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的妻子凌晨发朋友圈。5点23分,七斤三两,添了个女儿!【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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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悄悄跨过凌晨两点十七分的刻度。
头顶惨白的荧光灯刺得人眼球生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机械地跳动着,而玻璃窗外的钢筋水泥森林早已沉入黑夜。
郭志明习惯性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指尖百无聊赖地滑开了朋友圈界面。
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中,死死地僵硬在了办公椅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
画面里的苏婉身着藕粉色真丝睡袍,虚弱地半倚在病床头,几缕碎发散落在满是红晕的脸颊旁。
她的臂弯里,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浅蓝色襁褓,里面包裹着一张皱巴巴的初生婴儿脸庞。
照片上方的配文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5点23分,七斤三两,母女平安,感恩所有的爱与惦念。”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零五分。
荒谬感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了郭志明的咽喉。
明明就在三天前,他的合法妻子苏婉,还拖着银色行李箱,信誓旦旦地说要去隔壁市抢一个核心广告标。
按理说,此刻的她该在两百公里外的快捷酒店里酣睡,绝非躺在不知名医院的病榻上,甚至怀揣着一个刚出世的活物!
他连呼吸都忘了,死盯着那张照片长达一分钟之久。
苏婉的脸庞浮现出孕妇特有的水肿,可笑的是,她上周还打着减肥的幌子,连哄带骗地只肯吃蔬菜沙拉。
照片里她那原本浅淡的唇色,此刻却透着母性光辉的健康红润。
那抹淡绿色的医院墙围、米黄色的遮光窗帘,甚至床头柜上那束娇艳欲滴的康乃馨,都太真切了。
这些如同钢钉般真实的细节,无情地粉碎了“这只是一场恶作剧”的最后一丝侥幸。
郭志明颤抖着指尖,点开了那条动态的评论区。
打头阵的是苏婉的死党赵倩:“沾沾喜气!总算卸货啦!小公主这长相随了谁呀?”
时间戳显示:两点零九分。
紧随其后的是大学室友李婷的惊呼:“天呐婉婉!你也太沉得住气了,怀孕居然捂得这么严实!”
时间戳:两点十一分。
还有她表妹的疑惑:“姐你咋突然发动了?离预产期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嘛?”
时间戳:两点十三分。
郭志明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绑了铅块,正不受控制地坠入极寒的深渊。
他强忍着眩晕,继续向下滑动屏幕。
满屏的“恭喜”、“贺喜”,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直到他猛地瞥见苏婉给赵倩的回复:“随她爸,鼻梁骨高高的。”
时间显示是两点十六分,也就是六十秒之前。
死死盯着那七个字,郭志明觉得脑颅深处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引爆。
随她爸。
作为苏婉明媒正娶的丈夫,他连妻子身怀六甲都毫不知情,更别提什么时候多出个女儿!
这从天而降的婴孩究竟是谁的种?
那个被她娇嗔称作“爸爸”的野男人,又是何方神圣?
郭志明的手哆嗦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他疯了一般切回微信主界面,点开置顶的妻子头像。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晚八点,苏婉发来语音:“正开会呢,晚点再说,你早点休息别熬夜等我。”
他疯狂地上划屏幕,这半个月的对话堪称模范夫妻的典范。
她娇嗔出差的劳顿,抱怨甲方的苛刻,甚至还不忘嘱咐他给阳台上的龟背竹浇水。
这其中,找不出一丝一毫关于孕育新生命的破绽。
更没有半个字提及过妇产医院。
郭志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指尖在键盘上重重敲下:“你现在到底在哪?”
点击发送。
下一秒,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他的眼眶。
屏幕下方那行冷冰冰的系统灰字尤为扎眼:“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自己的结发妻子拉黑了。
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直冲天灵盖,郭志明双目赤红地盯着那个感叹号。
他切出微信,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十一位号码。
听筒里只剩下机械而冰冷的女声回荡:“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二十一分。
空旷的办公区死一般寂静,唯有主机箱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耳边鼓噪。
窗外的霓虹灯依旧光怪陆离,这座不夜城纸醉金迷,可郭志明的世界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开始疯狂回放这半年来的种种诡异端倪。
苏婉的出差频率迎来了爆发式增长,从原本的一月一趟,变成了如今的三天两头往外跑。
她的说辞永远是公司接了超级大单,需要连轴转去竞标、去拜访重要客户。
每当郭志明试图多问几句项目细节,她总是用一句轻蔑的“隔行如隔山,跟你说了也是白搭”给堵回来。
她衣柜里开始出现大批性感的蕾丝内衣,而这曾是她最嗤之以鼻的所谓“媚男”款式。
她却振振有词地辩解,说新时代女性要懂得悦己,要追求有品质的生活。
她的手机仿佛长在了身上,永远是屏幕扣在桌面上,甚至连洗澡都要带进水汽弥漫的浴室。
理由是:怕漏掉甲方爸爸的夺命连环call。
她开始像躲避瘟疫一样拒绝他的触碰,借口永远是千篇一律的疲惫、没兴致、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可笑的郭志明,竟然还真以为妻子是在职场厮杀太累,甚至心怀愧疚地熬着老母鸡汤给她补身子。
如今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都化作了淬毒的匕首,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吱呀——”办公室的玻璃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
同事王磊探进半个身子:“老郭,还不撤?这都两点半了。”
郭志明如同惊弓之鸟般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马上,收个尾就走。”
一开口,他的嗓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剧烈摩擦。
王磊打着哈欠劝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陈总那项目再急,也不差这一晚上,我先撤了啊。”
大门重新合拢。
郭志明像个自虐狂一样,再次点亮屏幕,死死盯住那条朋友圈。
底下道贺的评论已经突破了三十大关。
无论是苏婉的同僚、闺蜜还是长辈,全都在为这个新生命欢呼雀跃。
在这场狂欢中,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哪怕一丝异样。
因为在所有亲友的潜意识里,合法夫妻孕育结晶,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可悲的是,他们压根不知道,孩子的法定父亲此刻正像个被扒光衣服的小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郭志明恨不得立刻敲下一大段质问,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这张虚伪的面具。
但他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手。
他退出了界面,强行切断了电脑电源,抓起车钥匙像个逃兵一样冲出了写字楼。
凌晨的长街,空旷得如同世界末日后的废墟。
郭志明驾驶着那辆代步了三年的廉价国产车,像个游魂般在宽阔的柏油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车载音响里,深夜电台的主持人正用甜腻的嗓音灌着廉价的鸡汤。
他烦躁地一巴掌拍灭了电源。
逼仄的车厢内,只剩下空调压缩机的轰鸣声,交织着他如老牛拉破车般的喘息。
副驾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余光扫过屏幕,是老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按下播放键。
母亲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传出:“志明啊,还在熬夜呢?妈刚刚被噩梦惊醒了,梦见你出了事,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没啥事吧?”
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猛地冲上郭志明的鼻腔。
他清了清被痰糊住的嗓子,强颜欢笑道:“妈我好着呢,刚加完班在回家的路上。你就是平时爱瞎操心,赶紧接着睡吧。”
那头很快又回复过来:“平安就好。对了,婉婉那丫头啥时候回来?都出差三天了,你一个人在家可别天天对付外卖,多吃点热乎的。”
死死盯着屏幕上“婉婉”两个字,郭志明只觉得眼眶滚烫得快要灼烧起来。
他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敲下几个字:“知道了妈,您快歇着。”
手机被扔回副驾,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肩。
拔掉车钥匙,他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座椅上,失神地望着前方深不见底的夜色。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化作一个个荒诞而易碎的泡沫。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三年前婚礼上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场仪式并不奢华,却透着小富即安的温馨,苏婉穿着租来的廉价婚纱,笑靥如花。
她紧紧搂着他的胳膊,对着满堂宾客眼含热泪地发誓:“能嫁给志明哥,是我苏婉这辈子修来的最大福分。”
那时的眼泪,究竟是情真意切?
还是说,从踏上红毯的那一刻起,这场戏就已经开机了?
郭志明想不明白。
他只清楚一点,现在的自己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纯种大傻逼。
婚后的三年里,他像头不知疲倦的拉车老牛,没日没夜地卖命,只为能早点攒够换大房子的首付款。
因为苏婉撒娇说,想要个能种满鲜花的大露台。
他毫不犹豫地拍胸脯保证,交给我。
于是他疯狂揽活,全年无休地加班,每月的薪水一到账,除了留下干瘪的几百块饭钱,其余分文不少地全部上供。
他甚至还觉得把财政大权交出去,是好男人的标配。
表面上看,苏婉确实是个贤内助,水电煤气从不逾期,生活必需品总能及时补足,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至少,他一直被蒙蔽在这种虚假的繁荣里。
如今细细盘算,那些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究竟流向了何方?
她口中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理财收益”,真的存在过哪怕一分钱吗?
