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大年初一,北京的空气里到处飘散着马年新春的味道。
俞浩把他的新浪微博账号名改成了“俞浩-爱送黄金”。在此之前几个小时,这位追觅科技的创始人刚刚从央视春晚的观众席“主桌”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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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被全国数亿人注视的镜头里,他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倾听姿态,像是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精密构件,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个代表着商业顶流的社交矩阵。
而在几天前,他给追觅近两万名员工每人发了一克定制黄金。这种"破天荒"般的福利,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一场关于“创始人IP化”的剧烈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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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不久前,另一场有关于他“雄心壮志”的讨论第一次带来了破圈的关注。
2026年初,俞浩在朋友圈里放出了一个震碎全球创投圈的终极狂言,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的公司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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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讨论随后演变成了一种对他个人意志的近乎迷信的崇拜——或者嘲讽。
冲突在追觅内部一个千人大群里达到了沸点的最高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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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基层员工在深夜发出一连串质问:“药磕多了?一年超过英伟达?美国产品责任法你懂什么玩意儿吗?”屏幕闪烁,字符在寂静的群聊里像子弹一样横冲直撞。
俞浩并没有表现出常人预料中的愤怒。在随后的公关回应里,他展现了一种极其冷静的“微操”技术:他将那个被全网群嘲的“百万亿美金公司生态”的目标,悄无声息地从“一年内实现”修改成了“未来二十年的奋斗目标”。
对于1987年出生的俞浩来说,这种“走火入魔”式的表达似乎成了他2026年的主旋律。
在科技圈和创投圈,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齿轮,在争议与流量的缝隙中上蹿下跳。
人们开始怀疑:那个曾经在清华实验室里死磕马达的理工男,是否已经在资本的狂欢中迷失了频率。
01
回溯到2005年,故事的底色还是纯粹的物理灰。
那一年,俞浩凭借物理奥赛一等奖的入场券,踏进了清华大学航空航天学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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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荆公寓那间不足20平米的破旧实验室里,他发起了名为“天空工场”的社团。当时的俞浩,黑框眼镜,甚至有些木讷,为了研究无人机的空气动力学,他可以在冷气不足的房间里连续通宵。
按照清华校友圈的共识,这类理工男的职业终点通常是国家重点型号的飞机设计室,或者大洋彼岸的波音、空客。
但俞浩看上了一个“不入流”的物件:吸尘器。
确切地说,他看上的是吸尘器心脏里的那个零件——高速数字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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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家电江湖,英国品牌戴森(Dyson)是神龛上唯一的供奉对象。戴森的马达转速能达到10万转,这是横亘在中国制造面前的一道物理天花板。
“我们要做就做12.5万转。”俞浩在凑齐十万块钱启动资金时对初始团队说。
这在当时的业内看来,无异于一个开丰田花冠的司机宣称要造出一台超越法拉利的发动机。为了这2.5万转的差额,俞浩和他的团队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那是一段充满金属撞击声和数据焦灼感的日子。最崩溃的时刻,马达一转起来就会因为动平衡失效而瞬间炸裂,零件碎片像子弹一样击中墙壁。
物理定律是冷酷的,它不看清华的校牌,也不看创始人的情怀。
直到两年后的一个午后,实验室里传出了一种接近于超音速飞行器的尖啸声。转速表上的数字越过了12.5万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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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俞浩意识到,他手里握着的不再是金属片和线圈,而是一张通往百亿商业帝国的特等舱门票。
他将这家公司命名为追觅(Dreame)。那是他最后一次以纯粹的研发者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02
追觅早期的扩张史,是一部关于“理工男式实用主义”的战争史。
当戴森的法务团队带着如雪花般的律师函敲开追觅的大门时,俞浩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他没有选择回避,而是调动了研发团队和法务团队进行了一场“饱和式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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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一道死命令:研究戴森的每一个专利漏洞,然后在这些漏洞周围布满追觅的专利,形成反包围。
这种打法带着明显的“屠龙少年”色彩:你有一项专利,我就申请十项去对冲。
戴森一年发一款新品,追觅就利用中国供应链的爆发力,一年推出十款。每一款的参数都精准地在纸面上压制住对手,而价格却被拦腰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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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近乎野蛮的平替策略,在短短五年内,将曾经高高在上的英国品牌拉入了极其疲惫的阵地战。
