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备孕的大姑姐买了6只大闸蟹,我想吃一只,婆婆:不挣钱的人,没资格吃!我果断放下围裙辞掉全职太太,全家傻眼了
象牙筷砸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不挣钱的人,没资格吃!”
婆婆郭香兰的声音尖利得像把刀子,精准地戳进许微的耳膜。她伸向那只橙红肥美大闸蟹的手,僵在半空。
餐桌对面,刚查出怀孕的大姑姐郭美娟,正慢条斯理地吮着蟹黄,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老公郭俊低着头,专注地扒拉着碗里的白饭,仿佛聋了一般。
许微看着自己身上沾着油渍的围裙,又看了看那六只张牙舞爪、如今却像六座大山压在她心口的螃蟹,忽然就笑了。
她慢慢解开了围裙的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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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围裙被轻轻放在椅背上,布料上还有中午炒菜时溅上的辣椒油印子。
餐厅里死寂了几秒。
郭香兰最先反应过来,细长的眉毛拧成疙瘩:“许微,你干什么?甩脸子给谁看?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妈,我没甩脸子。”许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就是觉得,您说得对。不挣钱的人,确实没资格上桌吃饭。”
郭美娟嗤笑一声,用筷子尖拨弄着蟹腿:“弟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妈是为你好,激励你上进。你看我,怀孕了还得坚持上班,为啥?经济独立,腰杆子才硬。你这天天围着锅台转,和社会都脱节了,俊子挣点钱多不容易,你体谅体谅。”
郭俊终于抬了头,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行了许微,妈和姐说两句就说两句,你至于吗?赶紧把围裙穿上,碗还没洗呢。”
许微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郭俊。这个她爱了五年,结婚三年,心甘情愿为他洗手作羹汤、辞去工作的男人。此刻他脸上只有被打扰了用餐的烦躁,和对她“不懂事”的责备。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奇异的是,并不太疼。大概是早就麻木了。
“碗,谁吃的谁洗。”许微说,“地,谁弄脏的谁拖。从今天起,这个家的家务,我不包了。”
“你说什么?!”郭香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保养得宜的脸上涌起怒红,“反了你了!这个家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你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让你干点活还委屈你了?”
“就是,”郭美娟帮腔,抚摸着自己还不显怀的肚子,“弟妹,你这思想可不对。家务活本来就是女人的本分,何况你又不挣钱。俊子在外打拼一天多累啊,回来还得伺候你?”
郭俊脸色沉下来:“许微,别胡闹。快去洗碗。”
胡闹?
许微想起结婚那天,郭俊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微微,以后我养你,你就在家做我的小公主,什么也不用操心。”
想起她提出想重回职场时,婆婆的哭天抢地:“哎哟,你是不是嫌弃我儿子挣得少?女人家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我儿子养不起你吗?”
想起每次娘家送来好东西,转眼就到了大姑姐屋里;想起自己稍微买点护肤品,婆婆就阴阳怪气“不挣钱的人倒挺会享受”;想起三年如一日,每天六点起床准备早餐,深夜还在打扫卫生,换来的却是“不就是做点家务,有多累?”的评价。
原来,这一切在你们眼里,都是胡闹。
她没再争辩,转身走向卧室。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郭香兰在后面拍桌子。
郭俊追进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许微,你适可而止。妈和姐都在,你给我点面子行不行?晚上我给你道歉,成不?”
许微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动作不疾不徐。
“郭俊,”她没回头,“你妈说的对,不挣钱,没资格吃螃蟹,也没资格要面子。”
“你……”郭俊被她噎住,脸色一阵青白,“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就是一只螃蟹吗?明天我给你买十只!一百只!”
许微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郭俊,不是螃蟹的问题。”
是你,是你们全家,从未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尊重。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因为说了也没用。
她拉出行李箱,开始往里装东西。
郭俊慌了,他习惯了许微的逆来顺受,习惯了她默默消化一切委屈,然后第二天继续任劳任怨。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许微,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微微,你别这样……”他语气软下来,想去拉她的手,“我错了,我代妈给你道歉。姐怀孕了,妈也是偏心她一点,你体谅体谅……”
许微躲开他的手,拉上行李箱拉链。
“体谅?”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我体谅了三年,够了。”
她拎起行李箱,走向门口。
客厅里,郭香兰和郭美娟看到她手里的箱子,都愣住了。
“你还真要走?”郭香兰站起来,语气尖刻,“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我看你一个黄脸婆,离了我儿子能去哪!睡大街去吧!”
郭美娟也假意劝道:“弟妹,别冲动啊。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何必闹这么大。你看你,工作也没有,出去怎么活?”
许微在门口停下,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她经营了三年的“家”。
窗明几净,每一处都透着她的心血。
然后,她掏出手机,点开屏幕,指尖在某个沉寂了三年、几乎被遗忘的APP图标上停顿了一瞬。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婆婆尖酸的叫骂和大姑姐虚假的挽留。
走廊声控灯应声而亮,映着她挺直的背影。
夜色冰凉,但她心里那团熄灭了三年的火,却开始重新窜起微弱的火苗。
第二章
许微没去娘家。
当初她执意嫁给家境远不如自己、但“对她好”的郭俊,又辞了工作当全职太太,父母气得差点和她断绝关系。这几年,每次受了委屈想倾诉,电话拨通,听到母亲“当初不听我们劝”的叹息,她又默默挂断。
她没脸回去。
拖着行李箱,她走进一家连锁酒店,用身份证开了间房。
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姑娘多看了她几眼。许微从光洁如镜的电梯门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穿着廉价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眼角有了细纹,脸色是长期操劳的蜡黄。一个标准的、落魄的黄脸婆。
和这个装修精致的酒店格格不入。
郭香兰刺耳的话又在耳边回响:“离了我儿子你能去哪?睡大街去吧!”
