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老实敦厚,因着家里太穷,三十多岁还娶不上老婆,经人介绍,给同村一户人家拉帮套。
辛苦养大别人的几个孩子,临老却被卸磨杀驴赶出家门。我上门对小叔说:叔,跟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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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福海,出生在东北的一个偏远的村子。今年69岁的小叔去世,看着遗物里一双被保存多年的布鞋,不由想起小叔的一生,心生唏嘘。
父亲只有小叔一个兄弟,因家里太穷,加上有病的奶奶,小叔一直娶不到老婆。
85年,经人介绍,小叔给同村的一户人家拉帮套。户主叫赵老四,上山伐木时,被木头废了双腿,家中重担都落在媳妇田小娥身上,夫妻俩还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想着找人拉帮套。
“大林,你可考虑清楚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父亲看着小叔,实在不舍小叔这样憋屈。
“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能帮别人一把,证明自己还是有点用处的。”小叔跟赵老四从小一起长大,有着儿时的情义,现在他落难,求到他面前,他不忍拒绝。自己这辈子估计也娶不上老婆了,这样也挺好。
“大林,是哥没用,哥对不起你。”作为男人,去给另一个男人拉帮套,是一件抬不起头的事。可是家里又太穷了,仅有的三间土房,弟弟都住不上,只能住茅草棚子。
“大哥,我娶不到老婆,怎么能怪你头上,要真怪,也只怪自己没用,还拖累大哥跟着我被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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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父亲和小叔俩人都红了眼眶,我也忍不住流泪:“小叔,等我长大赚钱了,建高高的楼房,咱们还住一起。”
“好,小叔等着福海的楼房。”小叔摸了摸我的头,露出一抹笑容。
小叔走那天,是赵老四夫妻来接的。田小娥推着赵老四,提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双她亲手做的布鞋。小叔接过鞋子换上,提着铺盖卷儿出门,田小娥一把接过铺盖卷儿,在前面走着。小叔只能上前推着赵老四跟上。
三人一路沉默,到了赵老四家里,田小娥把铺盖卷儿放在屋中的大炕上,铺好床铺,才去了厨房。
五个孩子,最大的已经十一岁了,心里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看着小叔的神情复杂,双眼还时不时瞪小叔。小的孩子看着小叔,眼中满是好奇。
尴尬沉默的气氛,让小叔浑身不自在,转身出了屋子,见院子里堆放着未劈完的柴禾,撸起袖子劈了起来。
田小娥做好饭菜,便来喊小叔进屋。屋里的炕桌上摆放着几个下酒菜,另一边的墙角还放着张矮桌,几个孩子坐在那里默默吃饭。
“大林兄弟,快来坐。”赵老四坐在炕的一侧,喊着小叔过去坐。小叔拘谨的坐在了赵老四的对面,小时候他们一起上树掏过鸟蛋,下河摸过鱼,可现在的关系却变得尴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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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把这当自己的家,孩子们过来,以后他就是你们二爹。”赵老四喊五个孩子过来,对着小叔喊二爹,几个小的嘴甜,喊着二爹,只有大的赵虎只是哼了一声,便坐回小矮桌,不再吭声。
“虎子,我咋教你的,怎么没礼貌。”赵老四见大儿子这样,一拍桌子,气愤的吼道。
“四哥,孩子还小,你别逼他,等他大了会明白的。”小叔不想关系弄得太僵,忙劝慰着。
“大林,是我不好,拖累这个家,还拖累你了。”
“四哥,咱们以后不提这茬。”
“好,不提,今儿欢迎你,咱们兄弟喝几杯。”赵老四提起酒壶给小叔倒满,小叔端起酒杯敬了赵老四后,仰头一饮而尽。
两个男人,心中都是五味杂陈,直到夜深,喝的微醺才收拾休息。孩子们早已躺在炕上睡去。田小娥给赵老四打了水进来,等他洗漱。小叔看看铺好的炕头,却有些不知所措。屋里就一盘炕,他的铺盖卷儿被田小娥铺在炕的最外侧。
“大林,睡吧!明日还要干活。”赵老四挨着孩子们躺在炕的里侧,他的心里也不得劲,可他现在是个废物,以后还得靠小叔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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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闻言也不在说话,既然他做出了选择,以后就得习惯,爬上炕头,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田小娥收拾好,也默默上炕躺在赵老四身边,却被赵老四推了一下,给她向小叔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田小娥最后无奈,靠近小叔,吓得小叔一骨碌爬了起来。