郭志明哆嗦着手点开手机银行APP,调出了近半年的流水明细。
每个月的二号,也就是发薪日,他都会雷打不动地转过去八千到一万不等的真金白银。
苏婉将那个收款账户命名为“婉婉的梦幻小金库”,透着股持家有道的俏皮。
他点开支出明细,手指颤抖着一页页往上翻找。
很快,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浮出水面。
就在四个月前,苏婉的账户开始出现一笔极其规律的扣款,金额高达五千八百元,收款方赫然写着“仁爱妇幼保健院”。
附言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检查费。
郭志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差点停摆。
仁爱妇幼保健院,那是本市出了名的销金窟,专门为非富即贵的阶层提供顶级私立产科服务。
苏婉一个普通的已婚未孕妇女,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天价检查?
他疯了一般继续往前追溯,发现这种诡异的转账早在五个月前就埋下了伏笔,只是金额呈现递增的趋势。
从最初的三千二,涨到四千五,再到如今的五千八。
冷汗瞬间湿透了郭志明的掌心。
他切出银行软件,打开浏览器,双手发抖地键入“仁爱妇幼保健院 产检VIP套餐”。
回车敲下,首条跳出的便是该院富丽堂皇的官方网站。
他点进价格公示页,找到了那张令人咋舌的价目表。
孕早期建档基础筛查:3200元。
孕中期四维全面排畸:4500元。
孕晚期胎心高级监护:5800元。
郭志明死死盯着那几行冰冷的数字,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铁证如山,苏婉怀孕了。
并且从查出怀胎的那一刻起,就在这家顶级的私立医院享受着最尊贵的产检服务,挥霍的还是他郭志明拿命换来的共同财产。
而他作为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像个瞎子一样被彻底隔绝在外。
郭志明突然很想放声大笑。
笑自己的愚不可及,笑自己的迟钝麻木,笑自己头顶青天却还感恩戴德。
他在逼仄的车厢里,整整枯坐了六十分钟。
直到东方天际撕裂开一道鱼肚白,灰蒙蒙的晨光无情地洒在这座即将苏醒的城市上。
郭志明猛地拧动车钥匙,方向盘一把打死,没有驶向那个被谎言填满的家,而是径直杀向了仁爱妇幼保健院。
天光微亮的五点半,医院的感应大门前已经有了人味儿。
穿着制服的保洁大妈挥舞着扫帚,推着换药车的护士步履匆匆,还有拎着高级保温桶的家属神色疲惫地往里走。
郭志明将车熄火在马路对面,透过挡风玻璃,死死地监视着那扇气派的旋转门。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是想亲眼目睹苏婉在里面虚伪作态,或许是想揪住那个野男人的衣领痛揍一顿,又或者,仅仅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当时针指向六点十分,安静的车厢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刺破。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毫无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郭志明接通电话,电波那头传来了苏婉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故作镇定。
“老公,我航班刚落地,正打车往市区赶呢。你起床没?”
郭志明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电话那头出现了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空白,苏婉试探着喂了两声:“志明?信号不好吗?”
“你落地的是哪个机场?”郭志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平静得令人发指。
“瞧你这话问的,当然是隔壁市的机场啊,不然我还能插翅膀飞回来?”苏婉甚至还轻快地笑了两声,“怎么,昨晚熬夜把脑子熬瓦特了?”
“你现在具体在哪个路段?”
“刚上机场高速,师傅说早高峰前怎么也得一个多钟头才能到家。你赶紧帮我烧壶热水,这几天骨头都要散架了,我要好好泡个澡。”
郭志明的视线越过马路,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产妇正被家属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慢吞吞地在医院门口的绿化带旁挪步。
他冷不丁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苏婉,你就没有什么想主动向我坦白的吗?”
听筒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加漫长,更加令人抓狂。
片刻后,苏婉干笑了两声,虽然极力掩饰,但郭志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轻微的颤抖。
“坦白什么呀?哎呀差点忘了跟你报喜,这次竞标我们一举拿下!老板可是放话要给我包个大红包的。想要什么礼物?老婆给你报销。”
“我他妈不缺礼物。”郭志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郭志明你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大清早的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我就在仁爱妇幼保健院的旋转大门外面。”
这句话如同一个休止符,生生切断了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郭志明步步紧逼:“你的银行流水我已经查了个底朝天,从五个月前到现在,每个月准时给这家医院上贡。那个几千块的VIP产检套餐,体验还不错吧?”
“郭志明你长本事了敢查我的账?!”苏婉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恼羞成怒地尖叫,“你算什么男人?那是我的个人账户,你凭什么侵犯我隐私!”
“那他妈是老子一分一毫挣回来的夫妻共同财产!”郭志明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轰然决堤,声音颤抖得变了调,“苏婉你这个骗子!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那个野种到底是谁的?朋友圈里那张生孩子的照片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给我说清楚!”
电话里只剩下苏婉急促而慌乱的喘息声。
随之而来的是长达半世纪的僵持。
郭志明双眼血红地等待着,等她的狡辩,等她编造更天衣无缝的谎言,哪怕是等她坦白从宽。
然而,苏婉什么也没交代。
“嘟——嘟——嘟——”盲音无情地响起。
她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郭志明像个疯子一样回拨过去,冰冷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瘫坐在驾驶座上,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的光芒逐渐黯淡直至彻底黑屏,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攀爬。
早晨七点的光景,医院大厅里已经熙熙攘攘。
郭志明推开车门,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晃进了挂号大厅。
导诊台后的年轻护士抬起化着精致淡妆的脸,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郭志明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从何问起。
难道要问护士,我的合法老婆是不是背着我在你们这儿产下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婴?
难道要问她,能不能帮我查查那个接盘侠的真实身份?
这种要求光是想想都觉得荒唐透顶,简直是把自己的尊严放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最终如同丧家之犬般闭上了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伤心地。
在返回小区的路上,郭志明的大脑仿佛塞进了一团乱麻。
往昔的种种蛛丝马迹开始疯狂反扑。
他猛然忆起半年前,苏婉毫无征兆地嚷嚷着要练瑜伽塑形,每周雷打不动地去三个晚上,每次都要折腾到深夜九点才带着一身汗味进门。
他想起她开始疯狂迷恋那些瓶瓶罐罐的昂贵抗老精华,借口是女人过了二十五岁抗初老是头等大事。
他想起她时不时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干呕得撕心裂肺,却死咬着说是最近肠胃炎犯了。
他甚至想起她用公司统一体检的烂借口,毫不留情地推掉了老母亲特意为他们小两口安排的全身检查。
曾经那些看似合理的借口,如今全都化作了指向出轨铁证的致命箭矢,逼着他直视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车子缓缓驶入昏暗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灭。
郭志明没有急着拔钥匙下车,而是将头靠在方向盘上,再次点开了苏婉那条要命的朋友圈。
点赞和评论的数字还在不断向上攀升,已经逼近了六十大关。
最新的一条留言,赫然来自他的亲丈母娘,苏婉的亲妈:“闺女受苦了,妈明儿一早就熬下奶汤去看你俩。宝宝的大名定下来没?”
苏婉几乎是秒回:“定啦,大名叫方悦,小名就叫悦悦。”
方悦。
好一个方姓。
在郭志明那可怜的社交圈子里,能对得上号的方姓老板,有且仅有一位。
那便是他所在公司的头号金主,方达集团的现任掌门人——方建国。
一个四十五岁、事业有成、育有两子,圈内盛传正室失宠却死拖着不离婚的油腻老男人。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方建国带着团队来公司视察项目进度,陈总为了巴结金主,特意点了郭志明作陪。
那晚的接风宴上,苏婉破天荒地以家属身份惊艳亮相。
郭志明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晚的苏婉化着精致的全妆,包裹在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修身黑色抹胸裙里,风情万种。
方建国那双浑浊的眼睛几乎黏在了苏婉身上,不停地用油腔滑调夸赞她气质出众,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加上了她的私人微信。
当时的郭志明被酒精蒙了心智,还以为那只是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
现在回想起来,那顿饭根本就是他们两人暗度陈仓的开胃菜!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将郭志明从屈辱的回忆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屏幕上闪烁着直属领导“陈总”的来电显示。
郭志明深吸了一口车库里浑浊的空气,按下接听键:“陈总,早。”
“志明啊,今天务必提前半小时打卡!”陈总那公鸭嗓里透着十万火急的焦虑,“方总那边突然发难要大改底层逻辑,十点前必须看到新方案!这烂摊子只有你能收拾,赶紧给我滚过来!”
方总。
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郭志明死死攥着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起不正常的惨白。
“陈总,我今天家里有点急事,恐怕……”
“天塌下来也得给我顶着!我知道你昨晚肝了个通宵,但这个标对公司有多重要你心里没数吗?”陈总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请假请求,“方总是咱们绝对得罪不起的财神爷,你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工位上,这回算哥哥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成不?”
