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里来的土”鸡蛋、“壹号土”猪到“千和0”、“多半袋”方便面,再到“冻杨”梅、“真乌”梅,食品界的文字游戏似乎越玩越“上头”。
虽然这些产品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市场目光,但这种做法也引发了诸多争议,从长远来看并不利于品牌的健康发展,好的产品以及真诚透明的态度才是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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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杨梅”不是冷冻杨梅
“你没事吧?没事就吃溜溜梅”这句广告语可谓风靡全国,溜溜梅至今已经成为年销数十亿元的国民级休闲食品品牌,但在发展势头强劲之时一场关于商标的文字游戏被曝光在大众视野。
品牌旗下一款名为“冻杨梅”的零食近日在社交平台引发关注,有消费者购买后才发现产品包装上的“冻杨”与“梅”字被刻意分开,经查询发现“冻杨”竟是一个已被注册的商标,而“梅”字则属于产品通用名称。类似情况也出现在品牌另一款产品“真乌梅”上,“真乌”同样为注册商标。
这类商标+通用名的切割式命名在食品行业并非新鲜事,市场上曾出现过“壹号土”猪(“壹号土”为商标,猪为通用名)、“德子土”鸡、“山里来的土”鸡蛋、“0添加”西梅等类似操作,其共同逻辑是将描述性词汇注册为商标再与商品通用名称拼接,使消费者将商标误读为对产品工艺、产地或品种的描述。
还有部分品牌将“其他没了”注册为商标来突显产品的纯净度,济南某食品有限公司的饮料山楂满满上标准“水、山楂、冰糖,其他没有了”的宣传语,“其他没有了”也是其注册商标。
但这种做法本质上是在利用文字游戏误导消费者,模糊了商标与产品特性描述的界限,因为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往往会根据产品名称来判断其品质、特点和价值,这类切割式命名容易让消费者产生误解,以为产品具有某种特定的属性或优势。
对于溜溜梅这样的知名品牌来说,采用这种商标使用方式虽然能在短期内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增加产品的辨识度,但从长远来看,可能会损害品牌形象,消费者一旦发现自己被误导就会对品牌产生不信任感,进而影响品牌的口碑和市场份额。
消费认知与品牌表达落差大
相比于其他案例上述品牌此次玩的文字游戏讨论度明显更高,从产品角度来讲,消费感知与品牌表达之间的落差较大是主要原因。许多消费者第一眼将“冻杨梅”理解为一个完整的、描述产品形态与口味的产品名称—即“冻起来的杨梅”,而当发现“冻杨”是商标时容易产生被“设计”的感觉。
在社交平台上有消费者表示“溜溜梅也玩这个?买的时候没仔细看,以为吃起来凉凉的,吃到一半翻过来看冻杨是商标,有一丝丝无语”“我买的时候也大意了,以为至少得是个冻干杨梅之类的,结果就好普通”“买了一大包这个梅子,仔细一看包装真乌原来是商标,但大部分正常人看了都会觉得这包是乌梅吧”等等。
从市场角度看,溜溜梅在市场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广泛的消费群体,其一举一动都更容易受到关注,而且随着消费者权益意识的不断提高,大家对于品牌的诚信和产品信息的真实性越来越重视,这种做法正好触碰到了消费者的敏感点,导致讨论度居高不下。
“千禾0”酱油、白象“多半”袋等就是案例,前者凭借零添加概念在市场中发展迅猛,消费者以为是零添加的高品质酱油,但实际上“0”并非数字意义上的“零添加”,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商标。后者也是如此,消费者看到“多半袋”的宣传会直观地认为方便面的分量比普通产品多很多,但实际并非如此。
这也直接造成了品牌业绩下降、口碑下滑的局面,前者去年1-6月的营收大降16%,部分消费者对其品牌购买意愿降低,市场份额有所萎缩;后者多年来凭借国货之光等打造的好感度大打折扣,产品销量也随之减少,溜溜梅若不及时调整这种商标使用方式也可能面临同样的后果。
作为各自领域的佼佼者,商标使用方式可能会对其他企业产生示范效应,如果这种利用文字游戏误导消费者的行为得不到纠正和规范,可能会引发更多企业效仿,从而破坏整个食品行业的市场秩序和诚信环境。
品牌手段,构建低成本、高壁垒护城河
在商业竞争的红海中商标可以说是品牌发展的隐形护城河,不仅能让消费者在琳琅满目的市场中快速识别出心仪的品牌,完善的商标注册与保护体系还能有效防止其它企业模仿、蹭热度等。
