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30日下午5时许,在河南省郑州市郊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忙碌了一天的几个建筑工人正蹲在路边聊天歇息。
这里有些偏僻,平时很少过车。而此时,一辆漂亮的白色高级本田轿车闯进了他们的眼帘。它在路口处缓缓降低了车速,还未停下右侧门就猛然被推开,一个体形略胖的男子不顾一切地跳出来,玩命地往后跑。他浑身是血,手紧紧地按着脖子,边跑边惊恐地大呼“救命”。
建筑工人们一愣,莫非是赶上了拍电影?未待他们回过神来,本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中央,后门钻出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手持铁锤向那中年男子追去。伤者哪里是对手,很快就被壮小伙扑倒在地。
小伙举锤向伤者头部狠狠砸去……几声惨叫后,街头重又归入沉寂。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当街行凶!目击者都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呆了。而那年轻的肇事者若无其事地伸手搓了搓鼻子,拎着带血的锤子回到车上,与开车的女子扬长而去。
警方和急救人员接到报案立即赶往现场。经证实,中年男子已经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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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加紧追查那辆白色本田车的下落。当晚10点,公安干警在位于郑州以南的新郑市的一块农田里发现了目标,而此时,这辆车已经葬身火海,参与作案的那一男一女却不知去向。
这两个案犯是什么人?这辆本田车来自哪里?为何要被焚毁?……
一连串问号浮上了办案人员的脑海。而在停尸房里,警员处理了尸体后,翻看受害人的证件,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死者流勤生前在那一带也算小有名气。他出生在豫南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靠自己的刻苦学习顺利考入省医科大学,由于成绩突出,毕业后被分配到省重点医院,随后在职读了研,与同是医生的恋人共结连理。硕士毕业后,他担任了院内的团工委书记,同年考取某重点医科大学读博,而后又成功申请到留学机会。在国外他潜心研究学术,造诣颇深,甚至受国际名校之邀去为其授课。2003年,不甘于一辈子埋头做学问的流勤动起了“学而优则仕”的念头,决定回国任职。但多年的埋头钻研令流勤与妻子感情淡漠,就流勤回国与否的问题两人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
流勤回国后备受器重,威望空前。2005年,流勤抓住机会当上了医院人事处的处长,完成了从学术研究到政治追求的华丽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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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春风得意的人突然被杀,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舆论纷纷。
“大白天的,就让人在马路上给杀死了?死得也是够惨的了。”
“这个‘道行高深’的学术、政治双剑客,大概招惹了别人的眼红。”
“是不是贪污腐败暴露了?”
“我看哪,八成是在外面玩了女人。”
真相会是什么呢?
调查人员来到医院,挨个询问了相关人员。有人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流勤那天好像是被他手下一个名叫柳文的女孩叫走的。事发后,柳文不见了踪影!
警方立即展开调查。档案调了出来,本以为这个柳文可能是与死者关系暧昧的风骚女子,没想到照片上却是个20出头、面容朴实恬静的女孩子。案发现场驾车的女子会是她吗?如果是,那么案发当天她去了哪里,又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顶头上司?
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找到柳文。警方立刻展开布控。
案发三天后正赶上10月1日,国庆长假的第一天。郑州市火车站内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当晚,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拖着行囊挤进了候车室。周围人群中几个男子悄悄朝他们围拢过来,一拥而上……
在郑东新区警方的预审室里,这对年轻人很快便坦白了杀害流勤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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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子正是柳文,而同犯子恒还是个高中生。
一切都要从柳文找工作说起。
2005年,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拿着大专文凭的柳文欢呼雀跃地回了家。但是看着女儿的毕业证书,老柳两口子依然有个解不开的心结:柳文还没找到工作!夫妻俩都是普通的退休工人,一没钱,二没权,三没关系,想求人都无处求,怎么不愁啊?
