膏抹了也没用。
更邪乎的是厨房里的动静。每天凌晨三点多,总能听见"笃笃笃"的敲木鱼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楚。老周以为是老鼠,放了捕鼠夹却啥也没抓到。后来他偷偷用手机录了音,回放时除了木鱼声,竟然还有个细细的童声在念"阿弥陀佛",那声音像极了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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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影子。有次在太阳底下晒麦子,邻居赵婶突然指着她的影子说:"桂香,你影子咋比别人短一截?"周桂香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确实比老周的短了快半尺,而且转身的时候,影子总要慢半拍才跟上来。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在大白天出门。
身上的檀香味道更是甩不掉。不是点香的那种浓香味,而是淡淡的、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香。洗了澡换了衣服还是有,有回她用肥皂使劲搓脖子,皮都搓破了,那香味照样飘着。村里人开始躲着她走,说她"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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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偷偷托人去济宁城里请了尊铜胎贴金的佛像回来,花了两千块,差不多是家里半年的收入。没想到周桂香看见佛像就像见了鬼,抓起佛像就往地上摔,边摔边哭:"你还敢来!你还敢来!"佛像摔碎的那一刻,她突然瘫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半天说不出话。
2011年开春,老周咬牙在济宁市区租了房子,带着老婆孩子搬了出去。可怪事没消停,邻居常问他们家是不是信佛,说夜里总能闻到檀香,还听见女人哭。老周原本挺直的腰杆,不到一年就佝偻下去,头发也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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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对这事议论了好多年。老人们常叮嘱后生:"不管信不信,庙里的东西不能动。"有人说周桂香是"造了孽",也有人说刘奶奶家的佛像本就"有灵"。本来关系不错的两家人,彻底断了来往。
2015年夏天,苗苗小学毕业那天在楼梯上摔了一跤,额头缝了五针。醒来后她抓着周桂香的手说:"妈,我看见那个被砸的佛像了,它在对我笑。"周桂香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把家里带"佛"字的东西全烧了,包括一件绣着佛字的围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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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冬天,刘奶奶临终前把儿子叫到床前,让他把当年扔进废井的佛像碎片捞上来。老人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让它安息吧。"后来这些碎片被送到曲阜龙泉寺,僧人念了三天经,把碎片埋在寺后的松树下,还立了块刻着"放下"的石碑。
说也奇怪,碎片处理完没一个月,周桂香身上的檀香味道慢慢淡了,夜里的木鱼声也听不见了,脖子上的紫印褪得干干净净。只是那个短一截的影子,直到现在还那样,转身时总要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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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周桂香偶尔会回村,总站在村西头的玉米地边往刘奶奶家方向望。有人问她后不后悔,她就蹲在地上拔草,半天冒出一句:"有些东西,不信可以,但不能不敬。"
这事儿没法用科学解释。但它像面镜子,照出了人在绝望时的挣扎,也照出了民间信仰里最朴素的敬畏。周桂香的影子或许永远不会恢复正常,但她心里的那块石头,随着那尊破碎佛像的埋葬,总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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