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韩伟将军之子韩京京，找到陈树湘遗体：您的英灵可瞑目了

2013年清明，福建长汀的清晨飘着细雨。古城墙下的松脂味混着泥土气息，韩京京对着刚挖出的遗骸敬了个标准军礼。这一幕，他父亲韩伟盼了整整六十年。

1934年11月30日，湘江江面被炮火映得通红。国民党军的飞机在头顶盘旋，桂军七个师像饿狼一样扑向红三十四师阵地。这支由闽西子弟组成的部队，此刻正担任红军长征的总后卫。

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枪管打得通红，烫手得握不住。六千条汉子，从水车打到文市，又退到石塘一线。打了三天三夜，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最后清点人数时，只剩一千二百人。

这时候军委的命令来了："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主力渡江。"陈树湘师长把烟斗往地上一摔，对政委程翠林说："咱们三十四师就当是红军的垫脚石。"话音刚落，桂军又发起了冲锋。

全师打到最后不足八百人，刺刀都卷了刃。陈树湘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捆在自己身上，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没想到一颗炮弹在附近炸开，他的腹部被弹片划开，肠子都流了出来。

12月9日，道县驷马桥的破庙里，陈树湘用绑腿布死死勒住伤口。担架队员都牺牲了，他爬着想去摸腰间的手枪，想把最后一粒子弹留给自己。可没等摸到枪，桂军就围了上来。

敌人把他用担架抬着往县城走，想拿去请赏。走到半路，陈树湘突然撕开腹部的伤口，用尽最后力气扯断肠子。年仅29岁的师长，就这么死在了潇水河畔。后来敌人割下他的头颅，挂在长沙小吴门示众，身子随便埋在了城外乱葬岗。

1962年冬天，北京军区副司令韩伟把家人叫到书房。他打开那个从不离身的旧皮箱，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红军军装，还有块红三十四师的臂章。"当年要不是陈师长让我带伤员突围，我早死在湘江边了。"老将军说着，眼泪掉在了臂章上。

韩伟当时是红三十四师一零零团团长。湘江战役中，一块弹片削掉他头顶的头皮，他昏死在死人堆里。老乡把他救活后，他一路讨饭回到延安。新中国成立后，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被授予中将军衔，可每年12月1日，他都会独自关在屋里喝闷酒，唱闽西山歌。

1992年韩伟病危，拉着儿子韩京京的手说："京京，把陈师长找回来，闽西的六千弟兄不能流落在外。"说完这句话，老将军就咽了气。整理遗物时，韩京京发现父亲的日记本里写着："我若死后，必葬闽西，与弟兄们遥遥相望。"

韩京京当时在机关单位工作，听完父亲的嘱托，第二天就递了辞职信。他买了辆二手吉普，沿着红三十四师长征的路线一路找下去。这十年，他跑了两百多个村子，记录了一千多位老人的口述，拍了三千多张照片，笔记本写满了二十本。

有人劝他："都快八十年了，骨头早化了。"韩京京总是掏出父亲的日记本："骨头化不了，信仰也化不了。"说实话，他也有过绝望的时候，有次在山里车坏了，又遇上暴雨，他抱着方向盘哭了半夜，可第二天雨一停，还是继续赶路。

2009年夏天，韩京京在道县档案馆翻敌伪档案。当看到1958年的一份记录时，他的手开始发抖。上面写着："陈树湘尸身埋于潇水河外乱葬岗，无棺，头东脚西。"他立刻开车赶到潇水河畔，可这里早就盖起了水泥厂。

厂长告诉他，建厂时确实挖到过不少骨头，当时都当建筑垃圾推河里了。韩京京站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在河边坐了三天，每天对着河水说话："陈师长，我一定找到您。"

转机出现在2012年。道县文物管理所的退休老人周德瑞听说了这事，找到韩京京："我年轻时在乱葬岗见过一具无头尸，穿灰布军装，腰间有铜纽扣，就埋在一块没刻字的青砖下。"

韩京京马上联系南京军区考古队。专家们带着探地雷达和洛阳铲，在水泥厂废弃的操场下两米处发现了骨骼。中国科学院古脊椎所的检测结果出来：男性，28到30岁，身高1米73，左下颌骨缺了一角，这和陈树湘1930年的照片完全吻合。骨盆上的刀痕，也和敌档记载的"剖腹示众"对上了。

2013年3月，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遗骸与陈树湘福建龙岩的堂侄高度同源。那一刻，韩京京蹲在地上，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红三十四师是闽西人民的骄傲。当年闽西子弟踊跃参军，父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的场景到处都是。这些年轻的生命，为了掩护红军主力，永远留在了湘江两岸。近年来全国都在开展烈士遗骸寻找工作，这些长眠他乡的英雄，终于能回家了。

2013年4月5日清明节，陈树湘的遗骸归葬闽西革命烈士陵园。灵车从道县出发，沿途群众自发站在路边，手里拿着白菊，雨打湿了他们的头发，没人愿意打伞。一位九十多岁的闽西老红军，坐在轮椅上，颤巍巍地敬了个军礼。

韩京京亲手将遗骸放入汉白玉棺椁。棺盖上刻着"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烈士"，里面放着一套崭新的红军军装，还有块写着韩伟名字的白布。"陈叔叔，我爸来陪您了。"他轻声说。

在父亲韩伟的无字碑前，韩京京撒了把从湘江边带来的黄土，倒了瓶茅台。酒液渗入泥土，像是在告诉地下的英灵：七十九年了，咱们回家了。

两代人的承诺，跨越近一个世纪终于完成。陈树湘和六千闽西子弟用生命践行的信仰，就像闽西的青松，永远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我们能做的，就是记住他们的故事，让这些英雄的名字，永远不会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