她扯了扯嘴角。
刷开房门,将行李箱丢在一边,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
没有熟悉的油烟味,没有婆婆的唠叨,没有永远洗不完的碗筷和拖不完的地。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也空虚得可怕。
三年了,她的世界只有那个家和那几个人。社交圈萎缩为零,技能停留在三年前,甚至更糟——因为长期不接触外界,她连最新版的办公软件都不会用。
郭美娟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是事实:她和社会脱节了。
恐慌像潮水般缓慢涌上,但很快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彻底清醒后的冰冷决心。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她和郭俊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眼里全是光。
她面无表情地长按,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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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APP——一个全球顶尖的独立珠宝设计师平台。她的账号,叫“微光”。
三年没登录,收件箱早已爆满。
数百条未读消息,有询问合作的,有催稿的,有问她是否安好的。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来的,来自平台创始人兼她的恩师,国际珠宝设计大师,欧阳华。
“微光,三年了,你消失了三年。无论你在哪里,经历了什么,记住,你的天赋是上帝赐予的礼物,不该被埋没。我的工作室永远为你保留位置。看到回电。”
后面附了一个国内的手机号码。
许微的指尖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发热。
欧阳华,那个脾气古怪却对她青眼有加的老头,竟然把工作室搬到了国内?还一直找她?
她深深吸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电。
而是先点开了手机银行APP。
输入一个她几乎快要忘记的密码。
登录。
余额查询。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许微静静地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APP,打开通讯录,拉黑郭俊以及郭家所有亲戚的电话、微信。
做完这一切,她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看着镜中自己不再年轻却终于找回一丝神采的眼睛,她低声说:“许微,欢迎回来。”
这一晚,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而郭家,却炸了锅。
第三章
郭俊一开始以为许微只是闹脾气,出去住一晚酒店,第二天没钱了自然就会灰溜溜回来。
他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这次必须给许微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知道离了这个家她寸步难行。
郭香兰更是放话:“让她走!看她能硬气几天!到时候可别求着我们回来!”
郭美娟则一边享受着弟弟的伺候,一边假惺惺地说:“俊子,你也别太担心,弟妹可能就是一时想不开。等她气消了,你再说几句好话,给她个台阶下就行了。这女人啊,不能太惯着。”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许微音讯全无。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
郭俊开始坐不住了。他尝试去许微可能去的地方找,一无所获。联系许微的闺蜜(仅存的两个还有联系的),对方一听是他,直接冷冰冰地回:“微微不想见你。”就挂了电话。
家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天,没人做早饭,郭香兰饿着肚子骂骂咧咧地去楼下买了包子,嫌肉馅不新鲜。
地板没人拖,郭美娟不小心洒了点水,差点滑倒,吓得郭香兰魂飞魄散,对着郭俊一顿吼:“你看看!这都是许微害的!她这是存心报复!”
厨房堆满了用过的碗碟,水池里油腻腻的,散发着异味。
郭俊硬着头皮去洗,打碎了一个盘子,划伤了手。
郭香兰心疼儿子,更恨许微:“这个丧门星!走了还要害我儿子!”
郭美娟捧着肚子,娇气地说:“妈,这屋子味儿太难闻了,我闻着恶心,对宝宝不好。您快收拾收拾吧。”
郭香兰只好自己动手,干了不到半小时就腰酸背痛,累得直喘气,对许微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第三天,郭俊下班回家,看着冰冷灶台和乱糟糟的屋子,听着母亲和姐姐的抱怨,终于崩溃了。
“够了!”他大吼一声,“要不是你们整天针对她,她能走吗?现在人走了,家务谁干?饭谁做?妈,您不是说她就是个干活的吗?现在干活的人没了,您满意了?”
郭香兰被儿子吼得一怔,随即拍着大腿哭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个祖宗回来,现在儿子还为了她吼我啊!我不活了啊!”
郭美娟赶紧劝:“妈,您别生气,小心身体。俊子,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还不是许微不懂事,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她受的委屈还少吗?”郭俊红着眼睛,“这三年,她在这个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没数吗?妈,姐怀孕了您就恨不得把螃蟹壳都嚼碎了喂她,微微想吃一只您就骂她没资格!换谁谁不寒心?”
这话一出,郭香兰和郭美娟的脸色都变了。
她们没想到,一向对许微受委屈视而不见的郭俊,竟然会说出这些话。
“你……你现在是怪我了?”郭香兰指着儿子,手指发抖,“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激励她!她自己没本事,怪谁?”
“就是,”郭美娟也冷了脸,“俊子,你搞清楚,现在是你老婆跑了,丢下这个烂摊子!你不去找她回来,反倒在家里跟我们吵?有本事你去把她找回来干活啊!”
找回来?
郭俊颓然坐下。
他去哪里找?