一些品牌选择注册具有产品描述特征的词汇作为商标看似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手段,实则能有效构建品牌护城河,预防竞争对手使用相近名称,降低被模仿和替代的风险。
在法律层面来看,商标一经核准注册,权利人在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上便享有独占的、排他的使用权,也就是说,在相同或近似的领域可以禁止他人使用相同或近似的标识,而且一旦商标被侵权便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避免品牌价值被稀释。
从成本层面来看,注册“冻扬”“真乌”等商标的成本并不高,一个商标仅需几百元,但却能为品牌带来较高的潜在价值。这种独特的商标命名方式无需投入大量资金进行产品宣传营销,能以较低成本快速提升商标的辨识度和记忆度。而且其他品牌难以推出类似商标产品,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他品牌的竞争。
当消费者对某个带有独特商标的产品产生认知和好感后,就会形成一定的品牌忠诚度,从而减少消费者被其他竞争品牌吸引的可能性,而且随着品牌的不断发展和市场影响力的扩大,这种商标所承载的品牌价值也会不断提升,进一步增强品牌的竞争力。
尽管这种手段在构建护城河方面有一定的优势,但也不能忽视其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品牌在使用这种商标策略时需要在保护自身利益和维护消费者权益之间找到平衡,不能只追求短期的竞争优势而牺牲了长期的品牌价值。
字体、排版误导,暗藏舆论风险
早年有品牌将“鲜炖”注册为燕窝品类商标,也有肉制品企业注册“原切”,试图将这类描述性词汇注册成商标误导消费者。
但2023年国家知识产权局曾发布《关于禁止恶意抢注通用名称、描述性词汇作为商标的通知》,明确反对将本应属于公共领域的描述性用语私有化,尤其当其可能干扰市场公平竞争或误导消费者时。《商标法》也明确规定商标使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带有欺骗性,不能让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特点产生误认。
这也就意味着,直接表示商品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等特点的标识,往往因缺乏显著特征而难以获准注册;即便侥幸注册成功,也容易被后续宣告无效。但现在有些企业通过拆分注册、组合使用的方式规避监管,比如“壹号土”“冻杨”“真乌”“零”等单独注册无虞,搭配品类名称后便产生误导效果。
而且大部分品牌都通过字体、排版进一步强化这种误导效果,比如把商标的字体放大、加粗、变色,使其更加醒目,而将通用名称字体缩小、淡化,降低其辨识度,某品牌方便面在外包装上以大字标注“汤好喝”,但实际上这并不是对产品口味的承诺,而是产品就叫“汤好喝”。
还有些品牌会将商标与通用名称进行巧妙地排列组合,使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个完整的、具有特定含义的词汇,比如某品牌火腿肠包装显眼位置标有“肉粒多”字样,大部分消费者会以为这款火腿肠真的含肉粒多,其实肉粒多是该款火腿肠的一个名称,连在一起就会产生误导。
短期内这类策略确实有效,消费者在货架前的决策时间平均不足三秒,包装第一眼的语义提取直接决定是否拿起、是否放入购物车,但食品饮料是高频消费、低品牌忠诚度的领域替代品无处不在,当一个品牌在消费者心中与玩文字游戏挂钩时,撕下的成本远高于当初从视觉误导中获得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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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环境有待进一步缩紧
《广告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文件都明确规定,广告应该真实、清晰,不得引人误解。但有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有超十家品牌因商标、营销内容涉嫌误导消费者而陷入文字游戏争议,食品行业因直接关联消费者健康、日常消费频率高成为重灾区,在热度较高的10起中有8起发生在食品行业。
这也难怪,目前对于这类商标使用和文字游戏的监管,虽有相关法律约束,但仍存在监管执行力度不够、界定模糊等问题,监管部门在判定企业是否存在误导消费者行为时,面临着复杂的情况,比如商标与通用名称的组合方式多样,很难精准判断其是否构成欺骗性。
