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那辆崭新的奥迪A8在小区地下车库里,总像自带光环。他并不是爱张扬的人,这辆车更像是他前半生的一个注脚——从汽修厂学徒到三家连锁店的老板,二十七年时光打磨,四十七岁这年,他才终于把服役十年的帕萨特换成了梦想中的A8。
车子提回来还不到三个月,座椅的塑料保护膜都还没完全撕净。李建国每周亲自洗两次车,每次上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有半点闪失。妻子王秀英常打趣他:“老李啊,你这是添了房媳妇还是买了辆车?”他总是憨厚地笑笑,也不反驳。
腊月廿八那天傍晚,楼上邻居张明敲响了他家的门。
张明比李建国小十来岁,三十五六的年纪,在互联网公司做中层管理。两人平时在电梯里遇见了点点头,不算熟络。此刻他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年货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有些局促。
“李哥,打扰您了。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张明搓了搓手,“我正月十六结婚,想借您的奥迪A8当主婚车。就一天,元宵节晚上开走,正月十七一早准还回来。”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借车这事,他向来忌讳。修了三十年车,他见过太多因借车引发的纠葛——小剐小蹭算是轻的,出事故的、违章扣分的,甚至还有借出去就杳无音信的。更何况这是他才到手不久的新车。
见他犹豫,张明连忙补充:“李哥,我知道这要求挺过分的。可我未婚妻小雅特别喜欢这款车,我们原来租的那辆临时出了问题。婚庆公司说一时调不到同款,除非加价到八千一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刚凑齐首付买了房,手头实在紧。我保证万分小心,全程让我表哥开,他是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油钱我出,还车时给您做全车精洗,再包个一千八的红包讨个吉利。”
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小张要结婚啦?恭喜恭喜!姑娘是哪家的?”
“就咱们小区7号楼的小雅,幼儿园老师。”张明脸上泛起幸福的光晕,“谈了三年,总算要给她一个家了。”
王秀英擦着手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丈夫:“老李,邻里邻居的,能帮就帮一把。小张这孩子我瞧着挺靠谱。”
李建国看看妻子,又看看张明殷切的眼神,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结婚时,也是借了师傅的桑塔纳当婚车。那时师傅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国啊,车是为人服务的,别把它供成了祖宗。”那句话,他记了二十多年。
“行吧。”李建国终于点头,“但有几点得说清楚:第一,必须是你表哥开,别人不能碰方向盘;第二,不能超载,我这车后座最多坐三个人;第三,还车时我得亲自检查。”
张明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几乎要鞠躬。
正月十五元宵节傍晚,张明的表哥刘师傅准时来了。五十岁上下的模样,话不多,透着沉稳。接过钥匙时,他仔细听着李建国交代的各项注意事项。李建国还是不放心,围着车转了三四圈,把几处细微的划痕位置都指给刘师傅看,最后还用手机拍了照留底。
“李老板放心,我开婚车少说也有十几年了,从没出过岔子。”刘师傅郑重保证。
看着崭新的奥迪缓缓驶出车库,李建国心里空落落的,像送孩子出远门。王秀英笑他魂不守舍,他嘴硬:“我是怕他们不够爱惜。”
正月十七上午九点整,张明准时还车。车子洗得锃亮,内饰一尘不染,油加得满满的,仪表台上放着一个厚实的红包。张明千恩万谢,说婚礼特别圆满,新娘子开心得不得了。
李建国绕着车仔细检查,表面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他坐进驾驶室启动车辆,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他想。
“一切正常吧李哥?”张明问道。
“嗯,挺好。”李建国点点头,“恭喜你们啊,百年好合。”
张明笑着离开后,李建国把车开回车库,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轮胎、漆面、内饰,确实都没问题。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车子开起来的感觉变了,转弯时后轮的响应似乎迟钝了些,加速时也略显沉重。
接下来三天,这种异样感有增无减。周三送女儿上学,平时轻盈的加速变得有些吃力;周四去城西分店,过减速带时后悬架的声音闷了些;周五加油时,他特意留意了油耗——比平时高了近两个油。
“秀英,你有没有觉得这车有点怪?”晚饭时他问妻子。
“什么怪?不还是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嘛。”王秀英不以为意,“你就是心理作用,车借出去一回就总觉得人家动了你宝贝。”