直到这时,他才惊恐地发现,除了那个被他视为理所当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妻子”身份,他对许微一无所知。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不知道她可能去哪里,甚至不知道她离开这个家,靠什么生存。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忽然想起结婚前,许微是那么耀眼。毕业于顶尖设计学院,还没毕业作品就获了奖,被大师看中,前途无量。是他,用“我养你”的承诺,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把她拖进了柴米油盐的琐碎尘埃里。
现在,翅膀硬了的鸟,飞走了。
还会回来吗?
郭俊看着手机里那个再也拨不通的号码,第一次感觉到,他可能要永远失去许微了。
第四章
酒店里,许微换上了三年前买的、质感最好的那套西装套裙。衣服稍微有些宽松,这三年的操劳让她清瘦了不少。
她站在镜前,仔细化了个淡妆,遮住眼下的青黑,提亮气色。然后将长发利落地绾起。
镜中的女人,眼神沉静锐利,褪去了家庭主妇的唯唯诺诺,依稀有了几分当年那个才华横溢的设计系高材生的影子。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欧阳华留下的那个国内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喂?哪位?”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老师,是我。”许微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微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微光?!许微?!真的是你?!你这死丫头!三年!你死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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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老头子中气十足的骂声,许微却觉得鼻子发酸,心里暖流涌动。“老师,对不起。我……遇到点事。”
“少废话!地址发我!立刻!马上!”欧阳华根本不容她多说,“我现在就在海市!你给我滚过来!”
半小时后,许微按照地址,来到了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高层的一间工作室。工作室名字很简单——“华光”。
推开门,浓重的艺术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室内陈列着各种未完成的珠宝设计模型和闪烁着瑰丽光芒的原石。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正在忙碌。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式褂子的小老头旋风般冲到她面前,瞪着眼睛上下打量她,眼眶居然有点红。
“瘦了,丑了,眼神也木了!”欧阳华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那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你磋磨成这个样子!”
许微低下头:“老师,我错了。”
“知道错就好!”欧阳华哼了一声,拉着她往里走,“进来,给你看看老头子我这几年攒的家底,还有给你留的好东西!”
他带着许微参观工作室,介绍她的“师弟师妹”。大家听到“微光”这个名字,都露出惊讶和崇拜的表情——平台上的传奇设计师,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女人?
最后,欧阳华把她带进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指着宽敞明亮的空间和早已配备齐全的顶级绘图设备:“你的。一直给你留着。就知道你这丫头迟早得回来!”
他丢给许微一份合同:“看看,首席设计师,年薪这个数,加分成。爱干干,不干拉倒!”
许微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是郭俊年薪的十倍不止。分成条款更是优厚得惊人。
“老师……”她喉咙发紧。
“别跟我来这套!”欧阳华摆摆手,神情严肃下来,“微微,你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浪费了三年,已经够可惜了。从今天起,把所有糟心事都给我扔了,专心做设计。世界很大,舞台也很亮,别把自己困在井底。”
许微重重地点头,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瞬间,她感到某种沉重的枷锁,啪嗒一声,断裂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微微,我是郭俊。我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妈和姐也知道错了,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许微看着这条短信,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直接删除,拉黑这个号码。
然后,她抬头对欧阳华说:“老师,有紧急的案子吗?我想立刻开始工作。”
欧阳华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满意地笑了:“有!正好有个棘手的,客户难搞得很,点名要‘微光’的风格。你敢接吗?”
“敢。”许微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第五章
许微重新投入工作的疯狂程度,让工作室的年轻人们咋舌。
她几乎住在工作室,饿了点外卖,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大量的阅读、看图、画草图,试图将断档三年的灵感接续上来,并融入新的感悟。
欧阳华看着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那个对设计有着野兽般直觉和无限热情的许微,正在快速归来。
一周后,她拿出了第一份设计草图。
是为一位即将举办金婚纪念日的商界巨擘夫人设计的胸针,主题是“韧”。主石是一颗罕见的金色星光蓝宝石,周围用铂金和钻石勾勒出看似柔弱却相互支撑、历经风雨而不折的藤蔓与花朵。
草图在会议上展示时,整个工作室都安静了。
那位以挑剔著称的客户代表,看着投影上的设计图,久久不语,最后长长舒了口气:“就是它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微光’老师的手笔。”
首战告捷。
许微拿到了第一笔丰厚的设计费预付金。钱直接打到了她那个沉寂已久、余额惊人的私人账户上。
她没有动那笔钱,只是看着数字又增加了一些,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
这期间,郭俊又换了好几个号码给她发短信、打电话。内容从哀求到指责,最后变成威胁。
“许微,你别逼我!你再不回来,我就去你爸妈家闹!”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这么狠心!”
“我告诉你,离婚可以,但你休想分走我一分钱财产!那都是我挣的!”
许微一律无视。
直到有一天,欧阳华皱着眉把手机递给她:“这小子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号码。哭哭啼啼说要找你,说你是他老婆,离家出走了。”
许微接过电话,走到窗边。
“郭俊,”她声音冷淡,“不要再骚扰我和我老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许微!你终于肯接电话了!”郭俊的声音激动又沙哑,“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妈病了,都是让你气的!你赶紧回来!”
“病了?”许微挑眉,“需要我回去伺候?”
郭俊一噎:“你……你怎么这么冷血?”