后视镜里映照出郭志明那张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脸,他最终还是颓然地妥协了:“知道了,我尽快赶到。”
挂断电话,他用力推开车门,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间。
推开家门的瞬间,迎接他的是一室死寂。
苏婉那个女人自然不可能在家,她此刻恐怕正躲在某辆疾驰的出租车里,或者缩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瑟瑟发抖。
郭志明像个幽灵般飘进主卧,一把拉开那个巨大的定制衣柜。
属于苏婉的那半壁江山依旧整洁如初,各种职业套装挂得一丝不苟。
但他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被死死压在箱底的几件宽松孕妇装,那是去年她打着“买错尺码显胖”的幌子闲置的连衣裙。
如今真相大白,她哪里是嫌丑,分明是孕肚未显时穿不出效果,怕被看出破绽罢了。
他疯狂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着苏婉的私人证件。
身份证、护照影印件、驾照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
唯独那张重要的医保卡不翼而飞。
记忆回溯到上个月,苏婉还在他面前飙演技,说医保卡不慎遗失需要补办,还支使他去社保局跑了趟冤枉路。
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根本不是遗失,而是被她刻意藏匿了。
因为要想在那种高端私立医院用假身份建档,那张印有本人免冠照的医保卡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郭志明颓然跌坐在凌乱的床铺上,四肢百骸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墙上的挂钟无情地指向了七点四十。
资本家的剥削容不得他在此伤春悲秋。
冲凉、套上满是褶皱的衬衫、摔门而出。
早高峰的环线堵成了一锅沸腾的粥,郭志明被夹在龟速爬行的车流中,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巨大的荒诞感将他彻底吞噬。
这操蛋的生活,简直就像是一场毫无逻辑的劣质噩梦。
如果这真的只是大梦一场该多好,等太阳升起,苏婉还在厨房里煎着鸡蛋,没有那条该死的朋友圈,没有那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更没有那个大腹便便的方建国。
放在副驾上的手机再次发出嗡嗡的震动。
是苏婉发来的微信弹窗。
她大发慈悲地将他从黑名单的冷宫里放了出来。
“志明,我们需要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郭志明死死盯着那十个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今晚七点,咱们去以前常去的那家老地方咖啡馆。我会一五一十地把真相都告诉你。”
老地方咖啡馆,那个承载了他们恋爱时期无数甜蜜回忆的圣地,婚后却因为嫌弃消费高而再未踏足。
郭志明机械地敲下一个字:“好。”
按下发送键。
他猛地反扣手机,将其狠狠摔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前方的车龙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冲了出去。
清晨刺眼的阳光穿透挡风玻璃直射进他的眼底,刺得他眼泪横流。
他暗暗发誓,今晚七点,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亲手撕开这层遮羞布。
无论那个被掩盖的真相有多么鲜血淋漓,他都必须生吞活剥了它。
因为他这具行尸走肉,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的时候,已经逼近打卡时间的最后防线。
郭志明拔出车钥匙,一头扎进了拥挤不堪的电梯轿厢。
四周全是被资本榨干精力的社畜,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对周一早晨的生理性厌恶。
郭志明被挤在最角落的位置,透过光可鉴人的轿厢壁,冷冷地审视着自己的倒影。
黑眼圈深得像化了烟熏妆,下巴上的青茬如同杂草般野蛮生长,衬衫领口更是皱得像腌菜。
活脱脱一个刚从桥洞底下钻出来的流浪汉。
电梯在十二楼叮当停稳,郭志明刚迈出一条腿,就被守株待兔的陈总一把擒住胳膊。
“我的祖宗哎你可算露面了!”陈总火烧屁股般将他往会议室的方向拽,“方总带着人已经在里面喝了半壶茶了,指名道姓要跟你过方案!你赶紧滚进去顶住,我去给你弄杯浓缩美式续命。”
郭志明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粗暴地推入了那个决定生死的会议室。
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呈品字形坐着三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无疑是全场的焦点——方建国。
四十五岁的年纪正是男人最具魅力的时刻,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高定西装连道褶子都找不出,腕间那块六位数的名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微微抬眼,看到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郭志明,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完美无瑕的商务假笑。
“郭工总算到了,快请入座。”
郭志明在长桌的最远端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脊椎骨瞬间僵直成了铁棍。
方建国身旁的精干助理已经打开了PPT,开始滔滔不绝地罗列着那些吹毛求疵的修改意见。
郭志明拼命掐着大腿逼迫自己去听那些专业术语,可他的视线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死死黏在方建国的脸上。
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极有可能就是刚出生的“方悦”的亲爹。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郭志明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综上所述,方总的终极诉求是,将这块核心模块彻底推倒重来,全面替换成最前沿的底层架构。”助理合上电脑,目光如炬地盯着郭志明,“郭工,您给个准话,这活儿多久能交差?”
郭志明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记闷棍,猛地抬起头:“全盘推翻?”
“没错,是全盘。”方建国终于屈尊降贵地开了金口,嗓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浑厚与不容置疑,“我深知这项工程浩大,但为了项目的百年大计,阵痛是不可避免的。郭工,你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我只相信你的能力。”
郭志明死死盯着方建国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鬼使神差地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方总,您膝下有千金吗?”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正端着咖啡杯推门而入的陈总闻言,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褐色液体险些溅在昂贵的地毯上。
方建国脸上那张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秒钟的裂痕,但很快又被老道的城府掩盖了过去:“郭工这话跳跃度够大的啊,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家事了?”
“没别的意思,纯粹是闲聊。”郭志明步步紧逼,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听外界传闻,您家大业大却只有两位公子,心里一直盼着能有个贴心小棉袄?”
方建国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死死地剐了郭志明足足三秒钟,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郭工这情报网铺得够广的啊。不过私事归私事,咱们现在是在公司的地盘,还是专注眼下的项目吧。”
“对对对!工作为主,工作为主!”陈总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来打圆场,将那杯续命咖啡重重地磕在郭志明面前,“志明啊,方总高标准严要求那是鞭策咱们进步!你这几天克服一下困难,加几个晚班,赶在周末前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有没有问题?”
郭志明对陈总的疯狂暗示视若无睹。
他依旧死死锁定着方建国,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方总,您作为过来人,您觉得那些在婚姻里偷吃的人,下场应该多惨才算解恨?”
“哐当!”陈总腋下夹着的厚重文件夹自由落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方建国嘴角的弧度被彻底抹平,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程序员。
“郭工,我看你今天的精神状态堪忧啊。是不是最近用脑过度,神经衰弱了?”
“也许吧。”郭志明毫不示弱地踢开椅子站了起来,目光如火炬般与方建国隔空厮杀,“毕竟后院起火了,谁还能睡得踏实呢?”
“后院起火?”方建国挑了挑修长的眉毛,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施舍,“要是遇到了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儿,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不劳您费心,我郭志明的家事,自己会解决干净。”郭志明一把抄起桌上的项目资料,“方案我会按您的意思大改,周五下班前准时交差。各位如果没别的事,我就不奉陪了。”
撂下这句话,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郭志明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贴在走廊冰凉的瓷砖墙壁上,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要擂破胸膛跳出来。
刚才那番唇枪舌剑,完全是大脑短路后的本能反击。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去当面挑衅金主爸爸,也许是被戴绿帽的屈辱压抑到了极致,也许是满腔的怒火已经烧断了理智的引线。
然而,逞一时口舌之快后,他并没有体验到预期中的复仇快感。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憋屈。
因为那个老狐狸方建国,既没有被当场激怒而狗急跳墙,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愧疚。
他只是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怜悯眼神注视着自己,仿佛在欣赏一只在泥潭里绝望挣扎的濒死蝼蚁。
陈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会议室里窜了出来,一把揪住郭志明的衣领疯狂摇晃:“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听听你刚才满嘴喷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那可是方总!咱们全公司上下指着他发年终奖的活财神!”
“我心里有数。”郭志明冷冷地拨开他的胖手,“我说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推敲个屁!方总有没有私生女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阴阳怪气地扯什么婚内出轨!志明,你跟哥交个底,你家里是不是出大事了?”
看着陈总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形的肥脸,郭志明只觉得无比滑稽。
这个平日里把他当牲口一样使唤、恨不得榨干他最后一滴骨血的周扒皮,此刻居然罕见地流露出了名为关心”的情绪。
但这份关怀里究竟掺杂了几分真心?
还不全是因为怕自己这颗定时炸弹把金主炸跑了,连累他丢了饭碗!
