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泼斯坦被曝“收集科学家”：性犯罪者是如何渗透常春藤名校的？

随着美国前财政部长、哈佛前校长劳伦斯·萨默斯宣布将辞职，爱泼斯坦案正在美国学术界和最顶尖高校引发连锁反应，摧毁一些人的职业生涯。

根据美国司法部公布的数百万份文件，有关已故性犯罪者爱泼斯坦如何将触角伸向学术界的脉络正愈发清晰。

报道称，美国高校长期面临资金短缺问题，令学者和科研人士进入了爱泼斯坦的视线范围：学校有声誉为爱泼斯坦背书，爱泼斯坦有金钱资助科研项目。他把自己塑造成科学赞助人，从而赢得声望和人脉。

多名学术界大佬被波及

2月25日，萨默斯宣布将在本学年结束时辞去哈佛教授职务。去年11月，美国国会众议院监督委员会公布的文件披露萨默斯与爱泼斯坦之间存在持续通信往来，但未有其违法行为的证据。萨默斯当月发表声明称，为“自己的行为深感羞耻”，并宣布退出公共事务。

24日，诺贝尔奖得主、分子生物学家理查德·阿克塞尔博士宣布将卸任哥伦比亚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的负责人职务。他并未被指控与爱泼斯坦的不当行为有关。文件显示，他曾是爱泼斯坦纽约曼哈顿家中的常客，还曾作为爱泼斯坦的中间人，与哥伦比亚大学负责招生和慈善事务的官员打交道。阿克塞尔在声明中称与爱泼斯坦的交往是“严重的判断失误”，并为自己“辜负了朋友、学生和同事的信任”而道歉。

耶鲁大学本月11日表示，计算机科学教授戴维·格伦特已被暂停授课，等待校方完成对其与爱泼斯坦往来情况的审查。相关文件显示，格伦特曾向爱泼斯坦推荐一名耶鲁学生参与项目，并在邮件中描述其为“身材娇小、长相漂亮的金发女郎”。

美国病毒学家内森·沃尔夫26日表示，十多年前他为寻求研究经费时与爱泼斯坦接触，“和当时许多科学家一样，我广撒网，没有完全了解他的犯罪史。”2010年12月，沃尔夫邀请爱泼斯坦与一位投资人和“世界经济论坛的几位漂亮实习生”共进晚餐，两人的联系一直持续至2018年。斯坦福大学表示，沃尔夫在该校的访问学者任期已如约结束，且不会续聘。

此外，巴德学院校长莱昂·博特斯坦正在接受外部律所的调查，起因是爱泼斯坦案文件中涉及两人的通讯内容。博特斯坦在声明中表示，与爱泼斯坦接触的唯一目的是为巴德学院筹款。

美国高校的筹款活动

多年来，爱泼斯坦为多所美国高校提供了资金，或者仅仅是承诺提供资金。许多出现在爱泼斯坦案文件中的学者声称，他们接触爱泼斯坦只是为了钱。

耶鲁大学教授尼古拉斯·克里斯塔基斯曾在2013年与爱泼斯坦会面。他辩解称，两人只见过这一次面，“是在为我的实验室筹款的场合”，“像其他学术科学家一样，我需要对我实验室的财务支持负责。”不过，他称最终未能从爱泼斯坦那里获得资助。

南加州大学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奥在邮件中表示，曾有同事告诉他，爱泼斯坦对科学感兴趣。“当爱泼斯坦邀请我和妻子（同为知名科学家）与其他同事在他家共进晚餐时，我们接受了邀请并一同赴约。”达马西奥说。但他否认接受过任何资助。

哈佛大学在2020年5月的一份报告中披露，爱泼斯坦被定罪前曾向该校捐赠了910万美元，其中约650万美元是2003年萨默斯担任校长期间承诺的一笔捐款，用于数理生物学家马丁·诺瓦克的进化动力学项目。哈佛大学发言人25日表示，诺瓦克因与爱泼斯坦的关系而接受校方调查，已被留薪停职。诺瓦克未对此事作出回应。

《纽约时报》报道称，长期以来，“污点资金”都是美国学术界争议的话题，一些学术界人士认为，这些钱如能为大学所用，并将其用来推进公众利益，总比留在不良来源手中要好。

“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他们在寻找资金，而关于污点资金的老话是：‘有钱总比没钱好。’”印第安纳大学慈善学院名誉院长、前校基金会主席吉恩·坦普尔说。

然而，很多情况下爱泼斯坦直接与个别教授接触，大学的筹款主管可能并不知道这些接触，这也增加了对其捐款意图的怀疑。

“我认为这才是大学应该担心的：是否有居心叵测的人利用我来粉饰自己的生活方式。”范德比尔特大学前校长泽波斯说，“如果捐款者是来自这种背景，即使一美元也不能接受。”

打造“科学慈善家”人设

另一方面，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虽然不能像金融界巨头般给爱泼斯坦带来财富，但学界人士为爱泼斯坦提供了另一样“成功秘诀”：人设。

在2007年《纽约》杂志的一篇人物特写中，阿克塞尔称赞了爱泼斯坦的才智：“他能建立起别人无法建立的联系。他非常聪明，且善于探究。思考问题时，爱泼斯坦能够迅速获取信息，且能在不掌握足够数据的情况下识别出生物学问题。”

爱泼斯坦本人也极力扮演好这一角色：他未曾获得任何大学学位，但经常穿着哈佛大学的帽衫出入哈佛校园，频繁出现在探讨未来科学技术的TED大会上。2006年，爱泼斯坦还在维尔京群岛举办了一场物理学家聚会。司法部在一份标题为“科学家名单”的文件里列出了约30个名字。

在2008年被判刑事犯罪后，爱泼斯坦更是着重塑造自己“科学慈善家”的形象，学术界人士成为了他的重要工具。

2007年，罗格斯大学时任人类学教授罗伯特·特里弗斯荣获瑞典皇家科学院颁发的克拉福德奖。在2019年3月的邮件中，特里弗斯列出了爱泼斯坦多年来在他身上花费的数万美元：“你曾说过会永远支持我，我当时还跟朋友开玩笑说，这比社会保障还好。”特里弗斯在邮件中写道，称赞爱泼斯坦“为人正直”。

《纽约时报》报道称，爱泼斯坦与高校教授及校长建立联系的动机并不总是明确。他会将各种名人和权势人物纳入自己的人脉网络。一名受益于爱泼斯坦捐助的哈佛教授说，爱泼斯坦热衷于“收集科学家”。《华尔街日报》报道称，他还试图利用学术界人脉将其富裕朋友的孩子送入常青藤名校。

2016年的邮件显示，爱泼斯坦似乎请阿克塞尔帮助罗斯柴尔德银行家族的年轻成员入读哥伦比亚大学，但未能如愿。哥伦比亚大学发言人表示，阿克塞尔“在招生角色中没有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