“郭俊,”许微打断他,“如果你再打电话来骚扰,我会直接报警,并且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另外,通知你一下,我的律师很快就会联系你,商议离婚事宜。婚后财产?你放心,你那点工资,我看不上。但我这三年的家务劳动补偿、以及我为这个家庭付出的个人积蓄,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你……你说什么?”郭俊如遭雷击,“律师?离婚?许微你疯了吗?我们有什么必要闹到这一步?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太迟了。”许微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郭俊,从你默许你妈说‘不挣钱的人没资格吃’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不,或许更早,从你默认我该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却毫无感激的那一刻起,就完了。”
她挂了电话,再次拉黑。
转身,看到欧阳华倚在门边,关切地看着她。
“需要老师帮你找个厉害的离婚律师吗?”老头子问。
许微笑了笑:“已经找好了。老师,晚上有空吗?我请您吃饭,最贵的大闸蟹,管够。”
欧阳华哈哈大笑:“好!就等你这句话!吃!吃他个十只八只!”
而电话那头,郭俊听着忙音,浑身冰冷。
律师?家务补偿?个人积蓄?
他猛地想起,结婚时,许微娘家是给了三十万嫁妆的,当时说好是给小家庭启动资金。但这笔钱,早在两年前,就被他妈以“帮你们保管”和“你姐买房差点钱”为由,陆陆续续“借”走了,至今未还。
而许微自己结婚前工作攒下的钱,好像也有小二十万?婚后她没收入,但家里的开销……大部分是她以前的积蓄在贴补?他工资不高,还要攒钱换车、应付人情往来,给家里的生活费时多时少……
郭俊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微说的“要回来”,恐怕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她哪里来的钱请律师?她这一个月,到底住在哪里?在干什么?
一个让他恐惧的猜想浮现出来:许微,是不是早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一无是处的黄脸婆了?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是他妈郭香兰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俊子!你快回来!许微那个杀千刀的!她竟然让律师寄信到家里来了!说要告我们!要我们把钱都吐出来!还要跟你离婚!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郭俊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许微这次,是来真的了。
而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
郭家客厅,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郭香兰拿着那封律师函,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郭美娟挺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坐在沙发上,脸上也是难以置信的惊惶。
郭俊抱着头,蹲在地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律师函措辞严谨冰冷,条理清晰。列出了三项主要诉求:
一、解除许微与郭俊的婚姻关系。
二、要求郭俊及其母亲郭香兰,共同归还许微婚前个人积蓄二十万元,以及许微父母赠与的嫁妆三十万元,共计五十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三、要求郭俊支付许微三年全职太太家务劳动经济补偿,暂计二十万元。
最后还附了一句:若七日内未得到回应,将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
“五十万……还有二十万补偿……”郭香兰尖声叫起来,“她怎么不去抢!那嫁妆是给她和俊子过日子的,就是家里的钱!她自己愿意贴补家用,凭什么要我们还?还有,做点家务还要钱?她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我们还没跟她算账呢!”
郭美娟也急了:“妈,那三十万里,有十五万是给我买房用了啊!这……这也要还?”
郭俊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姐!那钱是微微的嫁妆!谁让你动的!”
“我……我当时不是急用吗?”郭美娟心虚地辩解,“再说,妈同意的啊!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郭俊惨笑,“当初你们欺负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你闭嘴!”郭香兰呵斥儿子,却也是色厉内荏,她转向律师函,“告我们?她拿什么告?她一个家庭主妇,哪来的钱请律师?肯定是虚张声势!俊子,你赶紧把她找回来,好好教训一顿,看她还敢不敢……”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郭俊木然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表情严肃干练的陌生女人。而另一个……
郭俊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是许微。
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许微。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浅灰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长发优雅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眉眼间褪去了怯懦,只剩下沉静的锐利和一种……让他感到自惭形秽的从容气度。
她甚至没看他,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看向屋内脸色大变的郭香兰和郭美娟。
“你……你来干什么?”郭香兰最先回神,强撑着气势,扬了扬手里的律师函,“还找律师吓唬我们?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许微身边的干练女人上前一步,拿出证件:“你好,我是许微女士的代理律师,姓沈。关于律师函的内容,我的当事人希望当面与你们进行一次沟通,以避免不必要的诉讼。当然,如果你们拒绝,我们将直接进入司法程序。”
郭美娟看着脱胎换骨的许微,又惊又妒,脱口而出:“许微,你……你哪来的钱打扮成这样?还请律师?你该不会是……”
第六章
“我该不会是什么?”许微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傍大款了?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走进客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律师紧随其后,关上了门。
许微的目光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茶几上还摆着没洗的水果盘,地面有些脏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没有她在,这个家果然迅速恢复了它原本的混乱面貌。
“郭俊,”她终于看向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回答你姐姐的问题。我也很好奇,在你们眼里,离开这个家、身无分文的我,应该是什么下场?流落街头?还是早就该饿死了?”
郭俊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的许微,光芒太盛,刺得他眼睛生疼,更照得他内心那些龌龊的猜测无所遁形。
“微微……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他干巴巴地问。
“托你们的福,很好。”许微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比在这个家里当免费保姆、还要被骂没资格吃饭的时候,好一万倍。”
郭香兰脸色铁青:“许微!你别阴阳怪气!就算你请了律师又怎样?法律是讲证据的!你说我们拿了你的钱,有证据吗?借条呢?转账记录呢?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把钱挥霍了,现在反过来讹我们!”
