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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凡事混不好的,都有点阴阳怪气,比如说我,比如说我大侄子。
一提起我,原来的老同事们,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偶尔在群里有人张嘴便来一句:小孟现在怎么样?
其实他们是想确认我还活着呢吗?当被告知还活着呢,活的挺好,跟天津呢,对方便舒了口气说道:
我还记得她呢!
哎没办法,我是输了个彻头彻尾无法挽回,如今也是奔60的人了,人生就这样了,没啥可说的,破罐破摔都摔不出响来了!
而我大侄子滕老乐呢,他也是个人生的失败者,挺大的岁数还是个光棍,你别说什么,年轻的时候风流,之前谈过北影的女友,北舞的女友,北电的女友,那都没用,全瞎掰。现在就算是北非的娘儿们儿,你也捞不上一个!
对此,老乐也认命了!他这个扭别的心呀,实在是没法。甭管怎么说,在男人的群体里,没有什么单身贵族这个概念,在这里,只有对单身男性的统一尊称,那就是:
棍爷!
至于一个迎着80年代第一缕朝霞初升的男性,为何成了棍爷?
这事大家也懒得探讨,无外乎两种情况,脑子有病,身子有病。当然,第三种是俩地儿都有病,反正他就是没有成上一个家,没有把自己的蝌蚪变成大青蛙!
前一阵,老乐他们在京的同学聚会,他也去没参加,不过据说老乐的故事在江湖中依然飘荡着。据说在聚会中,几乎所有的男性同学都把老乐给可怜了一遍。
阴阳怪气的说单身贵族好啊,单身才是最明白最高级的生活方式呢!
哼?这还不是显摆他们自己在社会学,繁殖学以及生物学上的优势,你看,我还不是咱班最垫底的,那不还有棍爷那吗?
这种情况老乐早预料到了。所以他压根儿不参加,不过本着同病相怜的期待,老乐倒是像一位同班的女棍爷伸出了橄榄枝,当然他犟嘴,说是人家先向他伸的橄榄枝,不过强调这些也无所谓了。老乐觉得同是天涯耍光棍儿,相逢必得见一程!
咱俩约约吧,文委!
我问老乐,你那女同学叫张文委啊?
老乐摇了摇头,文委是她的官称。文艺委员。
哦,我说呢。
老乐的文委是学贸易的还是学经济的?我给忘了,虽说和老乐不在一所学校,但是一南一北,也不相上下。文委毕业于一所在京城还算不错的大学,家里呢,又有点小条件,一直心高气傲的文委,后来去美国了,在那儿又读了硕士,毕业之后她留在了美国。
彼时老乐也在美国,俩人虽不在一座城市,但是有一次文委去纽约,老乐请她吃了顿饭!
那会儿,我大侄子滕老乐学业刚成,意气风发,正跟纽约华尔街带着红箍当城管呢!
对,老乐说他在金融街的地位就相当于带着红箍的城管。反正不算是很重要的,但也是不可缺少的。他在一家不大的银行找到了一张办公桌。开启了自己证券分析师的职业生涯,而那位同学呢?在一家大公司找到了份市场部的工作。彼时,中国已经加入WTO了,各种贸易如火如荼啊,这女孩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也有相应的岗位了。那年俩人凑在一起聚了一回,听老乐回忆说:见面就是一个字:
吹!对着吹。
年纪还青的乐乐当时在纽约上城的一家法餐厅里,提前一周订了餐,价格不便宜,人均200美金,老乐一咬牙掏了!
为了请这顿饭,他提前跑来两回,去看人家的大酒柜,去看人家的大龙虾,还跟人家探讨怎么配。对方还以为他要求婚呢,还说我们也提供乐队伴奏服务,不过得加钱!
等正经请姑娘吃饭的那一天。老乐妆容精致,西装笔挺,但是故意把领带团吧团吧塞在屁股兜里,把工牌别在里面的衬衫兜里,用手抓一抓额前的几缕秀发,做出休·格兰特的那种飘逸和不羁。别让人觉得他非常在意这场约会。我怀疑老乐当时对文委有些小喜欢!
