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期待更好的文科生｜李子曰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与驾仕派立场无关。）

关于机器人，有一个几乎无人不晓的三定律：

1、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

2、除非违反第一法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命令；

3、除非违反第一或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无论在文化层面或科研层面，机器人三定律几乎都是探讨AI时绕不开的话题，以至于人们往往以为这是一项严谨的学术结论。事实上，机器人三定律其实是科幻小说作家艾萨克·阿西莫夫在其作品中提出的理论。

▲来自《我，机器人》（改编自阿西莫夫「机器人」系列小说）

这个例子的意义在于，技术的价值毋庸置疑，科学家的贡献毋庸置疑，文科的作用往往被忽视，实际却不容忽视。这体现在科技的各个层面。

从商业化的角度，文科将科技成果汇总成产品。

图形用户界面技术于1960年代由麻省理工学院发起，1970年代在施乐公司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完善，彼时已经是一项成熟、可大范围推广的技术。而其真正引发计算机革命，则是因为苹果与微软通过这项技术想象出了未来个人电脑的形态，并加以应用。

多点触控技术早在1980年代就已经提出并有了研发成果。但直到新千年，当苹果公司想象出未来手机、Pad等个人便携设备的形态，这项技术得以发挥出其价值。

很多时候，当新的理论或技术最初被发现（或发明），即使那位伟大的发现者都不知道它能如何在现实世界里发挥作用，那位发明者因此的收获也往往仅限于名望的获取，而无法获得更加现实的利益，那项理论或技术也仅仅停留于存在的阶段。直到某个人的某种设想，通过它得以实现，它才得以完成从科研成果到改变世界的完整过程。

在同样不胜枚举的案例之中，甚至是文科想象推动了技术发展。比如汽车。我们当然可以说是有了发动机才有了汽车，但不可否认的是，人类整个历史都有对更高效移动工具的需求，而汽车、飞机、轮船、自行车、马车……所有这些移动工具，从这个意义上讲，都是人类想象画靶、技术进步射箭。

▲来自《安息引》

当下的AI时代也是如此。人人心里都清楚AI能带来太多，却也同样还没有找到问答式/生成式AI工具之外，AI在当下这个阶段的杀手级应用，这也造就了如今的AI常常成为带有投机取巧乃至作弊性质的工具，比如面试作弊、比如社媒内容伪造等等。

从伦理的角度，文科的好与坏能定义技术的属性。

同样的技术，落在不同人的手里，会演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最显而易见的例子当然是刀、枪支这样的具有武器属性的工具。人们常说「工具没有善恶，人有善恶」，原因就在于此。刀可以用来帮助烹饪，也可以用于犯罪，枪支可以用于保卫，也可以用于侵略。

又比如陀螺仪。它可以帮助分辨方向，可以用于便携设备更好的游戏体验，而当它落在不应该的人手里，却也造就了「摇一摇广告」这种东西。

再比如药物。1870年代，化学家查尔斯·莱特提炼出具有强效镇痛效果的半合成衍生物二乙酰吗啡。20多年后拜耳公司又发现其颇为可观的止咳效果，将其作为止咳药进行销售。莱特的出发点并无恶意，拜耳公司的推广则明显不够负责，二乙酰吗啡又被称为什么大家一查便知，即便不查，也能想象出它显然是种可怕的违禁品，甚至它还是对人体伤害最强的那种违禁品。

应用于良善的文科想象or应用于邪恶的文科想象，技术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当然会有所不同。

大家一定还记得几年前科技巨头陷入狂热的「元宇宙」。从一开始，人们就对这个概念存在巨大的争议，那些争议不仅针对技术是否可行，也针对这一概念会被如何使用。

当时有一张Meta公司「元宇宙」发布会的照片引发了极大的争议：观众席上的参会者每人带着VR眼镜置身虚拟世界，而Meta董事长扎克伯格穿行于观众席之间操控着一切。

那幅画面的隐喻不言自明。

从社会运转的角度，文科的关注方向影响人类文明。

当谈起工业革命，我们对其的认知往往是「人类文明的巨大跨越」。然而残酷的事实是，从1760年代第一次工业革命兴起开始，平民阶层度过了地狱般的近200年。

农业文明时代，平民阶层的日子就不好过。当工业文明兴起，平民阶层的利益被更大更可怕地压榨。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结果是机器大量取代人类，平民对自身劳动的议价能力被极大压缩，工资降低、工作强度猛增，到1830/1840年代时，16小时工作制成为广泛规则，童工也成为常规现象。前者是因为机器不需要休息，劳工需要配合机器延长工作时间，后者是因为劳工薪酬大幅降低，儿童必须参与劳动获取薪酬才能维持家庭日常运转。

在那个时期，尤其是兴起了工业革命的英国，平民劳工的身体健康、饮食保障、生存卫生状况等等方面均一降再降。同时因为平民阶层从儿童时期就开始参与高强度工作且吃不饱穿不暖，欧洲人均身高都显著降低。

当工业化进程深化，社会财富走向集中，大占有者阶层无法再从本土聚敛更多利益，便开始了向外掠夺，殖民扩张达到顶峰。欧洲世界之间的「资源」争夺又引发一系列战争，将全世界卷入其中，直到1940年代才告终止。

▲来自《黑客帝国》

在那段近200年的至暗时刻之中，主流文科论述由大占有者阶级把持，比如「捍卫劳动者想劳动多久就劳动多久的自由」、比如雇佣者负有民事责任而劳动者负有刑事责任的法律事实……但同时，也始终有文科思潮在为平民呐喊。

1810年，空想社会主义学者罗伯特·欧文率先提出了现代化的「8小时工作制」构想（8小时工作、8小时娱乐、8小时休息）。1848年与1867年，马克思先后发表《共产党宣言》与《资本论》第一卷。

1940年代两次世界大战之后，欧文、马克思等学者的理论引发的变革，加上人口急剧衰减、战后重建需求等一系列客观因素的作用，平民阶层才迎来了短暂的数十年安稳生活。

AI带来的变化比之第一次工业革命，孰轻孰重呢……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就理科所代表的技术来说显然如此，而就文科来说，黑白的分明比起技术，要更清晰一些。相比理科，文科在更多时候是滞后的，很多时候甚至扮演糟糕的角色，这也是标题取为「期待更好的文科」的原因。

如果引发了文理争论，那绝对是这篇鬼东西写得不好，绝非文科本身的问题。毕竟文科从始至终都不是理科的对立，只是追求平静安稳而已。

封面图片来自《神圣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