沈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声音平稳无波:“郭香兰女士,这里是许微女士名下银行卡从三年前至今的流水明细。可以清晰看到,在她婚后无收入期间,其婚前个人账户持续有资金流出,用于家庭日常开销、物业水电、以及多次向郭俊先生、郭香兰女士您本人,以及郭美娟女士的账户进行转账,单笔转账金额从五千到十五万不等,累计金额与主张的五十万基本吻合。银行流水加盖银行公章,具备法律效力。”
她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至于您所说的‘借条’,很遗憾,基于家庭成员间的特殊关系,许女士当时并未要求你们出具。但这并不影响借贷事实的认定。司法实践中,结合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足以形成证据链。我们已初步收集了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多次提及借款及催促还款事宜。”
郭香兰和郭美娟的脸,唰一下全白了。
她们没想到,许微竟然留着所有的转账记录!那些她们以为“一家人的钱不用分那么清”的转账,此刻成了钉死她们的铁证!
“那……那家务补偿呢?”郭美娟不死心,声音发颤,“做家务是她的本分!哪有老婆做家务还要老公给钱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沈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夫妻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负担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许女士在三年婚姻期间,全职料理家务,伺候公婆(虽然公婆并非其法定赡养义务人),协助郭俊先生处理家庭事务,使其能专注于工作,完全符合‘负担较多义务’的情形。二十万元的补偿要求,是基于海市平均家政服务人员薪资水平及许女士付出的劳动强度、时间综合估算的,并不过分。”
“你们这是敲诈!”郭香兰尖叫起来,试图用声音掩盖心虚,“俊子!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她这是要把我们家逼死啊!那钱早就花完了,我们拿什么还?还有你那没出世的外甥,你姐正需要钱养胎呢!”
郭俊痛苦地抱住头。
许微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等她们喊完了,才缓缓开口:“钱花完了,是你们的事。怎么还,是你们要想的事。卖房、借钱、分期,都可以。至于养胎……”
她看向郭美娟,目光平静无波:“郭美娟,你结婚时,爸妈给了你十八万嫁妆,你老公家境也不错。你工作多年,也有积蓄。养一个孩子,真的需要动用弟媳的嫁妆钱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的钱,就是你们郭家的公共基金,可以随意取用?”
郭美娟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许微站起身:“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正式通知你们,要么,七天内,连本带利还清七十万,协议离婚,好聚好散。要么,我们法庭上见。到时候,判决书下来,该还的钱一分不会少,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郭香兰和郭美娟:“强制执行的后果,比如上失信名单、限制高消费、甚至可能查封房产,你们最好提前了解一下。哦,对了,郭美娟女士,如果作为被执行人的直系亲属,某些情况下,也可能对你个人的信用评估产生一定影响。”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像重锤砸在郭家人心上。
上失信名单?查封房产?影响孩子?
郭香兰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狠话。
郭美娟捂住肚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郭俊抬起头,看着许微,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悔恨,还有一丝不甘:“微微,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妈和姐再也不敢欺负你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许微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郭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于她们敢不敢欺负我,而在于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尊重过我,没有把我看作一个和你平等的、独立的伴侣。你需要的是一个保姆,一个附属品,而不是一个妻子。”
“我不是……”
“你是。”许微打断他,“你放任她们羞辱我,剥削我,享受着我提供的舒适生活,却对我的付出和价值视而不见。甚至在我想重新工作时,你和你的家庭联手扼杀了我的可能。郭俊,毁掉我事业和梦想的,不只是她们,更是你的纵容和自私。”
“现在,我找回我自己了。而你,还有你们家,”她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三人,“请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们走,沈律师。”
许微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等等!”郭香兰突然嘶声喊道,带着最后的挣扎,“许微!你别得意!就算你能要回钱又怎样?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年纪也不小了,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你以为你能找到比我们俊子更好的?做梦!”
许微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她从精致的西装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随意地按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他们。
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来自某国际顶级拍卖行的加密邮件预览,标题赫然是:“致‘微光’大师:诚挚邀请您担任秋季珠宝专场首席鉴赏顾问……”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耀眼的弧度。
“我的日子会怎样,不劳费心。”
“至于郭俊……”
“离开他,就是我最好的日子。”
第七章
从郭家出来,坐进沈律师的车里,许微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下来。
沈律师看着她,眼中带着赞赏:“许小姐,你刚才表现得很棒。情绪稳定,逻辑清晰,直击要害。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杀伤力很大。”
许微揉了揉眉心:“都是被逼出来的。沈律师,接下来就麻烦你了。他们大概率不会痛快给钱,诉讼准备不能停。”
“放心,证据链很扎实。他们拖得越久,利息和诉讼成本越高。”沈律师信心十足,“不过,许小姐,我多嘴问一句,您真的不考虑在财产分割上,主张更多吗?比如,郭俊婚后工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部分……”
许微摇摇头:“不必了。他那点工资,算计起来都嫌麻烦。我只要拿回我自己的,以及我应得的补偿。干净利落,早点断掉就好。”
她不想再和那家人有任何经济上的纠缠。那会让她想起那三年不堪回首的时光。
“明白。”沈律师点头,“我会尽快推进。”
接下来的几天,许微全身心投入到新的设计项目中,同时开始着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高品质的公寓,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买了新的衣服,换了新的发型,报了久违的瑜伽班和艺术鉴赏课程。
生活被工作、学习、自我提升填满,充实而自由。
镜子里的女人,一天比一天容光焕发,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偶尔,她会从共同的朋友那里,或者沈律师的 updates 中,听到郭家的消息。
据说郭香兰真的病倒了,是急火攻心,住院了。郭美娟因为担心影响胎儿,和丈夫闹得很不愉快。郭俊焦头烂额,到处借钱,但他那点人脉和工资水平,凑齐七十万无异于天方夜谭。他们尝试找许微父母说情,被许父直接拒之门外:“我女儿嫁到你们家,是去过日子的,不是去当奴隶还被嫌弃的!法院怎么判就怎么执行!”