不过一家三口落落寡欢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某天,柳文一个在医院上班的同学打来了电话:“喂,柳文,现在医院人事处正在招人,机会难得,你赶紧来试试。”于是,柳文投了简历。几个小时后,她就接到了电话通知,说现在招人是因为需要帮忙,是临时工作,如果愿意就可以过来上班。
柳文心想不管怎么说,总比待在家里强,这也算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于是高高兴兴上班去了。不久,她那活泼漂亮的笑容就成了院内一道靓丽的彩虹。
2006年2月刚过完年,快到柳文的顶头上司流勤处长生日了。人事处的同事商量要开个生日party,给时常嘘寒问暖关心大家却孑然一身的处长一个惊喜。
这天晚上,全处的人都来了,饭店包间里热热闹闹。本来没什么酒量的柳文在同事的激劝下喝了不少酒,脑袋开始发晕。眼看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酒酣饭饱,于是相互搀扶着走出饭店。柳文和几个同事坐上了处长的车。把其他几个送到家门口后,车上只剩下了柳文这一名“乘客”。孤男寡女酒后半推半就的故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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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有些懊恼,但终归是心存侥幸的。毕竟,这个男人事业有成,又身处要位,或许自己将是现代版的“灰姑娘”,一夜之间得到梦想的好生活?但我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不爱……
在那些困惑的日子里,柳文翻来覆去地研究得失利弊。在无数次算计之后,她突然明白,如果攀上这个男人能够为自己带来今生享用不尽的“超级利润”,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抓住这个男人,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不要再让你的父母为你操心了。”是的,她想这还是一宗不错的买卖,灰姑娘变成美丽的公主,从此过上富足的生活,没准别人还求之不得呢!
就这样,一段隐蔽的交往悄无声息地持续着,她也因此和谈了几年的男朋友分道扬镳。
不久,医院要招收一批合同制的护士,柳文没有任何悬念地成了院方的正式员工——这让她感觉到,有时迫于无奈或者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反而能给自己带来最实惠的结果。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们的关系像陀螺那样原地打转。
一天,很久没搭理柳文的流勤突然把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跟她谈起了医院在别处新建独立医院的事情。流勤说:“新建医院的筹备组工作不错,要抓住机会,往后会有更好的发展。”随后流勤就把柳文调到了“千里之外”的新区。这个新单位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距离柳文家也挺远,所以基本不用按时去上班,偶尔去一趟就可以。这种悠闲的日子对她来说相当的无聊,和流勤也逐渐少了联系。闷的时候,柳文就去上上网聊聊天,玩玩游戏什么的,彼此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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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两个人都回归了正轨,按理说应该皆大欢喜,为什么最终柳文会伙同子恒杀害了流勤呢?
2006年6月的一天,柳文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了门,她约了表妹一起吃饭。没想到,表妹带来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同学,叫子恒。这个在某外国语学校读高二的学生竟和自己颇为投缘。言谈话语间,柳文就被这个认真、温厚,散发着单纯味道的男孩儿吸引住了。之后的日子里,二人经常通过QQ互相倾诉烦恼,最终不顾相差五六岁的事实,相爱了。
子恒非常喜欢柳文,不仅仅是因为她温柔漂亮,更重要的是她的善解人意让他感觉找到了心灵的伴侣。没有父母的唠叨,只有彼此的理解与鼓励;没有学习的重压,只有彼此的爱护与支持,他们陶醉其中。是朋友之间的理解,还是姐弟之间的沟通,或者是恋人之间的无话不谈?两个人心里也都不很清楚。
子恒出生在河南省荥阳市的一个农民家庭,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望子成龙的父母一直对他严加管束。来到外地上中学后,缺乏自控力的子恒开始变得吊儿郎当。再加上学习成绩一直不理想,子恒索性“破罐破摔”:玩,泡网,夜不归宿……放纵的开始不是罪恶,但结果会将人拉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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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彼此之间完全信任吧,2006年9月25日,柳文向子恒坦白了她和处长的事,但她只说了二人的酒后乱性。单纯的子恒并没有深究这个事情的背后隐匿着怎样一桩骇人听闻的秘密,直到这件事情掀起了滔天巨浪。
2006年9月的一天,与柳文渐行渐远的流勤忽然打来电话。简单问了柳文的近况后,流勤说:“既然你现在已经在那边了,那么这边的人事关系是不是可以不要了?”