女儿雯雯插嘴:“爸,我坐后座感觉好像比以前低一点,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一样。”
这话点醒了李建国。周六一早,他直奔自家修车厂,叫上最得力的徒弟小周,把车开上了举升机。
“师傅,底盘没问题啊。”小周仔细检查了一圈,“所有螺丝都没动过的痕迹,悬挂正常,排气系统也正常。”
“可开起来就是觉得沉。”李建国皱着眉头,“你试试。”
小周开着车在厂区绕了两圈,回来点点头:“是有点沉,但差别很细微。是不是胎压问题?我测测。”
胎压正常。小周想了想:“师傅,要不咱们称一下车重?厂门口那个地磅刚校准过。”
这提议让李建国一愣。称车重?听起来有些荒唐,却又似乎是最直接的检查方法。
地磅数据显示:整车质量比购车时的官方整备质量重了整整60公斤——120斤。
“这不可能!”小周惊呼,“误差最多几公斤,120斤?相当于多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李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120斤,这绝不是误差。车里一定多了什么东西,而且是均匀分布的重物,否则驾驶感不会是这样。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师徒二人把车里里外外拆了个遍——座椅、地毯、内饰板、后备箱夹层。当拆到后座坐垫时,小周的螺丝刀突然碰到了异常坚硬的物体。
“师傅,这里面不对。”
他们小心地切开坐垫的海绵层,眼前的东西让两人都愣住了。
金砖。一块块黄澄澄的金砖,整齐排列在特制的金属框架内,严丝合缝地嵌在后排座椅原本的海绵空间里。每块金砖上都清晰地印着“999.9”的成色标记和重量——1000克。
李建国颤抖着手数了数,左右两个座位下一共二十四块金砖,每块一公斤,总重二十四公斤,刚好与多出的重量吻合。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师傅,这……这是黄金!按现在的市价,这得……一千多万啊!”
李建国跌坐在工具箱上,大脑一片空白。借出去三天的婚车,还回来时座椅里竟藏着价值千万的黄金?张明?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互联网公司中层?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报警吧师傅。”小周压低声音说。
“等等。”李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他仔细检查了黄金的包装和放置方式。这些金砖被巧妙地嵌入特制框架,框架与座椅骨架完美契合,不彻底拆开根本无从发现。做工极为精良,显然是专业人士的手笔。框架内侧贴着一张防水标签,上面有一个手写的编号“7-3”和一个手机号码。
李建国盯着那个号码,犹豫再三,还是用自己的备用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哪位?”
“我……我找到了‘7-3’。”李建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对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报地点,我二十分钟后到。别报警,否则你会有大麻烦。”
电话挂断了。李建国看着满地的金砖,感到一阵眩晕。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失物,而是某种危险交易的一部分。
小周脸色发白:“师傅,咱们摊上大事了。”
“你先下班,今天的事对谁都别说。”李建国拍拍徒弟的肩膀,“把车装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师傅——”
“听话。”
小周离开后,李建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块作为“样本”的金砖发呆。二十四公斤黄金,市价超过一千万。这笔钱足够他再开五家分店,或者换套更大的房子,送女儿出国留学。诱惑是巨大的。
但三十年的修车生涯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些黄金来路不明,背后必然藏着危险。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张明为什么要将这么多黄金藏在他的车里?是失误,还是故意?张明本人知情吗?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无声地滑进修车厂。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都穿着普通的夹克,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高个子扫了一眼厂区:“李老板?”
“是我。”李建国站起身,“东西在车里。”
矮个子迅速检查了奥迪的后座,然后对高个子点头确认。
“少了一块。”高个子突然说。
李建国心里一紧,想起办公室抽屉里那块金砖。他转身取来,放在桌上。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李老板很谨慎。不过我们不是坏人,只是需要暂时借用你的车运点东西。”
“这是‘借’?”李建国指着金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我车里藏价值千万的黄金,这叫偷运违禁品吧?”