最终,在沈律师发出第二封措辞更严厉的律师函,并暗示已做好立案准备后,郭家妥协了。
他们卖掉了郭香兰名下的一套老旧小户型(原本是准备留给郭俊当婚房的备用选项),又东拼西凑,总算在最后期限前,将七十二万八千元(含利息和部分诉讼费预付)打到了沈律师指定的账户。
钱到账的当天,许微和郭俊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整个过程异常沉默。郭俊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看着许微,眼神复杂,有悔恨,有不甘,最终都化成了灰败。他想说什么,许微却已经签完字,将协议推给工作人员,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许微走到民政局外的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风很轻。
肩膀上的重担,彻底消失了。
她把属于郭俊的那本离婚证交给沈律师(由她转交),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沈律师。
“沈律师,这是额外的酬劳,谢谢你这段日子的专业和高效。”
沈律师有些意外,并未推辞,笑道:“许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以后有法律问题,随时找我。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许微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欧阳华摇下车窗,冲她招手:“丫头,完事了?快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庆祝!”
车子驶离,将民政局和那段失败的婚姻,远远抛在身后。
郭俊捏着那本迟来的离婚证,站在台阶上,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一个保姆,不是一个附属品。
而是一颗曾经全心全意爱他、本身却璀璨夺目的珍珠。
是他亲手把她蒙尘,又亲手将她推开。
现在,珍珠拂去尘埃,光华更盛,却已与他再无关系。
悔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然而,一切都晚了。
第八章
离婚后的许微,犹如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在华光工作室,她迅速找回了状态,并且因为这三年的特殊经历,她的设计里注入了一种之前没有的韧劲、沉淀和对人性幽微的洞察力,作品反而更具深度和震撼力。
“韧”系列金婚纪念胸针大获成功,在私人鉴赏会上,那位商界巨擘的夫人爱不释手,当场预定了一套同系列的首饰。消息在小范围传开,“微光”复出的名头更响,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欧阳华乐得合不拢嘴,直呼捡到了宝。
许微并没有被成功冲昏头脑。她深知设计行业迭代迅速,自己空白了三年,需要恶补。她疯狂吸收最新的潮流资讯、工艺技术,甚至自费去国外短期进修。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经营自己的社交圈。不再是家庭主妇的家长里短,而是行业内的精英、艺术家、收藏家。在一次高端艺术沙龙上,她凭借专业见解和独特气质,吸引了不少关注,甚至接到了独立开设小众品牌的投资邀约。
她谨慎地评估着,不急于求成。
生活方面,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定期健身,健康饮食,学习插花、茶道,周末偶尔和恢复联系的旧友小聚,或者独自去看展、看电影。
她学会了享受孤独,更学会了爱自己。
银行卡里的数字稳定增长,但她消费理性,大部分投入了再学习和理财。她用第一笔大额设计费分成,给父母换了一套更舒适的电梯房,补上了当初的歉疚。
母亲抱着她流泪:“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好好的,别委屈自己。”
父亲拍拍她的肩,眼眶微红:“爸爸的公司,随时欢迎你回来。不过,看你现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更好。”
许微知道,她真正地重生了。
而另一边,郭家的日子却每况愈下。
卖掉一套房还债后,郭家经济捉襟见肘。郭香兰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没了许微这个任劳任怨的“保姆”,家务活成了大问题。郭俊工作本就普通,之前还有点许微的积蓄贴补,现在全靠自己,还要应付母亲时不时的医药费和抱怨,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郭美娟生了孩子后,因为之前“借钱”的事和婆婆家闹得不愉快,加上产后情绪和经济的压力,和丈夫矛盾频发,也没多少精力再贴补娘家,反而时常回来哭诉,指望着母亲和弟弟能帮衬点。
郭俊夹在母亲和姐姐之间,疲于奔命。他尝试过相亲,但稍微了解他家情况的,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提出的条件他根本无法满足。他这才悲哀地发现,失去许微后,以他自身的条件,想要再组建一个家庭,难如登天。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时不时能从各种渠道,看到许微的消息。
有时是行业杂志上关于新锐设计师“微光”的报道(虽然用了化名,但他认得出照片);有时是共同朋友朋友圈里,许微光彩照人参加活动的照片;甚至有一次,他在商场巨大的LED屏幕上,看到了一个高端珠宝品牌的广告,结尾出现了“特邀艺术顾问:微光”的字样。
那个曾经被他和他家人踩在泥里的女人,如今站在了他仰望不到的高度。
每一次看到,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提醒他当初有多么愚蠢和眼瞎。
悔恨和嫉妒日夜啃噬着他。
郭香兰也悔,但她悔的是当初怎么没把许微压得更死,怎么让她跑了,还反过来咬了他们一口。她依然会在家里咒骂许微“没良心”、“白眼狼”,但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因为现实的压力让她明白,离了许微,他们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曾经他们嗤之以鼻的“不挣钱”的全职太太,原来支撑起了这个家大半片天。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第九章
一年后。