“我们从致敬戴森,到最后超越戴森,只用了不到五年。”俞浩在公开场合抛出这段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物理公式。
这种“凡尔赛”式的总结,成了他个人品牌建立的第一块基石。
到了2021年,资本市场给出了最诚实的反馈。追觅拿下了36亿人民币的C轮融资,刷新了智能清洁电器领域的单笔融资纪录。
那是俞浩权力的巅峰期,也是他野心开始异化的分水岭。手握重金的他开始意识到,扫地机和吹风机的池塘太小了,容不下他脑海中那个不断膨胀的物理模型。
他开始四处出击:冰箱、洗衣机、手机,甚至是人形机器人。每一个赛道都打着“核心技术平移”的旗号,但在旁观者看来,这更像是一种盲目的军事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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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2026年的春天,这种动员被推向了一个逻辑的悖论点。
目前的全球市值冠军英伟达,市值约为4.5万亿美金。而俞浩在朋友圈宣称的“百万亿美金生态”,相当于要将人类商业文明的天花板生生拔高22倍。
这是一个即便在最疯狂的风险投资人的梦境里,也不会出现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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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资深商业调查者看来,这种近乎荒诞的宣言,其实是一种精密的战略伪装。
追觅目前的估值在200亿人民币左右,历史融资总额累计仅约37亿。相比于动辄需要投入百亿美金、且尚未看到盈利曙光的汽车产业链,追觅的资金链薄得就像一张锡箔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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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必须让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信号发射器,不断发出最高分贝的声音,以换取流量、融资机会,甚至是生存时间。
他在微博上改名“爱送黄金”,在除夕夜坐上春晚主桌,本质上是在进行一场豪赌:将个人IP极致化,试图复制雷军和小米的路径,用创始人的社会声望来覆盖品牌资产的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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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操作的风险在于:一旦数据无法支撑牛皮,创始人的争议性就会瞬间转化为品牌的负资产。
那位在群里“贴脸开大”的员工,其实揭示了追觅内部最深层的焦虑:
当一个以精密马达起家的公司,开始谈论超越英伟达、谈论劳斯莱斯级的造车计划时,底层的员工看到的不是星辰大海,而是日益沉重的KPI压力和对未知的法律恐慌。
追觅的业务版图如今已覆盖全球100多个国家,它在扫地机器人市场确实稳坐头把交椅。但这种稳固是建立在极高的营销投入和持续的低价战术之上的。
在科技圈,有一个未被公开讨论的讽刺点:俞浩最引以为傲的马达技术,在进入汽车和高端制造领域后,面对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物理逻辑。
家电级的马达与车规级的动力系统之间,隔着不仅是技术壁垒,更是天文数字般的资本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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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推销他的“未来二十年”。他在各种演讲中,用那些经过戏剧化处理的数字,描绘着一个追觅生态无处不在的未来。从吹风机到布加迪级别的超级跑车,他试图构建一个全维度的科技闭环。
这种狂妄,在某种程度上是这个时代的特产。它允许有人做梦,允许有人将PPT当成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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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是残酷的:历史上那些试图挑战全行业的通才型企业,大多倒在了扩张的半路上。
目前的追觅,正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平衡状态。一方面是高速增长的市场占有率,另一方面是近乎疯狂的跨界野心和摇摇欲坠的资金杠杆。
04
故事还没有终点,但气泡的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几年前,那个在紫荆公寓不眠不休的少年,可能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送黄金”和“百万亿狂言”而成为全网的笑料。
那时的他,眼中只有那个转速飞快的马达;而现在的他,眼中似乎只有那个不断闪烁的估值跳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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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是新的商业教父,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中国智造;也有人说他是一个想红想疯了的投机者,正在为一场巨大的崩塌做最后的铺垫。
俞浩到底能不能成为世界首富?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并不在那些激昂的演讲稿里,而在追觅财务报表的细枝末节里,在那些被他“围起来”的专利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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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阳光照在追觅苏州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种略显刺眼的光芒。俞浩依然在社交平台上保持着高频的曝光,他的微博简介依然闪亮,他的狂言依然在回荡。
这或许是这个时代最迷人的地方:它允许狂妄,允许獠牙,甚至允许那个巨大的笑话在彻底破灭之前,依然维持着最华丽的外壳。
在成王与败寇的赌局里,所有的旁观者都在等待那根最后的稻草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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