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的王”—— 韩信为何不能独立？

韩信是中国历史上最耀眼的军事天才。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水一战破赵降燕，潍水之战斩杀龙且，十面埋伏逼死项羽。但这样一个战无不胜的“兵仙”，却在人生最后关头，被一个妇人骗进钟室杀死。

他为什么不反？为什么不在手握重兵时与刘邦、项羽三分天下？

有人说他“优柔寡断”，有人说他“妇人之仁”。但如果仔细剖析韩信当时的处境，会发现一个更残酷的真相：他不是不想反，而是根本反不了。因为他手里那支所向披靡的大军，从来就不属于他；他脚下那片号称“齐地”的封国，从来就没让他扎下根。

一、手下无人：韩信麾下，没有一个是他的人

韩信的军事生涯起点很高——他从项羽处投奔刘邦后，直接被拜为大将军。但这个“大将军”是空的，他手下那些猛将，全是刘邦的人。

曹参，韩信灭齐时的头号副手，是刘邦在沛县起兵时的老兄弟。灌婴，韩信麾下的骑兵主将，是刘邦的嫡系亲信。孔熙、陈贺，跟随韩信破赵灭齐的左右两翼将军，是刘邦从砀县起兵时的旧部。靳歙、傅宽，韩信麾下的骑将，同样是刘邦的丰沛老班底。

这些人对韩信的尊重，是基于韩信是刘邦任命的统帅；如果韩信敢自立，他们会第一时间翻脸。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在刘邦手里，他们的家在关中，他们的根在丰沛、关中，不在韩信这里。特别是那些家有老小在关中的中层校尉，遍布汉军体系，不是韩信一个封侯许诺就能撬动跟着造反的。即便是韩信在赵国招募的赵军，他们的王是张耳张敖，不是韩信，对韩信没有从属关系，只是听韩信的指挥灭齐而已，韩信要他们跟着造反，他们首先要考虑的也是赵地妻小父母。

韩信真正能称为“心腹”的，只有陈豨一人——而陈豨后来在代地造反，印证了他是唯一可能跟韩信走的人。但陈豨彼时只是偏将，不足以影响大局。

军队是借来的，将领是别人的。韩信手里，除了陈豨、武负、蒯彻、李左车，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人。

二、齐地非齐：曹参才是真正的“齐王”

韩信被刘邦封为齐王，是在汉四年（前203年）二月。到汉五年（前202年）十二月垓下之战结束，刘邦“驰入齐王信壁，夺其军”，中间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这一年里，韩信在干什么？大部分人以为他在经营齐地、收服人心。但翻开《史记》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真正在齐地攻城略地、收服人心的，是曹参，不是韩信。

《史记·曹相国世家》记载得很清楚：“参以右丞相属韩信，攻破齐历下军，遂取临菑。还定济北郡，攻著、漯阴、平原、鬲、卢。……定齐，凡得七十余县。”

历下之战，是曹参打的；取临菑，是曹参取的；平定七十多座城池，是曹参平的。韩信本人呢？“信已定临菑，遂东追广至高密西”——他带兵去追田广了，后来与龙且决战潍水。

等韩信打完潍水之战，曹参已经把后方七十多座城池全部平定，把齐地的每一个县、每一条路、每一个豪强都摸得清清楚楚。他在齐地招募的士兵，训练的军官，建立的粮道系统，都是“汉”的体系，不是“齐王”的体系。后来韩信入楚带的30万大军，就是由曹参打造的有着汉军血统的齐军、赵军、汉军联军，中层校尉大部分是关中和魏赵子弟，底层是魏赵和齐的兵，他们直接听韩信的？他们是通过校尉级来听话的。就算韩信在入齐后有心去组建一支只听他话的军队，也逃不过曹参等人的耳目，何况军队实际指挥权在下层的校尉手中，他们听的是实际给他们供应粮草的曹相府。

更致命的是，韩信在齐地是征服者，不是解放者。他杀了齐王田广，逼走田横，齐人对他是又恨又怕。田横在岛上五百壮士誓死追随，说明齐地的忠义之气很浓，对韩信这个外来户充满敌意。

名义上他是齐王，但实际上他在齐地既无兵权、也无政权、更无民心。他就像一尊被高高供起来的牌位，底下所有的香火都掌握在曹参手里。而曹参的背后，是刘邦。

三、时间不等：刘邦从没给他机会

陈豨为什么能反？他在代地经营了三年——三年里掌握了边防军，招揽了上千门客，结交了王黄、曼丘臣等旧部。他有时间培养自己的班底，有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地盘。

韩信呢？他被封齐王不到一年，先是自己打田广、田横，田横还没抓到就被调去打垓下之战。打完仗，刘邦立刻夺了他的兵权，把他改封为楚王。到楚地不到一年半，刘邦“伪游云梦泽”，把他抓了。

刘邦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韩信任何喘息的机会。刚封王就调走，打完仗就夺军，夺了军就改封，改封完就抓捕。韩信就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线头一直在刘邦手里。两任封地加起来不到三年，而且大部分时间不在封地。而且封地有汉廷任命的相来管理，他拿什么经营？拿什么收买人心？拿什么培养自己的班底？

陈豨有三年时间经营一个可以造反的代地。韩信有几年？零。

四、结语：借来的王，没有根基

韩信不是不懂政治。他比谁都清楚，没有自己的军队、没有自己的地盘、没有自己的班底，一切都是空谈。

但他没有办法。他的军队是借来的，将领是别人的，地盘是名义上的，人心是敌视他的。刘邦从封他为齐王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让他真正拥有齐地——所以让曹参当相国，让曹参打历下，让曹参平七十多城，让曹参把齐地的一切都纳入“汉”的体系。

韩信在齐地不足一年，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齐地。

他的悲剧在于：他用兵如神，麾下猛将如云，但这些猛将没有一个是他的；他封王拜将，号称坐拥千里之地，但这块土地上没有一个县真正听他调遣。他想反，但拿什么反？

韩信不是一个“犹豫”的人，他的每次决策都很精炼，但他是一个“被安排”的人，因为他从来只有军事指挥权，而没有实战权。从他被拜为大将军的那一刻起，刘邦就已经给他画好了圈。他可以在这个圈里尽情施展他的军事天才，但一旦想跳出这个圈，就会发现——圈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自己的军队，没有自己的地盘，没有自己的人。

这就是“借来的王”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