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劳动党九大闭幕，阅兵一反常态显得“寒酸”背后有何深意？

朝鲜于2月25日晚在平壤金日成广场举行阅兵式，庆祝劳动党九大胜利召开。金正恩在讲话中强调，朝鲜军队已为应对任何情况做好准备，将对任何侵犯国家主权和安全利益的军事敌对行为立即进行报复性打击。但值得注意的是，本次阅兵式现场只出现了人员方队，没有任何武器装备驶过广场。在阅兵结束后，还举行了《繁荣吧，祖国》烟火晚会。朝中社称，晚会显示了人民团结在金正恩周围，投入实现国家繁荣昌盛斗争的高昂气概。

回顾近年的记录，朝鲜在重大政治节点举行阅兵，并展示新型武器装备已成惯例。而劳动党七大、八大举行之后的阅兵式上，也都有装备方队出现，展示了导弹、无人机等武器。最近一次这种规模的阅兵，是在去年10月10日劳动党成立80周年纪念日。相比之下，本次九大闭幕阅兵仅以人员方队形式呈现，显得颇为特殊，有些“不合常规”。这种变化并非偶然，其背后传递的信号值得深入解读。

首先，这种“留白”可能恰恰反映了朝鲜军事威慑思路的成熟与自信的增强。过去几年，朝鲜通过密集的阅兵和试射，已经将其最具威慑力的“王牌”武器系统悉数亮出：包括“火星炮”系列洲际导弹、“火星-11”系列战术弹道导弹、超大型火箭炮、高超音速滑翔体乃至“核无人潜航器”。这些武器的形象和基本性能参数已对主要对手美日韩形成了清晰的威慑认知。

更重要的是，其中部分装备，如240毫米火箭炮、改进型“火星-11”导弹等，已经在乌克兰战场上使用，其威力和可靠性得到了实战检验。西方情报部门和媒体对此进行了大量报道和分析，客观上替朝鲜完成了“武器效能宣传”。在这种情况下，在非整数周年的一般性党代会闭幕式上，再将已有的重型装备重复拉出来“走秀”，其边际威慑效应已经下降。

相反，不展示反而能引发外界对其装备规模、部署状态和实战化程度的更多猜测与评估，保持一种“未知的压迫感”。未来，朝鲜更可能选择在特定时机，以部队实战涂装进行实弹试射的方式来展示和验证战斗力，这种动态的、带有实战背景的展示，威慑力远比静态的阅兵通过更强。

其次，金正恩在阅兵讲话中的一段表述，深刻揭示了朝鲜人民军角色定位的微妙转变。他指出，如今迎来创造与建设全盛期的社会主义建设工地，是军队“光荣服役的舞台”和“永不撤退的战区”，要求军队在社会主义建设的任何方面都要作为“进军的旗帜”和“打开突破口的突击队”。这明确将国家经济建设主战场提升到了与军事防御同等重要的战略高度，并将人民军定位为经济建设的主力军和先锋队。

在朝鲜体制下，人民军是一支组织纪律最严明、动员能力最强、也相对拥有较好工程机械装备的队伍。将这支力量大规模投入矿山开发、工厂建设、基础设施修建，能够最快速地见效。因此，阅兵式上只出现人员方队，可以视为一种象征：强调“人”的因素的决定性作用——无论是保卫国家还是建设国家，最终依靠的是有组织、有信念、有执行力的人。

同时，这也是一种务实的资源调配考量。组织庞大的重装备方队参加阅兵，从装备集结、长途机动到现场排练，需要消耗大量的燃油、装备摩托小时和后勤保障资源。在朝鲜决心全力冲刺经济发展的当下，将这些资源节省下来，让战斗部队专注于战备值班，让工程兵部队和建设力量心无旁骛地投入“建设战区”，无疑是紧迫的任务。

第三，这次“纯人员”阅兵与劳动党九大确立的“将整个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提升到稳定发展和飞跃轨道”的核心路线高度吻合，可以视为一种政治姿态的直观展示。九大被定位为从“生存”转向“发展”的历史分水岭，大会本身着重强调了思想、技术、文化三大革命，以及整饬党的领导能力、克服官僚主义等内部治理议题。

在此背景下，闭幕阅兵进一步淡化直接的军事武力炫耀色彩，强化“人民团结”、“建设祖国”的主题，是逻辑上的必然。这或许预示着，未来朝鲜可能会调整其大型阅兵活动的频率和模式。像过去那样逢党代会必搞大型装备阅兵的做法可能改变，转而借鉴兄弟国家的模式，仅在重大整数周年纪念日举行包含装备展示的综合性阅兵。

取而代之的，可能是各种经济建设成就展、科技成果展的频率会增加。通过展示新建的住宅、工厂、农场、电站，来直观地体现发展成果，对内凝聚民心、提振士气，对外塑造一个“专注于自身发展”的国家形象。这种从“武力威慑”到“发展叙事”的展示重心转移，本身也是国家进入相对安稳发展阶段的一种自信表现。

综上所述，九大闭幕阅兵看似“寒酸”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朝鲜战略思维的多重深刻转变：军事上从“展示存在”转向“实战威慑”与“能力留白”；军队职能从“单一防卫”转向“防卫与建设双重任务”；国家工作重心从“生存与安全优先”转向“安全与发展并重”，且发展权重显著提升；对外形象塑造从“强硬对抗”转向“聚焦内生发展”。

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变化，共同印证了劳动党九大确实是一次承前启后的分水岭会议。它标志着朝鲜在自认为已跨越最危险生存门槛后，正试图系统性地调整国家运行逻辑，迈向一个它自己所定义的、更注重常态治理与经济发展的新阶段。

对于外界而言，继续用“穷兵黩武”、“封闭僵化”等陈旧标签来套用今天的朝鲜，即使是用作内宣用途也更难说服受众。这个国家正在有意识地改变其节奏和面貌，尽管前路依然充满未知挑战，但其转型的意图和初步路径，已经通过这次特殊的阅兵式，清晰地传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