“我好得很。”郭志明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回去改方案了。”
他挺直了脊背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们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毫无疑问,刚才会议室里的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像病毒一样在公司内部群里传疯了。
但郭志明已经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了。
他在自己的工位上颓然落座,点亮显示器,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大脑罢工得连一行基础代码都敲不出来。
桌上的手机传来震动,苏婉的微信不期而至。
“志明,我仔细权衡了一下,咖啡馆那种公共场合太容易隔墙有耳,咱们还是晚上在家里关起门来谈吧。”
郭志明面无表情地敲下:“好。”
锁屏,切断所有联络,他再次鬼使神差地登上了仁爱妇幼保健院的官方网站。
在病患查询栏里输入“方悦”两个字,狠狠敲击回车键。
查无此人。
他不甘心地换成“苏婉”继续搜索,结果依然是一片空白。
最后,他干脆输入了今天的日期叠加关键词“新生儿”,跳出来的全是一堆毫无营养的官方通稿,连半点患者隐私的边角料都没漏出来。
郭志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专为权贵服务的私立机构,保密级别堪比金库,绝不可能在互联网上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必须得想点非常规手段了。
正盘算着,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般再次响起。
这次来电的是那个老太婆——他的亲丈母娘。
屏幕上“岳母”两个字疯狂跳跃着,郭志明的手指悬停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仿佛那是一块烙铁,迟迟不敢按下去。
直到铃声自动切断。
但对方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夺命连环call紧随其后。
郭志明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视死如归地滑开了接听键。
“喂,妈。”
“志明啊!你现在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老太太急得嗓子都劈了,“婉婉是不是出车祸了还是怎么的?我给她打电话提示关机,发微信半天不回!你俩是不是又闹别扭了?”
郭志明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妈,苏婉出差去外地了,估计是山里信号差吧。”
“出哪门子差啊!她上礼拜明明跟我交底,说这周要去市人民医院做个微创小手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瞒着你,怕你一着急影响工作。这怎么转头就跑外地去了?”
微创小手术。
郭志明的心瞬间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妈,她到底得了什么病要动刀子?”
“就……就是些女人难以启齿的妇科小毛病,跟你一个大老爷们也解释不清楚。”老太太的语速突然变快,明显是在掩饰什么,“你竟然一点都不知情?婉婉真的一字未提?”
“没。”郭志明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她把我蒙得死死的。”
听筒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静谧。
半晌,老太太才语重心长地开始和稀泥:“志明啊,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有什么心结摊开来说,千万别打冷战。婉婉那死丫头从小就死要面子活受罪,什么苦水都往肚子里咽,你作为大男人得多包容她点。”
包容。
郭志明简直想对天狂笑三声。
包容她暗度陈仓怀上野种?
包容她堂而皇之地给别人传宗接代?
包容她拿着老子的血汗钱去高档医院当少奶奶?
“妈,老板催着要方案了,我先挂了。”郭志明懒得再听老太太唱双簧,直接单方面掐断了通话。
他把手机往键盘上一扔,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颊。
办公区里依然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机械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的电话推销声、同事间虚伪的寒暄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郭志明却像被剥夺了听觉一般。
他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破败心脏跳动的声音,沉重、迟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罢工。
阴魂不散的陈总再次凑了过来,像个幽灵般杵在郭志明身后,刻意压低了嗓音警告:“志明,刚才方总离场的时候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这笔天价订单要是被你搅黄了,咱们整个部门兄弟今年的年终奖全得打水漂!你现在麻溜地去洗手间打个电话给方总赔罪,就说你今天被老婆戴了绿帽情绪失控,口不择言了!”
郭志明猛地仰起头,眼神死寂地盯着陈总:“我一个字都没说错。”
“你他妈……”陈总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不想干了!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的就业大环境有多地狱!你掂量掂量自己身上还背着多少年的房贷!别他妈为了逞一时英雄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
房贷。
这两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郭志明的脊梁骨上。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套位于五环外的九十平米老破小,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五千大洋月供,犹如吸血蚂蟥般还要足足吸他二十年。
那是写着他和苏婉两人大名、见证了他们所谓爱情的婚房。
真要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这套房产该如何分割?
如果实锤了苏婉出轨并且生下私生女的丑闻,法律能判给他多少精神损失费?
这些市侩而又残忍的现实问题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无情地淹没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愤怒与悲哀。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郭志明像个被抽去了脊梁的软体动物,“我会向方总负荆请罪的。”
陈总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浊气,用力拍打着他单薄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嘛,能忍跨下之辱才是真汉子。端好你的饭碗,别跟人民币较劲。”
瘟神终于走了。
郭志明麻木地解锁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出了方建国的私人号码。
他死死盯着那串犹如催命符般的数字长达十分钟,大拇指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按不下去拨号键。
最终,他选择了最怯懦的方式,编辑了一条卑微到尘埃里的短信:“方总,万分抱歉,今早是我被家里的私事冲昏了头脑,说了些不经大脑的浑话,万望海涵。新版方案我保证在截稿日前完美交付。”
点击发送,信息如同泥牛入海。
方建国那边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施舍给他。
这早就在郭志明的意料之中。
他强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打包塞进脑海深处,死盯着屏幕,开始如同机器般一行行地码着冰冷的代码。
指针无情地切割着时间。
转眼到了饭点,格子间里的人如潮水般退去觅食,唯独郭志明还像座雕像般钉在工位上。
王磊拎着一份油乎乎的快餐凑了过来,重重地墩在他面前:“趁热对付两口吧,铁打的身子也抗不住这么熬。”
郭志明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谢了。
王磊跨坐在他对面的空工位上,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还是憋不住了:“老郭,你今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方总难堪……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郭志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不知名的炒菜,嚼在嘴里味同嚼蜡。
“磊子,咱们做个思维实验。”他头也不抬地抛出问题,“要是有一天你突然撞见你老婆背着你偷偷给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会怎么收场?”
王磊猛地被一口米饭呛住,咳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惊恐地瞪着郭志明:“你……你少在这儿放屁!嫂子她平时那么贤惠……”
“我都说了是假设。”郭志明冷冷地打断他的辩解,“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王磊放下了一次性筷子,破天荒地严肃思考了一番,斩钉截铁地说:“那还用选吗?必须原地起诉离婚让对方净身出户啊!这他妈连私生子都搞出来了,这哪是出轨,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把我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他的大嗓门戛然而止,看着郭志明那张比死人还要惨白的脸,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反应过来。
“老郭,你该不会是说嫂子她……”
“我可什么都没承认。”郭志明继续往嘴里扒拉着冷饭,“赶紧吃,菜都凉透了。”
王磊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问题咽了回去。
两人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解决完了这顿午餐。
临走收拾垃圾时,王磊压低了粗犷的嗓门,重重地拍了拍郭志明的背:“老郭,但凡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知会一声。别的没有,帮你搬家砸东西的力气管够。”
郭志明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心领了。”
下午的搬砖时光依旧枯燥而高压。
郭志明拼命催眠自己将全部精力倾注在复杂的底层架构图上。
可他的思绪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家富丽堂皇的私立医院,飘向那个注定不属于他的女婴“方悦”,飘向在床上翻滚的苏婉和方建国。
下午四点整,一条刺耳的银行动账短信强行打断了他的走神。
“您尾号8876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元,余额50327.18元。”
付款方户名:苏婉。
几乎在同一秒,苏婉的微信追命般跳了出来:“老公,这五万块钱你先拿着零花。我知道你这阵子为了房贷压力大到失眠,去买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今晚咱们敞开心扉好好聊聊,我保证把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
郭志明死死盯着那五万块钱的数字,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就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五万块算什么名堂?
是让他闭嘴的封口费?
是对他戴了绿帽的精神抚慰金?
还是这个心机女突然良心发现,试图用金钱来洗刷她的罪恶感?
他面无表情地敲下一个字:“好。”
随后彻底关机。
五点半的下班铃声终于敲响。
大厂员工们犹如刑满释放般飞速撤离,而郭志明依然如同老僧入定般坐在工位上敲击着键盘。
陈总溜达过来,见他还坚守在岗位上,那张刻薄的脸上总算有了点人味:“志明,今天这活儿干得漂亮。新方案进度赶到哪儿了?”
“框架已经搭完了,明早一上班就能让您过目初版。”
“干得不错!”陈总破天荒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早上的风波就算翻篇了,别往心里去。只要你跟着哥好好干,年底那个技术主管的位子,我拼了老命也给你争过来。”
郭志明牵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随着陈总离去,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彻底陷入了死寂。
落地窗外的天际线逐渐被黑暗吞没,这座城市的霓虹灯海又开始新一轮的闪烁。
郭志明有条不紊地保存文件、关闭主机、将杂物扫进双肩包,逃离了这个资本主义的屠宰场。
在驱车返程的拥堵路段上,他的大脑一直在疯狂演练着今晚的摊牌场景。
她会声泪俱下地坦白一切吗?
会跪在地上求他看在三年夫妻情分上放她一马吗?
还是会倒打一耙,用她那套诡辩逻辑把出轨的责任全推到他这个窝囊废头上?
