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赞 光牵引我进入一个深情世界——读李御散文集《光之牵引》

认识李御兄已经很久了，也曾碎片化读过他的一些作品，但没有形成完整的印象。这次，借他的两部作品集在他的家乡通城举行分享会的契机，认真系统地读了他的一部散文随笔集《光之牵引》（中国文联出版社，2025年5月第1版），便有了有话可说的想法。

纵观《光之牵引》全书，共分成《穿行城乡》《四季长歌》《人在江城》《心迹如缕》《吾观世事》《特殊年代的历史壮歌》6辑，收录70余篇散文随笔。从这些文字看，既有书写鄂南乡村的人与事，也有书写江城武汉的变和化，还有自省感悟和叩问的心灵慰藉，也有历史的爬梳和钩沉。而且，李御巧妙地以“光”为轴，将城与乡，人与思，历史与现实，物质与精神等串成璎珞，将我们“牵引”进入一个深情的世界。

李御虽然出生于鄂南乡村，但自年轻时当兵以来就走进了大都市，后来也在大都市当了记者，实际在农村生活时间并不长。然而，童年和少年的记忆在一个作家的书写中，影响是巨大的。因而，李御的大量文字，其底色，那仍然是乡土的。比如第一辑《穿行城乡》，虽然写了城市，也写了乡村，但我更愿意把它归纳于一种乡土叙事。这一辑有两篇重要的文章：《穿越于城乡之间》和《“半边户”子女心灵史》，写的都是“半边户”子女在人间的辛酸苦辣咸。现在的年轻人已不知何为“半边户”？所谓“半边户”，即20世纪5-80年代，在城乡二元结构体制下，夫妻双方，一方有城镇工作，吃商品粮，一方在农村当农民，挣工分，吃农村粮。本来，这种结构，在上世纪的农村，还是被人羡慕嫉妒的，因为再怎么着，都比纯粹地在地里刨食强。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当李御的母亲带着孩子们从城里下放回村时，一方面，他家有父亲的一笔工资收入，比一般农民强，另一方面，因为他们的回村，占了生产队的土地资源，挤了农民的生存空间，因而受到了种种的排挤，使他们的身份在乡村与城市、传统与现代之间摇摆不定，还有成长中的困惑和情感归宿的无可依托。这两篇文章，让经历过那个特殊年代的人感到熟悉、真实，或者还有一份亲切，也让当下的人们记住曾经的过往，为历史和时代立此存照。同时，李御的书写是内敛的，克制的，没有因为生活的痛而在文字上对农村无情鞭笞，当然也就不存在刻意的美化。这也许是作为记者的冷峻和真实吧。李御的乡村叙事也有轻松明快的篇章，如《山歌一曲情未了》和《开秧门》，前者，写了故乡山歌与民间文化，写了普通人对乡土文化的执着，并把乡村故土的“泥土芬芳，松杉葳蕤，蛙鸣蝉唱，狗吠牛哞，炊烟袅袅，棒槌声声”，写得百转千回，而“一曲山歌，带走了多少忧愁，又留下了多少欢乐”，散文里有浓郁的文化味；后者，则以自然的节令为序，将插秧中的乡土仪式与生产生活、人文情感交织，一幅乡村农耕时代的风俗图跃然眼前，很有感染力。

在江城武汉生活30多年，长江，龟蛇山，大街，小巷，酒店，地摊，灯光，烟火，等等，早已浸淫在李御的心中，从而化作他源源不断的文字。《人在江城》这一辑，李御将笔墨聚焦武汉，开篇就以《我该怎样亲近你》这样亲切的标题出现，像是一位情种对情侣的深情呼唤，抑或是娇嗔亲昵的撒娇，写的是对江城的依恋和热爱；《一个人与一座城》以记者和市民的双重身份，写了武汉自地铁开通以来的交通之变；还有《大城小哥》《平凡的快乐》《沸腾的小区》等篇什，并没有宏大叙事，而是从小切口出发，采取以小见大的方式，来反映时代变迁对小人物精神面貌的塑造，并将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转化为可以感受的生命体验，这或许就是文学的力量和所要传导的真谛。

对城乡的书写，无论是事和物，最终都要涉及人的心灵和精神，这样的文章才具有持久的力量。《心迹如缕》《吾观世事》两辑偏于随笔一类，是一种回归人的心灵的思考和感悟，因而更注重人的内心。在谈文说理时，李御以“文学个体户”自洽，表现出不迎合、不浮躁的独立思考之特质，直面人性和社会现象，文字里有对弱者的体恤，对良知的坚守，对初心的执着。《光之牵引》自不必说，既然将它作为书名，自是李御喜欢的作品；《梦想的翅膀》，写了一名中专生成为播音员的故事，传导的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创造奇迹”；还有一篇《静立狂奔叶文福》给读者描写了成名之前的著名诗人叶文福，从李御的描述中，看到了大诗人的气质并非一天所炼成的，而且具有史料价值。再如《人心都是肉长的》《别给“广场舞”贴标签》《珍惜书信中的文化传承》《发乎于礼也应止于礼》《如何面对子女的偏好》等等，表明了一名知识分子对世俗的关注，也是一种入世的表现吧，他的有些观点或许可以商榷，但至少更体现了作者的一种超越个体的责任和人文关怀。

很多人在谈李御的《光之牵引》时，往往忽视了他的最后一辑《特殊年代的历史壮歌》，这些文字却引起了我的共鸣。李御用一辑的篇幅，对他曾经工作过的蒲纺集团从兴建到兴旺到最后倒闭的那一段历史进行了爬梳。读后，感觉这分明是蒲纺集团的一曲挽歌。那么大的一家企业，那么辉煌的一段历史，在时代的巨变面前，因为诸多原因，而走向解体。让人扼腕叹息。“一江春水向东流”，谁也挡不住。

总之，李御的《光之牵引》，在题材上，城乡纵横，上下捭阖，历史现实，物质心灵，异彩纷呈；在思想上，善于以小见大，善于从日常小事和平凡人物中捕捉时代命题，然后上升到生命哲思和思想高度；在叙事风格上，注重细节，强调在场，擅长观察，不事张扬，娓娓道来，很少抒情，更不滥情，白描功夫了得；在结构上，起承转合，得心应手，文内文外，“形散神不散”的美学追求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语言上，不刻意雕琢，清新自然，讲究炼字炼句且多用短句，节奏和韵律感强，篇幅短小，可读性强。

当下散文创作队伍庞大，可以说，只要能拿笔的，都在写散文，但同质化的写作太多，假抒情、抒假情的文章太多，创新式的书写太少。而《光之牵引》的可贵就在于：它拒绝假情假意地抒情与概念化程式化地写作，始终贴近他生活的城市、他出生的故土，关注它们的变化，关注它们的成败；始终贴近他身边的平凡人、平凡事，关注他们的命运，关注他们的所思所想。无论是赞美，还是批判，都饱含深情，饱含真诚。

正如有评论家评论所说，李御的作品“以普通人的命运为核心，以乡土与城市为舞台，既书写个体生命的成长与跋涉，也记录时代转型的阵痛与温度。在对故土的眷恋，对城乡的观照，对心灵的叩问中，展现出李御个人的文学品位，也彰显出现实主义散文直面生活，书写真实，关怀人心的本质力量”。

（梅赞，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金融作协理事，湖北作协散文委员会副秘书长，散文湖北执行主编。曾出版诗集《为你而歌》，散文集《远去的凉亭》《大市莺声似故山》，长篇散文《时代侧影——给历史一个回声》曾获湖北产业文学奖、长江丛刊散文奖、中国金融作协建党100周年征文一等奖。）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