矮个子想说什么,被高个子抬手制止了。
“事情有些复杂。”高个子叹了口气,“简单说,张明是我们的人——确切说,曾经是。他利用婚车借你的车,是为了把这批黄金转移出监控范围。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按计划把车开到指定地点,而是还给了你。”
李建国听得云里雾里:“张明是干什么的?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经侦支队的。”高个子掏出证件,“正在调查一起跨国洗钱大案。张明是案件的关键证人,这些黄金是证据的一部分。他原本同意配合我们设局,但在最后关头可能受到了威胁,临时变卦了。”
矮个子补充道:“他现在失踪了。婚礼第二天就联系不上,新婚妻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建国想起张明还车时那真诚的笑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警方说的是真的,那么张明是在极度危险中完成了婚礼,然后人间蒸发。
“为什么选我的车?”他问。
“因为你们住同一栋楼,借车不引人怀疑。而且你的车是新款A8,有特殊的底盘结构,适合隐藏运输。”高个子收起证件,“李老板,我们需要你的配合。张明很可能还会联系你,因为只有你知道黄金的下落——前提是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黄金了。”
“如果他联系我,我该怎么办?”
“立刻通知我们。”高个子递给他一张名片,“这个号码24小时畅通。记住,张明现在处境可能很危险,那些想得到黄金的人也很危险。你已经卷入这件事了,唯一安全的做法就是和我们合作。”
警方离开后,李建国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车厂老板,想过安稳日子,却莫名其妙卷入了千万黄金的迷局。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李哥,我是张明。抱歉给你惹麻烦了。能见一面吗?就你一个人。”
李建国盯着屏幕,心跳加速。他想起警方的警告,想起那些黄金,想起张明还车时真诚的感谢。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罪犯、证人,还是受害者?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回复:“时间?地点?”
“现在。老钢厂三号仓库。请一定一个人来。”
老钢厂是城郊废弃的工业区,夜晚几乎荒无人烟。李建国开车前往的路上,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陷阱、阴谋、危险。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那个提着年货请他帮忙的邻居,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三号仓库锈迹斑斑的大门虚掩着。李建国打开手电筒,慢慢走进去。空旷的厂房里堆满废弃的机器,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哥,这边。”声音从二楼传来。
张明站在一段铁制楼梯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三天不见仿佛老了十岁。他穿着结婚时的西装,但已经皱巴巴,沾满污渍。
“怎么回事?”李建国单刀直入。
张明苦笑:“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了。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不然我良心不安。”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腿有些瘸。李建国这才发现他右腿裤管上有深色的污迹——是干涸的血。
“你受伤了?”
“枪伤,不严重。”张明靠在生锈的机器上,“李哥,对不起,利用了你。但我没办法,他们抓了小雅。”
“谁抓了小雅?黄金是怎么回事?”
张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一个李建国从未想象过的故事。
原来张明并非普通的互联网公司中层,而是一家跨国贸易公司的财务总监。三年前,他无意中发现公司利用跨境电商平台进行大规模洗钱活动。起初他想辞职,但公司高层威胁他——他们掌握了他父亲当年医疗事故的把柄,足以让他父亲身败名裂。
“我只能假装配合,暗中收集证据。”张明说,“那些黄金是上周从境外运来的,是洗钱链条中的一环。我原本计划在婚礼后带着证据和黄金去自首,换取证人保护。但婚礼前一天,他们绑架了小雅。”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说,如果我不把黄金交给他们,就杀了小雅。所以我临时改变计划,把黄金藏在你的车里——因为我知道他们会搜我的所有地方,但不会想到我会把价值千万的黄金藏在邻居的车里,而且第二天就还回去。”
“为什么不报警?”
