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蜜糖。林知意站在门口,钥匙在手里攥了很久,指尖凉得发疼。
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体育频道,足球比赛,解说员的声音亢奋又空洞。他没回头,甚至没问一句怎么这么晚。
玄关到客厅一共七步。她走了七步,把手提包放在茶几上,包带滑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晚饭吃了吗?”
“吃了。”
对话完成。像两个例行公事的陌生人。
林知意进了厨房,灶台上冷锅冷灶,洗碗槽里泡着中午的碗,水面浮着一层油花。她盯着那层油花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菜,她拿出来,又放回去,不想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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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传来广告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她走出去,站在电视和陆沉之间。
“我今天加班到九点。”
“嗯。”
“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你不是说今天开会,不方便接。”
“那你可以发微信。”
陆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看清表情,就又垂下去了。
“发了,”他说,“你没回。”
林知意愣了一下。她翻出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下午六点二十三分:晚上想吃什么?
她没看见。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自己理亏,却更生气了。
“你就不能打个电话吗?万一我没看见呢?万一我出什么事了呢?”
陆沉把遥控器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压制什么。
“你每次都让我打电话,可你自己呢?上周你说胃疼,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最后呢?你在和同事聚餐。”
“那是——”
“我打了,”他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没什么起伏,“我打过。后来我就不想打了。”
空气安静下来。电视里在放什么,两个人都没再看。
林知意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乏。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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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年,吵架的次数数不清了。一开始是大吵,摔东西,摔门,一个人在卧室哭,一个人在客厅抽烟。后来变成小吵,冷言冷语,阴阳怪气。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连吵架都吵不起来了,说两句就沉默,沉默完就当没发生过。
她有时候想,这比吵架更可怕。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我就是……太忙了,没看见。”
陆沉没说话。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背对着她。
“林知意,”他叫她的名字,结婚以后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她没回答。
“我最怕有一天,我们连架都懒得吵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电视还开着,足球比赛,解说员在喊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坐在沙发上,就是陆沉刚才坐的那个位置,垫子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吵架,吵得很凶。她气得收拾行李要走,他从背后抱住她,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她说,你不是会吵架吗,你跟墙吵去。他笑了一下,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说,墙不会跟我吵完架还给我煮面。
那天晚上她确实给他煮了面,西红柿鸡蛋面,他吃了两碗。
后来她发现,每次吵完架,第二天早上他都会比她早起,去楼下买她爱吃的那家豆浆油条。她从没说过谢谢,他也从没提过。
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们从无话不说,变成了无话可说。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没锁,她推开门,看见陆沉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起伏。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陆沉。”
他没动。
“陆沉,我饿了。”
他的肩膀顿了一下。
“冰箱里有剩菜,我不想热。”
沉默。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一些,长到能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能看见她疲惫的嘴角。
他没说话,下床,往厨房走。
她跟在后面。
厨房的灯亮了,他打开冰箱,拿出剩菜,倒进锅里,开火。油热起来,滋啦滋啦响。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陆沉。”
“嗯?”
“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
他没回头,但翻炒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砰砰的,五颜六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看见的——
爱情不是不吵架,而是吵完架,还惦记着给你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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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后背僵了一秒,然后软下来。
锅里还在响,油烟机嗡嗡的,没人说话。
但好像,也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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