许微的个人独立设计品牌“薇光”正式成立,工作室设在寸土寸金的创意园区。开业典礼暨首个系列“新生”发布会,邀请了业内众多名流、媒体和藏家。
她身着自己设计的黑色礼服裙,线条简洁利落,点缀着细碎的钻石,宛如夜空中的微光。她站在台上,从容自信地介绍着自己的设计理念,言辞恳切,目光坚定。
台下掌声雷动。欧阳华坐在第一排,笑得见牙不见眼。
发布会异常成功,首个系列的作品被预订一空,投资方追加了投资,几家高端百货递来了入驻邀约。
许微的事业,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庆功宴上,她端着香槟,与来宾寒暄。举手投足间,已是真正的女王风范。
无人再记得,一年前,她还是个被婆婆讥讽“没资格吃螃蟹”的卑微主妇。
宴会中途,她走到露台透气。夜色迷人,城市灯火璀璨。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信息。内容很长,语气卑微至极:
“微微,我知道我没脸联系你。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每一天都在后悔。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总是念叨你以前的好。姐也离婚了,带着孩子过得很难。我现在才知道,当初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们有多么不知好歹。微微,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我配不上你了。我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做朋友,让我能偶尔看看你,弥补我万分之一的愧疚……求你了。”
是郭俊。
许微看着这条信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仿佛能看到郭俊打出这些字时,那副自以为深情悔过的样子。可惜,这迟来的“醒悟”,除了暴露他当下的窘迫和对过去舒适生活的怀念,别无其他。
他怀念的不是她许微,而是那个任劳任怨、无私奉献的“保姆”。
她动了动手指,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信息,并将这个号码再次拉黑。
有些坑,掉过一次就够了。
绝不能再回头看。
她转身回到宴会厅,笑容明媚,继续迎接属于她的鲜花和掌声。
几天后,沈律师联系她,语气有些古怪:“许小姐,郭俊的母亲郭香兰,托人辗转找到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可能,和郭俊复婚?”
许微正在画图,闻言笔尖一顿,差点笑出声:“她说什么?”
“她说,知道你现在厉害了,有钱了,郭俊也知道错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过去的份上,能不能再给郭俊一个机会?还说……如果你愿意,以后家里你说了算,她绝不多嘴,彩礼……哦不,他们可以再补给你一份‘聘礼’。”沈律师的语气也带着讥诮。
许微摇了摇头,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到了这个时候,郭香兰算计的还是她的钱和地位,用的还是那种施恩般的语气。
“沈律师,麻烦你转告她,”许微语气平静,“第一,不可能。第二,请他们全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如果再来骚扰,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维护清静。”
“明白。”
挂断电话,许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为梦想奔波的人群。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屈辱的夜晚,想起那只可望不可即的螃蟹,想起婆婆尖刻的嘴脸,想起郭俊懦弱的背影。
然后,她想起自己这一年来的汗水、拼搏、获得的成就和尊重。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那只螃蟹,她后来和欧阳华去吃了,最顶级的,吃了很多只。
味道,其实也就那样。
但自己挣来的,吃得理直气壮,心情舒畅。
而有些人,有些家庭,注定只能停留在记忆的垃圾堆里,连当谈资都嫌乏味。
她走回工作台,拿起画笔。
新的设计,正在酝酿。
她的光芒,才刚刚开始绽放。
第十章
三年后。
国际珠宝设计大奖“金矩奖”颁奖典礼现场,星光熠熠。
许微身着一袭月白色定制旗袍,身姿窈窕,气质卓然。她坐在台下前排,身边是同样盛装的欧阳华。今晚,她是“年度最佳新锐设计师”的有力竞争者。
大屏幕上播放着提名作品。当许微的“时空之茧”系列出现时,现场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那组作品以极具未来感的材质和古典东方美学结合,探讨束缚与突破、沉淀与新生,工艺复杂精妙,理念深刻动人。
“获得本届‘金矩奖’年度最佳新锐设计师的是——”
颁奖嘉宾故意拉长了声音。
聚光灯在几位提名者身上扫过。
许微面带微笑,掌心却微微沁出细汗。这个奖项,分量极重。
“——许微!‘时空之茧’系列!”
掌声如雷般响起!
聚光灯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欧阳华激动地用力拍她的肩膀,眼眶湿润。周围的人都向她投来祝贺的目光。
许微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从容地走上领奖台。
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造型别致的水晶奖杯,她站到话筒前。灯光有些炫目,台下是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谢谢评委会的认可,谢谢我的恩师欧阳华先生,没有他的鞭策和守护,我不会有今天。也谢谢所有支持‘薇光’的朋友们。”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清晰而稳定。
“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是对我作品的肯定,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关于破茧、关于找回自我、关于无论何时都不放弃生长可能性的象征。”
“我曾被束缚在无形的茧中,一度以为那就是全部的世界。但后来我明白,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只要内心有光,敢于挣脱,时空之外,自有广阔天地。”
“这个奖杯,献给所有曾经或正在经历困境,却依然勇敢追寻光芒的人。”
“谢谢大家!”