郭志明无从得知。
但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无论苏婉今晚舌灿莲花说出什么花来,他们这段可笑的婚姻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从她得意忘形地按下那条朋友圈发送键的瞬间,那张结婚证就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
车子熟练地拐进小区的地库,倒车入库,熄火。
郭志明推开车门,迈着犹如灌了铅的双腿走进电梯轿厢,按下了那个熟悉的数字键。
轿厢在缆绳的牵引下平稳上升,反光镜里映照出他那张形同枯槁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疯狂地想冲进楼下的便利店灌上两瓶高度白酒,好借着酒劲砸烂这个家。
但他最终用残存的理智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像法官一样去审判这个罪人,去铭记她今晚吐出的每一句谎言,去观赏她脸上每一丝伪善的表情。
“叮——”电梯抵达。
郭志明走出电梯厅,从口袋里摸出那串有些掉漆的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开了那扇防盗门。
客厅顶部的璀璨水晶灯大亮着。
苏婉正端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身上还是那套熟悉的纯棉居家服,乌黑的顺发披散在圆润的肩头,一切看起来与往常那些平淡的夜晚毫无二致。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她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加班辛苦了,老公。”
郭志明犹如一尊石像般钉死在玄关处,半步未挪。
他死死盯着苏婉,这个曾无数次在他怀里撒娇、曾与他耳鬓厮磨了上千个日夜的女人,此刻竟然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陌生。
“那个野种呢?”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苏婉脸上那层虚伪的面具瞬间四分五裂。
她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十根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泛出死人般的惨白,整个客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用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沉默:“志明,咱们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犹如一颗被扔进死水潭里的巨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郭志明依然矗立在玄关处,手里死死攥着那串金属钥匙,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可悲的清醒。
他没有像被激怒的野兽那样咆哮,而是有条不紊地换上拖鞋,将沉甸甸的电脑包安置在玄关柜上,每一个动作都被刻意放慢了十倍,仿佛在给这即将毁灭的残局做最后的倒计时。
“风太大我没听清,麻烦你把刚才放的屁再重复一遍。”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沙发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眼神犹如看着一堆发臭的垃圾。
苏婉猛地扬起下巴,泛红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鳄鱼的眼泪。
“郭志明,我们离婚吧。”
这一次,她咬字极其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化作锋利的刀片,狠狠凌迟着郭志明残破不堪的自尊。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掀翻茶几,反而出奇冷静地在对面的单人位上落了座,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给我一个能说服法官的理由。”
苏婉显然被他这种极度反常的冷静给吓住了,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才结结巴巴地抛出那套烂大街的台词:“我们……我们的三观差异太大了,感情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三观差异大?”郭志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这证都领了三年了,孩子都背着我生完了,你现在才想起来跟我谈三观?”
“人都是会变的,郭志明。”苏婉心虚地避开他仿佛能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修剪精致的指甲,“我只是觉得,勉强绑在一起对大家都是一种折磨。”
“我看是因为方建国那个老王八蛋吧?”
这个禁忌的名字刚一出局,苏婉就像触电般剧烈地弹瑟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那张血色全无的脸,如同见鬼一般盯着眼前的男人:“你……你少在那血口喷人!”
“方建国,你们方达集团那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四十五岁的老油条,家里供着两个大胖小子,做梦都想凑个‘好’字。”郭志明步步为营,字字诛心,“就在今天凌晨的五点二十三分,他终于得偿所愿,迎来了他七斤三两的宝贝闺女方悦,我这情报网够不够准?”
苏婉单薄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她张大了嘴巴拼命想要呼吸,却发不出哪怕一丝细微的声响,活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浮肿的脸颊砸落,这次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对谎言被戳穿的极度恐惧。
“你凭什么调查我……”她带着哭腔控诉。
“凭你自己脑残发朋友圈忘设分组!”郭志明毫不留情地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调出那张截屏,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手机砸在玻璃茶几上,屏幕正对着苏婉那张惨白的脸,“你那个塑料姐妹花赵倩回复得多贴心啊,‘终于卸货啦’,看来这大半年的地下保密工作,你们这帮闺蜜团没少给你打掩护啊。”
苏婉死死盯着那张如同铁证般的截图,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嚎声瞬间响彻客厅。
“老公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洗耳恭听。”郭志明惬意地靠进沙发深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犹如一位冷酷的审判长,“请开始你的表演。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图他什么,怎么做到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怀胎十月,还有,那个叫方悦的小杂种,到底是不是他方建国的种。”
苏婉绝望地深吸了一大口空气,似乎在努力重组她那碎了一地的理智。
她颤抖着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然后正襟危坐,仿佛正在出席一场严肃的商务谈判。
“大概在半年前的年度表彰大会上,我第一次跟方总搭上话。”她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一样开始交代供词,“他对我是真的上心,处处提携我,说我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要把我当成核心骨干来栽培。”
郭志明像座冰雕般一言不发,冷冷地欣赏着她的辩护。
“起初真的只限于工作上的正常对接,可后来……后来他总是以探讨项目进度为由请我吃私房菜。”苏婉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明知道他是有妇之夫,我明知道这是在玩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他是一个真正成熟睿智的男人,他能懂我的野心,跟他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你就顺理成章地爬上了他的床去寻找灵魂共鸣?”**郭志明终于冷冷地打断了这篇恶心至极的青春疼痛文学。
苏婉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郭志明你嘴巴放干净点行不行!”
“那你要我怎么赞美你?赞颂你为了追求真爱不惜突破人类道德底线?歌颂你终于找到了命定的灵魂伴侣?”郭志明的冷笑声犹如钝刀子割肉,“苏婉你摸着良心想想,结婚这三年,老子哪个月不是把工资卡双手奉上?我像条狗一样在公司加班熬夜,就为了满足你住大平层的虚荣心!你说你要管钱,我二话不说交出底裤。结果呢?你就是拿着我的血汗钱去高档医院给老男人安胎来报答我?!”
“我早就认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郭志明!”苏婉突然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可感情这种事难道是我能左右的吗?我就是爱死他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Gemini 说
“这么说,你不仅怀了那个男人的骨肉,甚至还偷偷把她生了下来?”
郭志明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死死钉在对方脸上。
“拿夫妻共同财产去医院做产检,拿我对你的毫无防备当挡箭牌。”
“你玩了一手漂亮的瞒天过海。”
“然后在我像个傻子一样一无所知的时候,给别人生了个野种?”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苏婉陷入了死一般的缄默。
她把头深深埋在胸前,双手神经质地绞缠着。
修剪精致的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掌心的嫩肉里,勒出泛白的血印。
“这个孩子的到来……纯粹是个意外。”
令人窒息的漫长死寂过后,她终于嗫嚅着开口。
“查出有孕的时候,胎儿已经快满三个月了。”
“我原本拼了命也想把她拿掉的。”
“可是方总死活不同意,他发誓说他期盼这个新生命,承诺一定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郭志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
“他拿什么负责?”
“是打算踹掉原配明媒正娶你进门?”
“还是随便砸几个臭钱,把你打发成一个见不得光的单亲妈妈?”
苏婉的嘴唇颤抖着,彻底失语。
看着妻子的反应,郭志明心知肚明,自己的猜测分毫不差。
指望方建国那种老狐狸离婚,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家里红旗不倒的成功人士,绝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露水红颜搭上全部身家。
充其量就是施舍点闲钱,漏点小资源。
把你当成一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金丝雀,永远见不得光。
至于那个无辜的婴儿,兴许老男人起初确实觉得新鲜。
可真等落地之后呢?
一个连户口本都进不去的私生女,注定是一场地狱开局。
“那个男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郭志明冷冷地抛出问题。
苏婉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眸里竟然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期冀。
“他向我保证……等悦悦再稍微大一些,他绝对会妥善安排。”
“他跟我吐露过,他们夫妻俩早就是貌合神离的塑料婚姻,仅仅是为了给原配的孩子一个交代才没办手续。”
“他发过毒誓,迟早会给我和悦悦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悦悦。”
郭志明将这个字眼放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了一遍。
“叫得可真是叫人起鸡皮疙瘩的亲热。”
这毫不掩饰的嘲弄,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婉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瞬间又惨白了几个度。
“志明,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把你伤得千疮百孔。”
“可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他,我也舍不得肚子里的骨肉。”
“我只想要给女儿拼凑一个圆满的家庭……”
“所以你为了拼凑你的家,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把我的家砸得稀巴烂?”
郭志明厉声劈断了她的狡辩。
“所以属于我们两人的婚姻,就是你脚底下任意踩踏的破布?”
“苏婉,你扪心自问,结婚这三年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心甘情愿上交工资卡、甚至还大度地给你腾出时间去偷汉子的大怨种吗?”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婉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
“最初我真的没动过半点骗你的歪心思……”
“但事态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发展到这一步,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孩子既然已经呱呱坠地,我总不能狠心把她掐死吧?”
