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电价频现，中国电力现货市场进入“高波动时代”

文/能源杂志

2月中下旬约10天春节假期里，电力现货市场运行数据如果只看价格高低，容易被零电价、负电价甚至个别区域的高价波动所吸引。

但如果放在春节因素、新能源出力结构以及跨区交易调节能力的背景下综合观察，会发现一个更清晰的趋势：中国电力现货市场正在加速进入高波动运行阶段，而这种波动并非异常，而是结构性转型的体现。

春节是理解这轮价格波动的关键变量之一。节日期间工业负荷明显回落，部分高耗能企业停产或降负运行，社会用电结构从“工业主导”切换为“居民主导”。整体负荷水平下降，负荷曲线变得更为平缓，午间与夜间差异缩小。

在这种情况下，新能源出力对价格的影响被显著放大。当风电、光伏出力处于高位时，系统边际电量迅速转为新能源，价格被压低，部分地区甚至触及零电价或负电价；而当新能源出力回落，节日期间调峰机组启停相对谨慎，边际电源迅速切换，价格又出现陡峭上行。

从各地运行情况看，新能源出力与价格的反向关系已非常清晰。新能源出力提升的省份，实时价格明显回落；新能源出力下降的区域，实时均价迅速抬升。春节期间负荷“底部抬高能力”减弱，使得新能源波动几乎直接传导为价格波动。这意味着新能源逐渐成为现货市场真正的边际定价电源，煤电更多承担系统安全与调节功能，不总是主导价格方向。

负电价的出现，在春节阶段具有典型特征。辽宁、蒙东等地出现的负电价情况，本质上是“低负荷+高新能源出力+外送受限”的叠加结果。节日期间本地工业需求不足，跨区通道利用率阶段性下降，而新能源出力未同步回落，价格只能通过负值来完成供需平衡。这种现象并不代表市场失灵，而是价格信号在真实反映系统约束。随着新能源装机持续增长，这类低价甚至负价时段未来并不会因为节日结束而消失，只是春节放大了这一现象。

值得关注的是，省间现货在这一阶段发挥了明显的调节作用。当局部地区出现供给宽松时，跨区交易吸收了一部分富余电量；而在新能源出力下降、价格上行阶段，外来电成为重要补充。新疆等西部区域多次成为主要送端，东部负荷中心则在价格上行时承接电量。春节期间整体负荷较低，跨区需求相对温和，但价格的区域分化仍然清晰，说明跨区交易正在逐步从行政协调走向价格驱动。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日前与实时价格的偏差。春节期间负荷预测难度加大，企业复工节奏不一致，居民用电受气温影响波动明显，加之新能源出力的不确定性，使得日前预测误差被放大，实时价格出现较大偏离。这种价差结构正在重塑市场收益逻辑。未来，盈利能力不仅取决于装机规模，更取决于预测能力和交易策略。谁能够更准确判断节假日负荷特征、气象变化以及跨区流向，谁就能在波动中获得稳定收益。

如果将春节假期的数据放在更长周期内看：新能源装机高增长、电力现货全面铺开、跨区交易机制强化，这三大结构性因素决定了价格弹性将持续存在。节日期间负荷低谷与新能源高出力叠加，使得零电价和负电价更容易出现，但在未来，即便负荷恢复，峰谷价差和价格波动幅度仍将维持在高位。

对发电企业而言，这意味着传统“稳定利用小时数换取稳定收益”的模式正在弱化，运行策略必须更加灵活。对新能源企业而言，仅依靠补贴或固定电价的时代已经结束，参与市场交易、优化出力曲线、配套储能将成为必选项。对储能和灵活性资源而言，春节期间的价格波动实际上是一种预演——波动本身就是商业机会。

春节降低了负荷“托底”能力，放大了新能源对价格的影响，使市场波动更加直观。随着新能源继续扩张、现货市场机制逐步成熟，中国电力市场将从“以稳定为目标的调度逻辑”，转向“以波动为常态的市场逻辑”。在这个逻辑之下，价格不再是结果，而是调节工具；波动不再是风险，而是资源重新定价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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