文委呢?向所有的漂亮女生一样矜持的晚来了五分钟,得让男生先预预热啊。然后呢,两个人一起共进晚餐,吃的很兴奋,老乐那鱼呀虾呀,全都顺着后脊梁骨下去了,腾出来的嘴专门用来说。
从干白说起,从去法国度假说起,从蔚蓝海岸说起,从接下来我要操的那个20亿美金的盘子说起,从马上要和大boss出差,衣锦还乡的商务旅行说起…
她们俩人就像是高超的跳芭蕾舞的舞者一样,用脚尖轻轻的沾着地,然后使劲把大腿往上踢,往上踢,即便大汗淋漓,也得努力装B!
呵呵,现在想起来挺傻的,其实饭吃到一半,老乐就已经打退堂鼓了。算了,太累了,天天这么端着,谁受得了啊?
如今回想起那20年前的约会,老乐自己也乐了,他说那会儿自己劲儿劲儿的端着,生怕别人看不起。但现在呢,老乐已经人生过午,完全松弛了,他不再跳芭蕾了,改广场舞了,接地气儿了…
也不知道这老登是不是和我一样认命了,还是想通了,反正这回再看到文委,中年老乐坦然宣称,自己混的很一般,没劲!瞎凑合。反正单位也没法把我开了,随后来了个葛优瘫。
他肆无忌惮的打了个大饱嗝!
他们这回吃的是火锅,一个很不起眼儿的饭馆儿,但据说味道不错,老乐吃了之后也觉得OK。他对我说那儿的黄喉特别脆,姑,回头咱俩去吃!
那文委呢?文委什么样?
听到这儿,老乐不禁深沉起来了,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
20年旅美生涯,那个女生告诉他,自己曾经有过好几段恋情。和什么议员。什么终身教授。不过自己还是喜欢单身。自己现在住在纽约,因为公司在那里,每周得去健两次身,最近一回来不适应了,找不到合适的健身房了,北京有做普拉提的地方吗?我是说那种正规的教练!
但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对方的话语越来越蔫了,话题也散了。就像是夏季里严重缺水的芍药,花瓣慢慢垂下来了!
可能是累了,文委拿起了茶杯,跟那抿着。很显然有点意兴阑珊的劲儿,老乐一见此景,突然觉得内心微微一颤,好像是心脏被一根极小极小的绣花针给扎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文委唇边的木偶纹!像个委屈的小木偶,总在那里画着向下的弧线。
这么多年你怎么没弄个孩子?
没头没脑的一个句子,很不合逻辑,但是又直指要点。
这话是老乐借着酒劲儿说的,很快,他又自嘲的咧了咧嘴,你们女的弄个孩子挺容易的,尤其是在美国,好歹跟你也做个伴啊!
可这话一出,女方眼圈略红了,她低声说道:我在美国生过一个。判给对方了!
什么?对方?
原来,这大姐曾经和一个亚裔阔老头在一起同居了四五年,给人家生了个娃,然后呢?
本以为有了这个孩子,她能母凭子贵,最终和老头结婚。明摆着老头对她也很温柔,可是谁想到,那个小男宝降生刚八个月。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晴天霹雳!
某一天,老头突然拿着单子对文委说,你在盗刷我的信用卡,我已经报警了!
这老头特损!他知道怎么把我轰出去!文委低声说。
我靠,还有这操作,真特么不是人!
说到这,文委那眼泪止不住了,但她依然坚强的抿着嘴,木偶纹像是一个深深的括号摆在两边,而括号里的内容呢,不用说了,满是苦楚!
文委掏出手机给老乐看,这是我儿子,一个小男孩。
老乐赶紧掏出老花镜,架在鼻子上,接过手机来端瞧。真是挺漂亮,很秀气呢。
文委五年没见到儿子了!
哎,在人家的地盘上好多事儿没办法,她就是让人给算计了,那孩子如今都上幼儿园了,但是依然母子相隔,文委不知有什么把柄攥在那老头手里,反正她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文委是利用些年假回的国。节后初八,她还得走,听说老乐翘班去机场送她了,这一别又是海角天涯,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见面,老乐回来之后挺感慨的。
真快,一转眼又是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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