“你其实有无数个坦白的机会。”
郭志明的语气冷硬得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
“在验孕棒显现出两条杠的那一刻。”
“在你暗自下定决心保住这个孽种的那一刻。”
“甚至在你刷着我的工资卡、躺在妇产科做检查的每一个瞬间。”
“你但凡有一丝良知,都可以向我坦白。”
“可你偏偏选中了最恶劣的欺骗,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猴子一样尽情戏耍。”
言尽于此,他霍然起身。
皮鞋踏着木地板,他径直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留给苏婉一个决绝的背影。
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夺目。
万家灯火闪烁,每一扇暖黄色的窗户背后,都藏着柴米油盐的凡俗烟火。
有夫妻的拌嘴,有孩子的嬉闹,有着最平平无奇的圆满。
唯独属于他的这一盏微光,马上就要被一场飓风无情地掐灭了。
“这婚,我同意离。”
郭志明倏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个曾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
“但是在签字之前,咱们得把烂账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
苏婉的哭声戛然而止,满脸错愕地僵在原地。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账可算?”
“过去的六个月里,你背着我从家庭公共账户里偷偷挪用的资金。”
郭志明不慌不忙地掏出智能手机。
屏幕冷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点开加密的备忘录,犹如宣判般念出一长串精准的数字。
“总计是一十二万八千四百元整。”
“其中高达五万八千元,直接流入了仁爱妇幼保健院的公账。”
“这笔钱被你挥霍在了私密产检和VIP病房生产上。”
“至于余下的七万零四百元现金,至今去向成谜。”
话音微顿,他看着沙发上那个女人仿佛活见鬼般的惊悚表情,继续补刀。
“除此之外,近三个月来你频频打着出差的幌子。”
“背地里却是在距离医院不足一公里的高档小区租了套房安心待产。”
“押金租金、日常开销、加上那些高档营养品。”
“这笔账保守估计,绝对不下三万块。”
“更别提你因为生野种导致的误工费、月嫂护理费。”
“以及这孩子未来漫长的抚养成本。”
“这一笔笔血债,理所应当去敲诈那个亲爹,凭什么让我这个冤大头来买单?”
苏婉此刻的面容,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犹如一张丧葬用的白纸。
“你……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些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的?”
她的声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查,自然水落石出。”
郭志明的口吻平静得让人胆寒。
“自从你发了那条仅部分人可见的漏网朋友圈开始,我就启动了全面调查。”
“银行卡的流水单、每一笔支付软件的明细、通讯录的频次、甚至你车上的行车记录仪轨迹。”
“苏婉啊苏婉,你自诩把这出戏唱得天衣无缝。”
“实际上在我眼里,简直是处处漏风的筛子。”
听到这些,苏婉浑身的骨头仿佛被瞬间抽走。
她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真皮沙发上。
在她的剧本里,被戴了绿帽子的丈夫理应是暴跳如雷的。
理应是歇斯底里、砸锅卖铁也要跟她拼命的。
她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如何用眼泪换取同情,如何用虚伪的忏悔稳住局面。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眼前的男人冷静得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像是在做一份严谨的年末财务审计报告,条分缕析地罗列着她的斑斑劣迹。
“既然你全都知道了……”
她的嗓音像是被粗砂纸狠狠打磨过一般嘶哑难听。
“你到底想开出什么天价筹码?”
“我的诉求很简单,四条。”
郭志明竖起手指。
“其一,离婚协议书上白纸黑字必须标明,你系婚内出轨并非婚生子,属于绝对过错方。”
“其二,你背着我偷偷转移的所有夫妻共有资金,必须连本带利吐出来。”
“其三,现在住的这套房产全权归我所有,你自动放弃任何分割权。”
“其四,拿出一笔钱,作为你对我造成的严重精神创伤的赔偿金。”
随着男人薄唇中吐出的每一个字眼。
苏婉脸上的绝望便加深一寸。
“你是不是受刺激疯掉了?!”
她终于撕下了伪装的面具,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
“这套房子的首付明明是我们凑出来的!凭什么要让我净身出户?”
“我卡里的那些存款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打工赚回来的!”
“我的钱我想怎么败就怎么败,你算哪根葱,凭什么让我吐出来?”
“就凭只要没领离婚证,你的钱就是夫妻的共同资产。”
郭志明的声线依然没有半点起伏,却如重锤般砸下。
“就凭你挥霍的每一分红钞票里,都有一半属于我的血汗钱。”
“更凭你拿着我省吃俭用攒下的资产,去倒贴养活你和野男人的种!”
苏婉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郭志明,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别欺人太甚!”
“我都已经退步答应跟你离婚了,你还非要步步紧逼吗?”
“难道真要逼得我跳楼自杀你才肯罢休?!”
“我欺人太甚?”
郭志明气极反笑,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苏婉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到底是谁把事情做绝了?”
“是谁把婚姻的忠诚踩在脚底摩擦?”
“是谁满嘴谎言把相濡以沫的丈夫当傻子骗?”
“又是谁心安理得地拿着丈夫的血汗钱去给老男人传宗接代?”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说我过分?”
这一连串灵魂拷问如同连珠炮。
直接将苏婉仅存的嚣张气焰打得灰飞烟灭。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硬是挤不出半个反驳的音节。
最终,只能将脸埋进双掌之间,发出了崩溃的哀嚎。
这一次的眼泪没有掺杂半点表演成分。
是那种底牌被彻底掀翻后,走投无路的真实绝望。
在她的如意算盘里,只要自己先声夺人提出散伙。
顾及脸面和旧情的丈夫,八成会为了息事宁人而爽快签字。
她甚至大发慈悲地准备了五万块钱的“封口费”,算是给这段婚姻的最后一点补偿。
谁曾料到,平日里温吞懦弱的男人一旦狠下心来。
算盘打得比资本家还要精明决绝。
“房子绝不能让你独吞。”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重新抬起的眸子里淬满了狠厉的精光。
“当年付首付的时候,我娘家也出了三十万的血汗钱。”
“真要撕破脸分家,这套房子必须一人一半!”
“你二老赞助的那三十万本金,我会一分不少地打回他们卡里。”
郭志明寸步不让。
“但房子这块大头,必须划归到我名下。”
“因为你是毁掉婚姻的罪魁祸首,法律在财产分割上天然就偏向无过错的我。”
“口说无凭,你拿什么实锤证明我犯了错?”
苏婉仿佛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瞬间恢复了斗鸡般的冷静。
“就凭一张似是而非的朋友圈截图?”
“我完全可以咬定那只是无聊的恶作剧,或者是帮闺蜜打广告,再不济我还能说是微信被黑客盗号了。”
“郭志明,没有铁打的证据,法官根本不会搭理你的诉求。”
看着眼前这个试图狡辩的女人。
一股浓烈的悲凉感如同潮水般将郭志明彻底淹没。
这就是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吃了三年一锅饭的结发妻子。
到了图穷匕见的这一刻。
对方脑子里塞满的不是悔恨交加,也不是祈求原谅。
而是像一条护食的恶犬般,死死护住自己手里那点可怜的利益。
“不巧,铁证我偏偏就有。”
他冷峻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仁爱医院系统的全套产前检查档案。”
“你在高档小区签下的租赁合同白纸黑字。”
“你和那个老男人的长途通话详单,以及你们在星级酒店开房的监控录像。”
“当然,最致命的……”
郭志明故意拖长了尾音。
“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DNA亲子鉴定报告。”
这最后抛出的四个字眼。
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了苏婉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双眼在一瞬间瞪到了骇人的极限。
“你……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我只不过是亲自跑了一趟医院,行使了我身为合法丈夫的知情权。”
郭志明冷眼看着猎物垂死挣扎。
“院方最初还想踢皮球掩盖。”
“我便当场发飙,以怀疑孩子血统为由强烈要求做DNA比对。”
“医院生怕惹上医疗纠纷,为了撇清干系,自然乖乖向我提供了一部分核心医疗日志。”
话语再次停顿。
他欣赏着妻子那张褪去所有人色的脸孔。
“虽然没能拿到全套资料,但用来钉死你,已经绰绰有余了。”
“苏婉,从你怀上孽种到推进产房,每一个时间节点的时间轴,我都复盘得清清楚楚。”
“顺便提一句。”
“我顺手从你枕头上捏了几根长发,连同那个孽种脱落的胎毛。”
“一起打包送进了市里最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
“你这个疯子!”
苏婉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你侵犯我的隐私,你根本没有权利这么做!”
“我太有了。”
郭志明斩钉截铁地反击。
“只要我一天还是你配偶栏里的那个男人。”
“我就拥有将一切肮脏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权利。”
苏婉彻底支撑不住,像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般瘫倒在沙发深处。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在虚张声势,更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是磨刀霍霍,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她往里钻。
从他瞥见那条要命朋友圈的瞬间起。
这男人就像一个冷血的猎手,不动声色地搜罗罪证,将所有的退路统统堵死。
可笑她还沉浸在低级的幻想中。
妄图用几滴廉价的鳄鱼眼泪,再配上几句软话就能轻易翻篇。
“那份该死的报告……究竟什么时候出结果?”