“他们有内线。”张明惨笑,“我试过,电话刚拨通就被警告了。小雅在他们手上,我不敢冒险。”
李建国感到一阵窒息:“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把小雅救出来了。”张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就在两小时前。她在安全的地方。现在我必须处理掉这些黄金,不能让它落入那些人手里,也不能让它成为害你的祸根。”
“警方已经拿走黄金了。”李建国说,“下午来的,说是经侦支队的。”
张明愣住了,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至少黄金安全了。”他滑坐到地上,显然已经精疲力尽。
“你跟我去自首。”李建国蹲下来,“你现在是伤员,需要治疗。警方会保护你和小雅。”
张明摇头:“我不能去。只要我还在外面,他们的注意力就会在我身上,不会去追查黄金的下落,也不会为难你和小雅。如果我进去了,他们会想尽办法灭口。”
“那你——”
枪声打断了李建国的话。
子弹打在旁边的机器上,溅起刺眼的火花。张明猛地扑倒李建国,第二枪打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快走!”张明推着李建国往仓库深处跑。
黑暗中有三四个人影在逼近。李建国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腿都软了,但求生本能让他跟着张明狂奔。他们穿过堆叠的货箱,从一扇破窗户翻出去,跳进杂草丛生的厂区。
追兵紧追不舍。张明腿上有伤,速度越来越慢。李建国架着他,拼命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跑。
又是一声枪响,张明身体一震,左肩爆开一团血花。
“张明!”
“别管我……开车走……”张明推开他,转身朝着追兵的方向,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扔了出去。
巨大的爆炸声和强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区域——是闪光弹。李建国趁机拖着张明冲到车边,把他塞进后座,自己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
子弹打在车身上,但A8的防弹玻璃发挥了作用。李建国从未如此感谢自己当初咬牙选了高配版。车子冲出厂区,驶上公路,后视镜里能看到追来的车辆。
“去医院!”李建国喊道。
“不……去这里……”张明用没受伤的手在手机上调出导航,“山区……有个安全屋……”
李建国按照导航指示,把车开向城外的山区。后面的车紧追不舍,好几次差点被追上。他发挥三十年驾龄的全部技术,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
张明在后座虚弱地指导方向:“前面……左转……土路……”
车子驶上一条颠簸的土路,追车的灯光渐渐被甩在后面。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一栋隐蔽的林间小屋出现在视野中。
李建国停下车,把已经半昏迷的张明扶进小屋。里面很简陋,但有基本的医疗用品和食物。他学过急救,迅速给张明处理伤口——肩膀的是贯穿伤,腿上的子弹还在里面,必须手术取出。
“这里有抗生素和止痛药……”张明指着一个柜子,“帮我处理一下……然后你赶紧走……他们会找到这里的……”
“要走一起走。”李建国坚定地说。
张明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李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护小雅……想结束这一切……”
“我知道。”李建国给他包扎伤口,“现在我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告诉我全部计划,也许我能帮忙。”
在药物的作用下,张明断断续续讲述了整个计划。原来他早就准备了双重方案:如果顺利,婚礼后带着黄金和证据自首;如果不顺,就把黄金藏在李建国的车里,自己作为诱饵引开追兵,让小雅和李建国安全。
“证据……在我婚礼的胸花里……”张明说,“微型存储卡……记录了所有的交易……还有内线名单……”
“胸花在哪里?”
“在小雅那里……她应该已经交给警方了……”张明的声音越来越弱。
李建国让他躺好休息,自己则思考接下来怎么办。小屋虽然隐蔽,但迟早会被找到。他们需要支援,但张明说警方有内线,该信任谁?
天亮时分,张明发起了高烧。伤口感染了,必须立即送医。李建国决定冒险——他开车下山,用公共电话拨通了高个子警察留下的号码。
“是我,李建国。张明在我这里,他受伤了,需要急救。我们在西山老林场附近,但具体位置我不能说,除非确保安全。”
对方沉默了几秒:“待在原地,我们会派人去。怎么确认你的位置?”