柳文怔住了,她不太清楚流勤是什么意思,但她明白人事关系对她的重要性。
还记得之前她调到筹备组时一个关系好的同事问她:“你可要想好要是调过去再调不回来咋办?那你等于跟咱们这个医院没有关系了。”当时她还觉得同事多虑了。怎么可能调不回来?我是这个国有事业单位医院的合同制正式员工啊,怎么可能就去了民营医院?
如今她恍然大悟了:流勤欺骗了我!他骗我调出了医院,现在又把我人事关系撤了,等于彻底把我从医院踢了出来,他欺骗了我又在摆脱我呀!
她没有说话挂了电话。
不久她被通知解除了与该医院的人事关系,心里暗自产生了一个念头:我要报复!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几天后,午睡醒来,看到柳文默不作声地呆坐在床上,子恒关切地问:“怎么了?最近几天你老发呆,闷闷不乐的,到底怎么回事?”
在子恒的一再追问下,柳文哭着说:“子恒,我们去西藏吧,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现在一到医院就恶心!”
“去西藏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吧。”他有点急了。
“好吧。”柳文抹抹眼泪认真地对他说:“我原来告诉你了,我们处长流勤和我的事,其实他当时是强奸了我!”
听完这话子恒脑袋“嗡”地一下,急忙追问事情的原委。柳文哭哭啼啼着把事情说了一遍,但是为了面子,她把失身的责任一股脑推到了对方身上。血气方刚的子恒如何受得了这个,听着听着头发都立了起来,顺手就把桌子上的杯子摔了个稀巴烂。女朋友被人“强奸”了——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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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屋子里静极了。两人各怀心事——受了刺激的子恒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柳文则望着他若有所思。沉默片刻之后,不知道谁先开腔了:“说啥都得教训教训他!”
“咋也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用暴力解决问题。于是,柳文打电话约流勤出来后,两人郁郁地走出门。子恒手里拿着出门刚买的羊角锤,口袋里塞着柳文原来在医院拿的手术刀片。他们想报复流勤,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约到流勤之后,柳文和子恒便早早来到医院大门外的僻静处等候。他们咬牙切齿地小声议论着,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周围,直到看见流勤驾车慢悠悠地向这边驶来。
停车后,三个人走到僻静的过道里,子恒开口就问:“你打算怎么处理欺负柳文的事?”
“他是谁?”流勤有点意外。
“我弟!”
“什么怎么处理,我不知道。”流勤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漠。
子恒刚略有平息的怒火腾地升了上来,走上前去一把扯住流勤的领口,用下巴冲着流勤:“别装糊涂,你想就这么算了?没门儿!说,怎么办?”
这时候流勤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瞪了他们一眼,一巴掌甩开扯着自己的手,若无其事地接电话,根本没理会这俩年轻人。
子恒说:“你欺人太甚,不想好好说是吧?行,咱们找个能好好说的地方去。”说着伸手拽住流勤的胳膊。
流勤再次甩开他的手,淡淡地说:“别拉我,我自己会走。”随即奔向轿车打开车门。
子恒见状追上来,一把抓住他。流勤刚要说话,子恒掏出手术刀片放在流勤颈部低吼道:“让柳文开!”然后拉开后面的车门把流勤推进去,自己坐在他旁边。
柳文开车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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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要啥?我可以给你们,别乱来!”流勤看不出丝毫惧色,淡淡地说。
他们顿时觉得流勤那种倨傲的态度很伤害自己。“你以为有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就能骗我?”柳文开车不是很熟练,因为太激动差点撞上旁边的警车。
“你有钱就了不起?”说话间子恒为了吓唬流勤,拿出手术刀片往流勤的颈部和手腕拉了两下,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车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子恒和柳文顿时愣住,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流勤按着伤口痛苦地对柳文说:“你是学医的,你应该知道这样流血的后果,快回医院!”
他们都束手无策,商量着先回医院还是先包扎,柳文犹豫着踩了刹车准备掉头回医院。流勤看到车速减慢,基于求生的本能迅速跳车,边跑边呼救。一看他跑了,子恒心里一急,杀机顿起,急忙让柳文把车停下,打开车门追了上去……
惨案就这样发生了。
2008年9月9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做出二审裁定,维持了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对柳文和子恒分别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12月依法核准了对故意杀人犯柳文的死刑判决,并依法改判故意杀人犯子恒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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