她举起奖杯,笑容璀璨如星。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少感性的女设计师眼泛泪光。
这一刻,她是当之无愧的焦点,是行业冉冉升起的新星。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她口中那“无形的茧”具体是什么。
那早已是湮灭在时光尘埃里的往事。
颁奖礼后的酒会上,许微被众多祝贺者包围。她优雅地应酬着,谈笑风生。
一位欧洲著名的珠宝收藏家走过来,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许,你的作品让我感动。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种……挣脱的力量。非常东方,也非常现代。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谢谢,荣幸之至。”许微与他碰杯。
这时,她的助理悄悄走过来,低声说:“许总,有您一封私人信件,寄到工作室的。落款是……郭俊。”
许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先放着吧。”
酒会持续到深夜。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许微卸了妆,洗完澡,才想起那封信。
她拆开。
信纸是普通的A4纸,字迹有些潦草。
“微微,恭喜你。我在新闻上看到你获奖了,真了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再打扰你,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
“妈上个月去世了。临走前,她一直念叨对不起你,说她是老糊涂。她其实是后悔的,只是嘴硬了一辈子。”
“姐带着孩子去了外地,很少联系了。”
“我……我过得不太好,工作丢了,身体也出了点问题。有时候想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弄丢了你。不是丢了一个保姆,是丢了一个宝藏,丢了唯一的光。”
“看到你现在这么成功,这么耀眼,我为你高兴,真的。这证明你离开我,是对的。”
“祝你永远光芒万丈,再也不要遇到像我这样的人。”
“对不起。”
“郭俊 绝笔”
信的最后,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水滴晕开的痕迹。
许微看完,沉默了片刻。
心中没有波澜,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就像看一个遥远而无关的陌生人的故事。
她将信纸慢慢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打开手机,刷了刷行业新闻,看了看工作室群里的工作汇报,又回复了几条祝贺信息。
然后,她关掉灯,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躺下。
窗外,是异国璀璨的夜景。
明天,她还要参加一个重要的合作谈判。
她的世界,早已辽阔无边。
那些过往的尘埃与泥泞,连痕迹都未曾留下。
第十一章
从国际领奖台归来,许微的生活节奏更快了。
“薇光”品牌声名鹊起,订单排到了两年后。她开始组建更专业的设计和管理团队,自己则逐渐将重心转向更高阶的艺术概念创作和品牌战略规划。
欧阳华正式宣布退休,将“华光工作室”的部分资源也整合进了“薇光”,自己则挂着总顾问的头衔,满世界游玩去了,美其名曰“寻找灵感”。
许微成了真正的掌舵人。
忙碌,但充满掌控感和成就感。
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她难得有空,去了常去的一家私人美术馆看一个新锐艺术家的装置展。展览主题是“家庭的解构与重塑”,颇为先锋。
她看得入神,却在一个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对方先开口,声音温和。
许微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麻质衬衫、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气质干净儒雅,手里拿着展览介绍册,似乎也在专注看展。
“没关系。”许微点点头,准备绕开。
“许微?”男人却有些不确定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许微一愣,仔细看向对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你是,傅学长?”
傅云深,她大学时的直系学长,建筑设计系的才子,当年也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比她高两届,毕业后就出国深造了,据说在国外建筑界也颇有建树。
“真的是你。”傅云深笑了,笑容温暖,“刚才看侧影就觉得有点像,没想到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傅学长。”许微也笑了,有些感慨,“你怎么回国了?”
“国内有个重要的文化地标项目邀请我参与,刚回来不久。”傅云深打量着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倒是你,我前几天还在财经杂志上看到关于‘薇光’和你的专访。变化真大,我都差点不敢认了。”
“学长说笑了。”许微礼貌地回应。
两人自然而然地一起看完了剩下的展览,又去美术馆的咖啡厅坐了坐。
闲聊中,许微得知傅云深一直在国外,专注于建筑与公共艺术,未婚。傅云深也简单了解了许微这几年的经历,当然,她只轻描淡写提了事业部分。
“你的作品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感,”傅云深看着她说,“不是张扬的,是内敛的,但根基非常扎实,像是经历过淬炼。”
许微心中微动,这位学长的洞察力,果然敏锐。
“学长过奖了。倒是你的建筑,我看过一些报道,很有东方禅意和现代性的融合,我一直很欣赏。”
两人从艺术聊到行业趋势,发现彼此在很多理念上都不谋而合。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竟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分别时,傅云深很自然地提出交换联系方式:“下次有个关于艺术与空间对话的沙龙,我觉得你会感兴趣。方便的话,我把邀请函发你?”
“好啊,谢谢学长。”许微大方地拿出手机。
加上微信后,傅云深送她到美术馆门口。她的司机已经等在路边。
“今天聊得很愉快,许微。”傅云深为她拉开车门,动作绅士。
“我也是,学长。再见。”
车子驶离,许微从后视镜里看到傅云深还站在原地,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她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云深发来的微信:“很高兴重逢。期待下次交流。”
后面附了一个温和的笑脸表情。
许微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回复了一个同样的笑脸。
没有过多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淡。
就像对待一个值得尊敬的、可能带来新视野的旧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也不急于定义。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足够强大,足够清醒,可以接住命运给予的任何机遇,也能从容避开任何陷阱。
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
她的世界,由她自己定义。
车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自信而柔和的轮廓。
路还长,光芒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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