面对日益泛滥的文字游戏行为,为了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监管环境亟待进一步缩紧。1月23日国务院新闻办发布会介绍2025年知识产权工作进展时表示,此前于2025年12月首次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商标法修订草案,正处于公开征求意见阶段,直指误导性商标使用等痛点,明确加大对“心机商标”的整治力度。
这不仅为监管部门提供了更明确的法律依据和更强有力的执法手段,也向企业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利用文字游戏误导消费者的行为将不再被容忍。对于食品行业而言,这是一次及时的规范和引导。企业应借此契机重新审视自身的商标使用策略,摒弃投机取巧的做法,回归到以产品质量和真诚服务为核心的发展道路上来。
立足长期主义,清晰真诚、透明化表述
从网友和消费者各种反馈来看不少人都经历过类似商标的误解,比如“以前买过‘树上熟’的水果,我以为树上熟了才摘下来卖的,结果只是商标叫‘树上熟’,买回来发现还有些‘生’”;“买了‘去屑三分钟奇迹洗发水’,用后发现去屑效果一般,对方说这款洗发水就叫‘去屑三分钟奇迹’”。
这类争议背后反映出消费者对商品信息透明度的强烈期待,他们希望能够清楚地了解产品的真实属性、特点和品质,而不是被商标和文字游戏所迷惑,尤其是在消费者的消费观念逐渐成熟,更加注重产品的实际价值和品牌的诚信度的大环境下,一个品牌若想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足并实现长期发展,就必须满足消费者对信息透明的需求。
比如在舆论关注与监管导向下壹号食品已在官网、电商平台和产品包装上替换“壹号土®”争议标识,调整商标使用方式以规避误导风险;从2025年9月起千禾0系列酱油的包装开始升级,将配料表放置在包装正面,替代之前在同一位置标识“零添加”三个大字。
接下来,企业还应积极主动地向消费者提供详细的产品信息,包括原料、工艺、质量标准等方面,通过建立公开透明的信息渠道,如官方网站、产品说明书等,让消费者能够随时获取所需信息。这样不仅可以增强消费者对产品的信任,还能提升品牌的美誉度和忠诚度。
对于食品行业来说,由于其直接关系到消费者的健康和安全,更需要严格遵守信息透明的原则,企业要以真诚的态度对待消费者,用优质的产品和服务赢得市场。只有这样,才能在长期的市场竞争中树立良好的品牌形象,实现可持续发展。
建设新趋势,从合规到超越期待的沟通
从现行法规看上述一些商标并没有触犯法律底线,但这种打擦边球的做法已经引起了市场的不良反应。随着市场环境的不断变化和消费者权益意识的持续提升,企业仅仅做到合规是远远不够的,需要超越合规的要求,与消费者进行更有诚意的沟通。
品牌应主动向消费者解释商标与产品的真实关系,通过官方渠道、产品说明等方式,将产品的真实信息毫无保留地呈现给消费者,比如在产品包装上增加一段清晰的文字说明,解释商标的含义以及产品的实际特点,避免消费者产生误解。
还可以强化品牌商标的视觉地位,通过更加醒目的设计让消费者清晰识别商标,避免因混淆而产生误解,在产品宣传过程中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消费者详细解释商标与产品的关系,以及产品的真实特性和优势。比如某品牌“冻杨梅”是采摘以后采用氮冻技术锁鲜再制作的产品,可以强调其技术与名称的联系。
企业还可以借助科技手段提升与消费者沟通的效率和效果,利用大数据分析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和偏好,为消费者提供个性化的产品推荐和服务;开发智能化的客服系统及时解答消费者的疑问;利用二维码链接扩展数字信息等,将“透明”转化为新的营销竞争力。
未来,真正能长久立足的品牌,从来不是靠钻文字和设计的空子,而是以清晰准确的信息传递和过硬的产品品质,建立与消费者之间的信任纽带。食品行业的企业应该以此为契机转变经营思路,从单纯地追求商标保护和市场份额转向以消费者为中心的发展模式,实现企业与消费者的共赢。
行业思考:这两年食品行业中不乏有玩文字游戏的品牌,通常以较低成本将描述性词汇私有化,借助字体、排版制造认知偏差,在合规边缘获取短期流量,但消费认知与品牌表达之间的落差正在将这种文字游戏从竞争护城河转化为舆论风险源。未来真正构成品牌护城河的是清晰准确的信息传递与过硬的产品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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