她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七十二小时之后。”
郭志明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如果此时此刻,你立刻在我的条件上签字画押。”
“我可以当做那份报告不存在,绝不去取。”
“我们私底下签署离婚协议书。”
“房子归入我名下,你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我一次性补偿你二十万分手费,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区区二十万?”
苏婉突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冷笑声。
“郭志明,你当我是街边要饭的叫花子吗?”
“这套房子按照如今的学区房行情,挂牌价保底也有三百万上下!”
“那是建立在你没有出轨的前提下。”
郭志明毫不留情地击碎她的贪婪。
“既然你铁了心要跟我五五分账。”
“那我不介意立刻将亲子鉴定结果大白于天下。”
“到了法院上,别说房产的一砖一瓦你摸不到。”
“转移的那些脏钱你不仅得一分不少地还回来,还要背上巨额的精神赔偿债。”
“更要命的是……”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
“一旦让方建国那个母老虎原配知道了这个私生女的存在。”
“你觉得以那位女强人的狠辣手段,你能活着走出这座城市吗?”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苏婉的脸色瞬间转为死灰。
方建国家里的那只母老虎,她是有幸见过一面的。
那个年过四十的阔太太,表面上端庄温婉,做小伏低。
骨子里却是个雷厉风行的狠角色,更是方达集团一言九鼎的第二大实权股东。
倘若让那种铁腕女人知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偷吃还弄出了个人命……
苏婉狠狠打了个寒颤,根本不敢深想那惨烈的下场。
“你居然敢拿这个来要挟我?”
她像是一条被逼到死角的毒蛇,死死盯住郭志明。
“纠正一下,这叫善意的风险提示。”
郭志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苏婉,事已至此,我们俩都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选择权现在交给你。”
“到底是想要保住钞票,还是想要保住你那张引以为傲的脸皮?”
宽敞的客厅瞬间被死寂的阴霾完全吞没。
墙壁上悬挂的石英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每一秒的走动,都仿佛在无情地凌迟着两人的神经末梢。
苏婉深深埋着头。
双手死命揪住针织衫的下摆,用力的指骨泛出青白色。
郭志明静静地矗立在落地窗前。
凝视着窗外如同深渊般浓重的夜色,心脏仿佛被泡进了冰水里,寒意彻骨。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从这个女人陷入恐慌性沉默的那一秒起。
这场没有硝烟的婚姻保卫战,他就已经赢麻了。
然而,他的心底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复仇的快感。
满腔充斥着的,唯有深入骨髓的疲倦与无尽的凄凉。
整整三年的相濡以沫,一千多个日夜的倾心付出。
到头来,竟沦落成一场满是算计与博弈的肮脏交易。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
许久之后,苏婉终于艰难地发声。
那干涩的嗓音听起来,活像是在用粗糙的砂纸疯狂摩擦着玻璃。
“满足你。”
郭志明一口答应下来。
“就给你七十二小时的缓冲期。”
“三天大限一到,鉴定中心出具报告,咱们之间就彻底失去和谈的余地了。”
丢下这句最后通牒,他转身大步向着主卧走去。
刚走到实木门框前,他的脚步再次顿住。
“顺便通知你一声。”
“从今晚开始,你移步去次卧凑合。”
“这间主卧,现在归我一个人所有。”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摔得震天响。
厚重的木门外,隐隐传来女人强行压抑的呜咽声。
郭志明犹如脱力一般,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顺着门缝滑落,最终颓然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没有去摸索墙上的灯控开关。
就任由自己彻底沉没在无边的黑暗中,静静聆听着一门之隔的那个女人的啼哭。
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只有悄无声息的滑落。
这些滚烫的泪珠里,熬煮着三年积压的挚爱与仇恨,翻滚着无数的委屈与意难平。
他曾设想过自己会暴走,会精神崩溃,会把家里砸得稀巴烂。
可真到了尘埃落定的这一刻。
他只觉得从肉体到灵魂都疲惫到了极点。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连放声痛哭的力气都彻底丧失了。
黑暗中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终于,门外的呜咽声渐次平息。
紧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卫生间的冲水声,以及次卧房门落锁的清脆咔哒声。
苏婉最终还是妥协了分居的提议。
郭志明撑着膝盖从地板上爬起,摁亮了吸顶灯。
他开始如同机器人般机械地清理着原本属于两人的空间。
属于苏婉的那些瓶瓶罐罐、当季衣物、昂贵首饰乃至睡前读物。
被他像清理有害垃圾一样,统统粗暴地清扫出主卧,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随后,他将自己的单人物品搬入,强行抹去这个空间里的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这场浩大的除旧布新工程,足足耗费了他将近两个钟头。
当他终于瘫倒在那张换了全新床品的席梦思上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枕边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屏幕亮起,是铁哥们王磊发来的微信弹窗。
“兄弟,进展如何?需不需要哥们现在带两瓶酒过去陪你熬一宿?”
郭志明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无大碍,警报解除。”
“明晚老地方,我做东请你喝个痛快。”
王磊几乎是秒回信息:
“妥了,哥们随叫随到,有需要随时摇人。”
锁灭屏幕,郭志明沉沉地阖上双眼。
本以为自己会面临一个漫长难熬的不眠之夜。
熟料,大脑刚沾上枕头,睡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或许是这具躯壳过度透支,亦或是那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这一觉他睡得如同陷入了无底黑洞般深沉。
甚至连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都没有出现。
次日清晨。
刺耳的手机系统默认铃声粗暴地将他从黑洞中拽了出来。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滑开接听键,听筒里传出直属领导陈总急躁的公鸭嗓。
“志明啊,你赶紧麻溜地来一趟公司!”
“方建国那边又作妖提了一堆变态新需求,十万火急。”
“今天这烂摊子非得你亲自出马镇场子不可。”
郭志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直身体,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陈总,我今天必须请个事假。”
“请假?!”
陈总的嗓门瞬间飙高了八个度,震得人耳膜生疼。
“现在项目节点卡得死死的,你哪来的闲工夫请假?”
“人家方总可是指名道姓要你对接,你让我拿什么理由去敷衍金主爸爸?”
“那就直接让他换个顺眼的伺候。”
郭志明毫不客气地回怼。
“您也可以原封不动地转告那位方总。”
“就说我郭志明后院起火了,正忙着处理家务事呢。”
“他要是好奇心重非要打听细节,您大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筒彼端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好半天过去,陈总才压着嗓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志明,你跟哥交个底。”
“你家里的这桩破事,是不是跟那位方老板脱不了干系?”
“您是个聪明人,您觉得呢?”郭志明不答反问,语气玩味。
陈总重重地叹出一口浊气。
“成,哥心里有数了。”
“你今天就安心休个病假吧,公司这边哥替你死死扛住。”
“不过志明啊,听哥一句掏心窝子的劝。”
“胳膊拧不过大腿,别跟方总那种地头蛇硬碰硬,你玩不过资本的。”
“感谢陈总的提点。”
郭志明的语气冷硬。
“但我郭志明做人,底线不能丢。”
切断通话后,他翻身下床走向洗手间。
当他顶着一头湿发走出主卧时,赫然发现苏婉已经洗漱完毕。
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旁机械地咀嚼着吐司。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弹开,默契地谁也没有施舍一个字。
郭志明径直拐进厨房,接了一杯温开水。
随后拉开椅子,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对面落座。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有结论了吗?”他率先打破僵局。
苏婉搁下手中的餐具,将脸埋在阴影里。
“房本可以全盘过户到你名下。”
“但是我父母垫付的那三十万首付款,你必须一分不少地退还。”
“成交。”郭志明答应得极其爽快,“还有什么附加条件?”
“至于我不告而取的那十二万八千多块钱……”
苏婉缓缓抬起脸,眼底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精打细算。
“我承认这笔钱被我动用过。”
“但这其中有一大半,可是我自己起早贪黑挣来的工资,根本不属于共同财产。”
“我的工资卡一直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你郭志明没有半点权利来追讨这笔属于我的私房钱。”
凝视着对面那个斤斤计较的女人,郭志明心底蓦地涌起一股荒诞的笑意。
结发整整三年,他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到。
原来自己的这位妻子,竟然具备如此出类拔萃的商业算计天赋。
在这场分家产的谈判桌上,她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展露出了那个锱铢必较、深谙谈判技巧、誓要榨干最后一滴剩余价值的真实灵魂。
“如果我没记错,你每个月的薪水在八千到一万之间浮动,对吧?”
郭志明不紧不慢地放下玻璃水杯。
“这三年来,你的工资卡确实是你自己在捂着。”
“可这套房子的贷款是我在扛。”
“每个月的水电气网费是我在缴。”
“一日三餐的米面粮油是我在买单。”
“甚至逢年过节塞给你妈的孝敬红包,掏的也全是我郭志明的腰包!”
