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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镜交游论
臣闻:人世遭逢,莫非心影;平生际遇,俱是回声。今有郁郁者,常怨知交之难遇,愤遭际之多乖。臣窃观之,此非天时之戾,实乃心境之彰。谨以“心镜”为纲,阐发人际相感、内外相召之理,伏惟昭鉴。
破题
夫交游之道,外显人伦,内关己心。所遇之人,皆为己心之镜鉴。
承题
盖因形端则影直,源浊则流污。内心之畛域、情愫、旧创,必形诸外缘,招引同类,铸就遇合。明乎此,则知择人不如修己,怨外不如省内。
起讲
昔者圣贤垂训,曰“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又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何以故?今试观世途:有终日戚戚于遇人不良者,有毕生惶惶于所托非人者。岂果天下皆恶,独薄一人耶?臣愚以为不然。万象纷纭,皆由心造;百感交集,咸出自取。请为陛下分缕析之。
起股
其一曰:心界之昏明,定人我之进退。若灵台无主,意气消柔,如春泥之软,则必有履霜践冰之徒,乘隙而入。非彼性本侵凌,实乃我之游移,自开方便之门。昔蔺相如引车避廉颇,非无界也,其界在国;及夫寻常竖子,一言不合则颜色沮丧,非有让也,其心虚也。故曰:君子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己之无立。内心无嶒崚之骨,世途必有僭越之足。
其二曰:心泉之丰啬,决情谊之厚薄。若灵府空匮,如悬磬待击,汲汲然求充于外,则所感者,必非兰蕙之契。或为同样枯索之漠然者,两涸相濡,徒增其苦;或为精于算计之觊觎者,以虚应虚,终成其欺。昔管鲍之交,各成其富,不恃索取;今人之累,多因匮乏相煎。故曰:自爱者,人恒爱之;自足者,天不夺之。内心有沛然之元气,外缘方来清润之雨露。
中股
然则最警策者,莫过于情绪之狂澜,实为心贼之显露。闻人一语而眦裂,见人一事而肠结,此非外衅,实乃内忧。昔王阳明龙场悟道,首在“破心中贼”。今之众人,心中之贼安在?在往日未愈之创,化为今日无明之怒;在平生未竟之志,化为此刻刻骨之妒。他人之言行,不过偶触枢机,而我之反应,方显病灶深浅。譬如一人畏影,急走不休,不知息处阴消,影自不见。故曰:观怒可知其桎梏,察惧可窥其卑微,辨妒可明其渴慕。 是他人为镜,照我肺肝,此乃天赐自省之良机,岂可徒作怨愤之资?
或问:若如所言,岂非受害者反咎其自取,施害者得以免责?臣对曰:非也。明理所以自強,非为饰过;内省所以立命,非为绥暴。譬如有人夜行,身携珍宝而招盗,改易途、藏珍宝可也,岂能谓盗者无罪乎?然智者必先藏宝,愚者方止怨盗。修心者,藏宝之功也。
后股
是故圣贤之道,遇逆缘则如获良医。彼之骄横,医我之懦弱;彼之凉薄,医我之贪求;彼之张扬,医我之未伸。善读此无字天书,则困顿皆成良药,恶缘竟是良师。昔勾践栖于会稽,以夫差为镜,乃生悬胆之志;苏武厄于北海,以匈奴为镜,益坚汉节之操。今之眇眇一身,所遇之人,何莫非砥砺之石、淬炼之火?
待到此心修炼,气象一新:界限既立,则僭越者无从置喙;源泉既活,则觊觎者自然息心;旧创既平,则外诱者难再掀波。此时,昔日胶着不解之孽缘,如春冰逢阳,涣然自释。而新遇之善士,自与清净光明之气相感召,不期而遇,莫逆于心。
束股
统而论之,人间万事,皆是与己相处之道。心为明镜,万象来照;性为主宰,万缘相朝。 愚者役于外境,智者修于内心。但能日日拂拭此心,使界限分明如长城,情志丰盈如江海,心结通达如砥道,则所遇之人,必是祥和之辈;所成之事,必为光明之业。
伏愿世人,从此不怨遇合,但问本心;不叹命运,唯修己身。则人际可谐,性命可安,达于“君子无人而不自得”之境矣。是为人间真谛,亦处世之金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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