“四哥,我去柴房将就一晚,明天我在偏屋在盘一盘炕。”小叔丢下这句,开门落荒而逃。三个人的婚姻,他还是做不到平静如水。
小叔在柴房住了一晚后,第二日起来,就开始忙活起来,挖了泥回来,和好后,就开始盘炕,虽然以后还是要面对三人的生活,可至少能避免一些尴尬。
炕好了能用的那天,小叔把铺盖卷儿从柴房搬了进去。那晚田小娥进了偏房,一夜没出来,直到次日清早,才早早出来做饭。
刚出屋子,就见赵虎坐在门口,双眼有些晦暗不明。
“虎子,你坐在这干嘛。”田小娥被自己儿子吓了一跳,也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给儿子解释,自己从别人的屋子走了出来。
小叔这时也走了出来,看到赵虎不知说什么,忙掩饰的去了厨房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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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没有回答田小娥,只是进了正屋,田小娥也跟了进去。几个还小的孩子还在睡着,赵老四靠在炕头,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应该是一夜未睡。
“老四,我……”田小娥张嘴,却不知道说啥,只是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我没事,只是还不习惯,以后习惯了就好。”赵老四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安抚着妻子,他们三人都没错,只是被生活逼迫而已。
田小娥捂着嘴,忍着哽咽,跑进了厨房做早饭。日子在难,也得熬下去,三人慢慢的也找到一种相处的平衡。赵家人口多,分的田地也多,小叔一个人忙完田地的活,又跟着村里人一起出去打零工。赵家几个孩子读书,都指望着小叔赚钱。连我们想见一面,也得逢年过节。
过年时,小叔提着东西来看我们一家,临走时总会塞给我一个红包,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看着小叔眼里的轻愁,我重重的点了头。
我考上大学那年,父亲本打算让我不读书了,找个工作供弟弟妹妹们,是小叔劝着父亲一定让我读书,还送来了一半学费,并且告诉父亲,以后每年,他都会出一半的钱,直到我大学毕业。
小叔的好我一直记着,也希望小叔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小叔这些年没有自己的子嗣,田小娥以前生了几个孩子,身体亏空的厉害,一直没有怀上。小叔觉得一切都是命,也从没抱怨过,在赵家像个长工一样,没日没夜的干活。这一待就是二十年,直到赵老四去世,本以为不用再三个人尴尬的生活,谁知赵虎却要赶小叔离开,听到这消息,我忙从城里赶了回去。
“赵虎,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小叔在你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你现在却要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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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牛马是有条件的,若不是他,我爸也不会死,他跟我妈搅合在一起,我爸这些年过得憋屈,我们兄妹也常常被村里人笑话,我们赵家就是个笑话,我忍了他这么多年,只是让他滚出我家,没对他动手,已经是恩德了。”
赵虎的话让小叔脸色大变,他嘴唇颤抖,却无从辩解。田小娥坐在门槛上,默默垂泪,他们三人的纠葛说不清道不明。
“我小叔就不憋屈吗?当初是你父亲和母亲来我家接走小叔的,他自己的选择,憋屈能怪谁,我小叔就算是给别人做长工,也会有工资吧!你们靠了他这么多年,却狼心狗肺,等他年老了赶他走。”我为小叔不值,可又无可奈何,小叔为赵家做了那么多,却不受法律的保护。
“赵福海,我不管你说啥,总之你小叔不能留在我家。”赵虎气势汹汹的说着,身后他的弟妹们也是满脸冷漠。
“小叔,跟我回家。”我拉起小叔就要走,小叔回头看了眼坐在门口一言不发的田小娥,毅然跟着我走了。
“小叔,我家以后就是你家。”我带着小叔回了我家,父亲见我这样做很是欣慰:“你小叔以前没白疼你。”
小叔在我家住下后,也是闲不住的性子,没事就去街上摆摊卖菜,他这辈子最不愿意麻烦别人,哪怕是亲人,他说自己有一双手,不会饿到自己,我们怎么劝也没用,直到他去世前,都自己安排好了棺材和后事。
看着那双保存完好的布鞋,那是当初赵老四和田小娥来接他时,送给他的布鞋。
“福海,把鞋子送给田婶。”妻子看到那双鞋泪流满面。
我最后听妻子的话,把布鞋送给了田小娥,田小娥拿着鞋子愣了会神,才哭着喃喃道:“大林……。”
小叔下葬的那天,田小娥夜里去了坟地,等人们发现时,她已经死去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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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的恩怨情仇,随着先后离世,已近慢慢被人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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