苏婉原本理直气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咱们不妨普个法。”
郭志明继续乘胜追击。
“只要这大红色的结婚证一天没换成绿本子。”
“你赚的每一分钱,在法律定义上都统称为‘夫妻共同财产’。”
“哪怕这笔钱没进咱们的公共储蓄卡。”
“它依然有我郭志明的一半绝对所有权。”
“所以,你拿着这笔钱去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我作为合法丈夫,拥有绝对的查账权。”
“我拿去买理财了!”
苏婉心虚地将脸偏向一侧躲避视线。
“存的是死期,根本取不出来。”
“既然如此?”
郭志明冷笑一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
熟练地点开银行APP,将苏婉名下账户的转账截图直接怼到她眼前。
“那你倒是给我翻译翻译,这些密密麻麻的流水账是怎么回事?”
“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往外倒腾钱,少则两三千的零花,多则五六千的大额支出。”
“这是哪门子高利贷银行的定期存款方式?”
铁证如山,苏婉彻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婉,戏演到这份上,咱们就别藏着掖着了。”
郭志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些巨款究竟流向了哪个无底洞,你心知肚明。”
“我手里掌握的证据也足够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非得逼着我拿着大喇叭,把你那些烂事一桩桩一件件当众抖搂干净吗?”
苏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射出怨毒的光芒。
“郭志明,你非要把事情做绝,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搞清楚因果关系,是你先拿着刀子捅我的心窝子的。”
郭志明面无表情地反击。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合法捍卫我本该拥有的底线权益。”
两人的视线在狭窄的餐厅里激烈交锋。
空气中弥漫着几乎能点燃的浓烈火药味。
最终,还是心虚的苏婉率先败下阵来,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算你狠,我全部答应。”
她的声音细微得仿佛蚊蝇。
“房本归你,脏款我退,你承诺的那二十万封口费一次性结清。”
“但我必须加上一个强制条款。”
“洗耳恭听。”
“这桩丑闻,绝不能透半点风声到我娘家。”
苏婉眼眶微红,似乎又想扮演孝女的戏码。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心脏受不得这种刺激。”
“对外咱们统一口径。”
“就说感情破裂,性格不合,好聚好散。”
“绝对不允许在任何人面前提及野种的事,更不许牵扯出方总的半个字!”
注视着眼前这个机关算尽的女人。
郭志明恍然大悟。
她苏婉哪里是在乎两位老人的高血压病史?
她分明是舍不得自己那张苦心经营的贞洁牌坊罢了。
一旦让那对护犊子的二老知晓。
自家闺女不仅偷汉子还弄出个父不详的拖油瓶。
以那两位彪悍的作风,指不定要怎么杀到方建国的公司去大闹天宫。
把这件事捅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到时候,她苏婉就彻底成了过街老鼠,社会性死亡了。
“这点面子,我可以给你。”
郭志明微微颔首。
“不过,我的附加条件你必须照单全收。”
“但说无妨。”
“限你今天日落前,麻溜地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七十二小时后亲子鉴定一出,立刻去民政局走流程办手续。”
“在这倒计时的三天里。”
“严禁你跟那个姓方的老男人暗通款曲。”
“严禁你再动账户里的哪怕一毛钱。”
“更严禁你在外头胡说八道给我泼脏水。”
苏婉死死咬住下唇,屈辱地点了头。
“另外再补充最后一点。”
郭志明顿挫了一下语气。
“关于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我郭志明这辈子都不会看一眼。”
“从今往后,她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婉的脸上飞速掠过一抹苍白。
但她硬生生地将反驳咽进了肚子里。
毕竟,她拿什么立场来反驳呢?
那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身上原本就没流淌着郭志明的半滴血。
草草结束了这顿如同嚼蜡的早餐后。
苏婉开始如同游魂般穿梭在各个房间整理行囊。
她识趣地只打包了那些纯私人的衣物和化妆品。
至于婚后两人共同添置的那些名贵大件,她甚至连碰都没敢碰一下。
郭志明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般瘫坐在沙发上。
冷眼旁观着这个曾许诺相伴一生的女人。
将属于她的一丁点可怜的痕迹,一件件塞进那两个冰冷的行李箱中。
时光倒流回三年前的那个盛夏。
他也是坐在这个相同的位置,满心欢喜地看着她把娘家的嫁妆一箱箱搬进新房。
那时候的苏婉,一袭红裙胜火,笑靥如花,甜得能掐出蜜来。
而如今的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
脸上挂满了干涸的泪痕和藏不住的憔悴。
岁月这把杀猪刀,还真是残忍得令人心惊肉跳。
行装终于打点妥当。
苏婉吃力地拖曳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像个被驱逐的败犬般在玄关处站定。
“那我……先走一步了。”
她嗫嚅着开口,气若游丝。
郭志明面无表情地给了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动作。
苏婉伸手扭开防盗门把手。
在踏出家门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
“志明,我其实……”
她似乎还想抓着最后一丝念想说点什么。
可终究还是把那些无用的废话咽回了肚子里。
沉重的防盗门“砰”地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郭志明竖着耳朵。
静听着行李箱的滚轮在逼仄的楼道里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被无边的寂静彻底吞没。
他整个人犹如烂泥般瘫软在沙发垫上,疲惫地阖上了眼皮。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这场漫长的闹剧,终于迎来了终局。
耗费了整整三年光阴搭建的婚姻堡垒。
到最后,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满室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如同催命般响起。
屏幕上闪烁着母亲的来电头像。
郭志明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妈,什么事?”
“志明啊,大周末的咋没带媳妇回家打牙祭啊?”
听筒那头传来老太太爽朗关切的嗓音。
“婉婉出差是不是该落地了?”
“赶紧领着她一块回来,妈锅里炖着你们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呢。”
郭志明死死捏着发烫的手机,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妈……”
“我跟苏婉这日子……怕是过到头了,准备去办手续了。”
电话那端的热闹气氛瞬间被强行掐断。
如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
老母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前两天不还蜜里调油的吗?”
“咋一句话没交待,就要闹到离婚的地步了?”
“妈,三言两语我也跟您掰扯不清楚。”
郭志明清了清嗓子。
“等这两天手头事一了,我亲自回趟家,给您和我爸负荆请罪。”
“您把心放肚子里,儿子没那么脆弱。”
“你当妈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吗?我能不着急上火吗!”
老母亲彻底急眼了。
“过日子又不是儿戏,哪能说散伙就散伙?”
“是不是婉婉在外头沾惹上不三不四的人了?”
“我早瞧着那丫头最近心浮气躁的,成天借着出差的由头往外跑,还打扮得妖里妖气的……”
“妈!您就别搁这儿瞎琢磨了!”
郭志明厉声打断了母亲精准无误的猜测。
“等我回去了,一五一十地跟您报备,成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行吧,妈把心放宽等你。”
“你一个大男人在外头别委屈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遇上坎儿了就跟妈絮叨絮叨,千万别一个人死扛着。”
“记住了,妈。”
切断通话后,郭志明从沙发上爬起,一头扎进了逼仄的书房。
他敲击着键盘。
开始起草那份断绝一切法律关系的离婚协议书。
按照谈判桌上敲定的价码。
一条一条、字斟句酌地将那些冰冷的条款敲在屏幕上。
刚敲完财产分割那部分,手机又不安分地震动起来。
这次是死党王磊打来的查岗电话。
“兄弟,搁哪儿猫着呢?出来喝两口解解闷?”
郭志明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逼近中午十一点了。
“妥,老根据地见。”
所谓的老根据地。
其实是公司楼下转角处的一家苍蝇馆子,以往通宵熬夜赶项目没少在那儿聚餐。
当郭志明推开破旧的玻璃门时。
王磊早就张罗了一桌子下酒菜,脚边还堆着一整打冰镇扎啤。
“快入座。”
王磊麻利地替他起开瓶盖,满上了一大杯冒着白沫的液体。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把你灌趴下我不姓王。”
郭志明没有废话。
端起那杯冰凉的扎啤,一仰脖,如同牛饮般咕咚咕咚全灌进了胃里。
“你慢点悠着点,急着去投胎啊。”
王磊心疼地瞪了他一眼。
“现在酒也下肚了,赶紧给哥们透个实底,到底捅出多大篓子了?”
郭志明重重地搁下玻璃杯,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随后,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将这出狗血大戏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从那条堪称灾难级的屏蔽朋友圈起步。
一路说到顺藤摸瓜查出巨额流水,再到今早那场剑拔弩张的家产分割谈判。
听完这番堪比八点档肥皂剧的雷人剧情。
王磊彻底傻眼了,连举在半空中的酒杯都忘了往嘴里送。
“卧槽大爷的……”
憋了半晌,他硬是只挤出这一句国粹。
“搞了半天,奸夫竟然是咱们那个大腹便便的方总?”
郭志明自嘲地苦笑着,微微颔首以示确认。
“苏婉那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她图的到底是个啥?”
王磊的CPU彻底烧干了。
“方老狗除了一身铜臭味,哪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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