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里,阿睿坐在上海内环那套1000多万的全款房里,落地窗外是外滩方向流泻而来的光带,像一条没涨停的K线。他刚删掉第8个相亲对象的微信置顶,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三秒,没点下去——怕对方看到“已取消”,连“已读”都不留。手机静音,朋友群里刷出3条婚礼请柬、5条娃的周岁照,还有老周发的那张背影:老婆牵着儿子的手,围巾歪了半截,三双鞋踏在雪地砖上,配文就一句:“老婆儿子热炕头,这就是幸福。”阿睿把这句话截图存进备忘录,底下新敲了一行:“今年,先当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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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试过。穿定制西装,提前十分钟到安福路咖啡馆,菜单研究过三次;和幼儿园老师聊蓝鳍金枪鱼的捕捞配额,跟自媒体女生分析探店消费对GDP的边际贡献;甚至认真记下小学老师“周末看展”这句话,五分钟后又问一遍——不是忘了,是生怕漏填Excel里“兴趣偏好”那一栏。结果人家说:“你像在尽职调查。”
小杨后来告诉介绍人:“他连笑都像经过压力测试。”她记得那晚在国金中心楼上,人均800的日料店,阿睿讲完20分钟行业轮动,她盯着自己筷子尖上滴下来的酱油,心想:这顿饭,算加班吗?能走报销吗?
薇薇——他前同事,现在在某头部券商做销售——直接笑出声:“我们圈里早有共识:两个金融男谈恋爱,等于开双人策略会。”她复述过一个段子:男生看女友发红烧肉照片,回:“猪肉价格周期见底,建议左侧布局。”她没接,默默删了聊天记录。
老周倒是在陆家嘴一家普通咖啡馆见的我,卫衣,棒球帽,袖口还沾着一点奶粉渍。“我老婆当年说,‘你能把IPO讲清楚,但讲不清为什么我家楼下煎饼摊涨价了’。”他顿了顿,“那天起,我包里再也不放项目PPT,只塞一包她爱吃的山楂条。”
阿睿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自拍是去年国庆,在迪士尼门口,他比着剪刀手,背景是灰姑娘城堡。没人点赞。他翻了翻,发现过去半年287条朋友圈,全是机构研报转发、PMI数据截图、LPR调整快讯……没有一张菜,没有一只猫,没有一句“今天云很好”。
他管理着九位数资金,却管不住自己说话时不自觉带上的路演腔调;他能给客户算出三年复合增长率,却算不出女孩子说“我配不上”时,眼睛里闪的是失望还是疲惫。
春节第七天,他试着给那个券商研究员发了条消息:“今天没看宏观,就煮了碗面,加了溏心蛋。”对方回:“嗯。”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四分钟,没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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