“你们到林场入口,我会在那里等。但只能来一辆车,两个人,我要看到警官证和拘捕令——针对张明的拘捕令。”
这是李建国能想到的唯一确认对方是真正警察的方法——如果对方是黑警,不可能有正规的拘捕程序文件。
一小时后,两辆不起眼的轿车来到林场入口。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就有昨天的高个子和矮个子警察。高个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李建国从树林里走出来。
“张明呢?”高个子问。
“先看文件。”
高个子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正式的逮捕令和相关文书。李建国仔细查看了公章和签名,确认无误。
“他伤得很重,跟我来。”
在小屋里,警察看到了昏迷的张明。矮个子立即呼叫了救护车和支援。高个子则对李建国说:“李老板,你很聪明。我们确实有内鬼,但不是我们队里的人。张明交给小雅的证据已经在我们手上,内鬼今天凌晨被控制住了。”
“那些人呢?追我们的那些人。”
“大部分落网了,跑了一两个,正在追捕。”高个子拍拍他的肩膀,“你救了关键证人,立了大功。但接下来需要你和家人暂时接受保护,直到案件彻底审理完毕。”
救护车和更多警车赶到。张明被抬上救护车时,短暂地醒了过来。他看向李建国,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谢。”
一个月后,案件告破。跨国洗钱团伙被一网打尽,涉及金额高达数十亿。张明作为关键证人,因配合调查和主动交出证据,获得从轻处理,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期四年执行。小雅辞去了幼儿园的工作,搬到了另一座城市开始新生活。
李建国和家人接受了两个月的警方保护,生活逐渐恢复正常。那辆奥迪A8在案件结束后还给了他,但李建国再也没有开过。每次看到那辆车,他就会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想起张明苍白的脸和那句“对不起”。
他把车卖了,换回了一辆普通的SUV。王秀英说他傻,那车几乎全新,折价太多。但李建国觉得值得,有些记忆不应该每天面对。
春天的时候,他收到一封来自监狱的信。是张明写来的。
“李哥,展信佳。我这里一切都好,学习了很多法律知识,也在学习修车——想不到吧?出狱后想开个汽修店,像你一样踏踏实实地生活。小雅每个月都来看我,她说等我出来重新办一场婚礼,不借车,不藏金,只有我们俩和真正的亲友。那场婚礼欠你的,我会用一辈子来还。你永远是我的恩人,也是我人生的榜样。祝安好。弟:张明。”
李建国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书桌抽屉。窗外春光明媚,小区里的玉兰花开了。他想起张明来借车那天的样子,提着年货,脸上堆着局促的笑。
人生啊,真是说不准。一次善意的借车,引出千万黄金的秘密,牵扯出跨国大案,也救了一个迷途的年轻人。如果那天他坚决不借车,张明会怎样?小雅会怎样?那些被洗钱团伙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又会怎样?
王秀英端茶进来:“想什么呢?”
“想咱们当年结婚时,借师傅桑塔纳的事儿。”李建国笑了,“师傅说,车是为人服务的,别把它供成了祖宗。现在想想,人不也是这样吗?别让那些外在的东西——钱财、面子、得失——成了我们的祖宗。”
“突然这么哲学?”王秀英笑着坐在他旁边。
“经历了一些事,明白了一些道理。”李建国握住妻子的手,“对了,下个月张明生日,咱们去探视吧。给他带几本汽修的书,再带点你做的红烧肉。”
“好啊。”王秀英点头,“那孩子,也不容易。”
李建国望向窗外,阳光正好。车来车往的小区里,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奔波着。有的故事平淡如水,有的惊心动魄,但最终都要回到生活的本质——真诚地活,善良地待人,像一辆好车,载着自己和爱的人,稳稳地行驶在人生的道路上。
而那辆曾经承载过秘密与危险的奥迪A8,已经属于另一个主人。或许它还会见证新的故事,但那些都与李建国无关了。他拥有的,是危机中未曾动摇的善良,是混乱中保持的清醒,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问心无愧。
手机响了,是女儿雯雯:“爸,我自行车坏了,放学能来接我吗?”
“当然。”李建国笑道,“开咱们的新车去。”
那辆普通的SUV,空间宽敞,油耗适中,最重要的是,它只承载阳光下的生活,没有秘密,没有黄金,只有一家人的平凡日常。
而这,正是李建国此刻最想要的。
本故事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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