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王朝永宁三十三年,立秋。
京城永定门外,一座三丈高的石碑拔地而起。碑上镌刻着四个大字——“商通天下”,落款是当今天子的御笔亲题。碑的基座上,密密麻麻刻着数不清的名字——那是双庆商号三十三年来,所有合作过的商号、作坊、农户、船队。
肖时庆站在碑前,仰望着那几个大字,目光平静如水。三十二年了,从青石县那间破屋走到这里,每一步都像是昨天。
“哥,时辰到了。”肖时祝走到他身边,轻声提醒。
肖时庆点点头,转身望去。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片人。有“大商兄弟连”的年轻学徒,有从各地赶来的分号掌柜,有白发苍苍的老盐商,有皮肤黝黑的北疆牧民,有穿着奇异的南洋商人。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就为了参加今天的揭碑仪式。
“诸位,”肖时庆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块碑,不是为我立的,是为咱们所有人立的。碑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这三十三年里,跟双庆一起走过来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三十二年前,我和时祝在青石县一间破屋里,欠着十二两银子的债,连饭都吃不上。那时候我想,这辈子能把债还清,能让弟弟吃饱饭,就知足了。”
人群里传来轻轻的笑声。
“后来债还清了,饭吃饱了,我又想,能在县城开家铺子,就知足了。后来铺子开了,我又想,能在府城站稳脚跟,就知足了。后来府城站稳了,我又想,能打进京城,就知足了。后来京城打进了,我又想,能把生意做到江南,就知足了。”
他一个一个数下去,每数一个,人群里就有人点头。那些都是陪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人。
“三十二年了,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知足。后来我想明白了——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不是因为贪心,是因为每往前走一步,就看见更远的地方还有路。那些路,没人走过,等着咱们去走。”
他转过身,指着那块碑。
“这块碑,不是终点,是起点。从今天起,双庆的生意要做得更大,路要走得更远。南洋、西洋、东洋,那些咱们没去过的地方,都要去。那些没做过的事,都要做。”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揭碑仪式结束后,肖时庆和肖时祝没有参加宴席,而是悄悄溜出来,沿着京城的大街慢慢走。街上人来人往,没人认出这两个穿着寻常青布长衫的中年人,就是今天的主角。
“哥,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下午。”肖时祝忽然开口。
肖时庆看着他:“想什么?”
“想咱们这辈子,到底走了多少路。”
肖时庆笑了,没有接话。
肖时祝自顾自地数起来:“青石县、府城、京城、江南、蜀中、北疆、岭南、海上……数不清了。我有时候做梦,还在走路。梦见自己推着板车,走街串巷。梦见自己骑着马,在草原上跑。梦见自己坐着船,在海上漂。”
“累不累?”
肖时祝想了想,摇头:“不累。梦醒了,就看见你坐在旁边,点着油灯画图。我就想,还得继续走,不能停。”
肖时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时祝,你知道咱们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吗?”
肖时祝想了想:“是双庆商号?是那块碑?是那些生意?”
肖时庆摇摇头。
“都不是。最大的成就,是你还在这儿,我还在这儿。咱们还在一起。”
肖时祝愣住了,眼眶微微发红。
“哥……”
肖时庆揽着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三十二年了,咱们一起吃过苦,一起享过福,一起被人欺负过,一起被人尊敬过。摔过跤,挨过打,受过伤,可从来没分开过。这就够了。比什么霸业都强。”
肖时祝使劲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没掉下来。
两人走到城门口,忽然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一个年轻的后生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一个老人,满脸是泪。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老头晕倒了,后生是他儿子,没钱请大夫。”
“可怜见的,人生地不熟,上哪儿找钱去?”
肖时祝二话不说,挤进人群,蹲在那个年轻人面前。
“后生,你爹怎么了?”
年轻人抬起头,满脸泪痕:“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倒了。我们是从外地来的,身上就剩几文钱,连住店都不够……”
肖时祝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回头看向肖时庆。
“哥,烧得厉害,得赶紧请大夫。”
肖时庆已经让随从去请大夫了。他走过来,蹲下,看着那个年轻人。
“后生,你叫什么?”
“我叫石头,从青石县来的。”
肖时庆和肖时祝对视一眼,都笑了。
“青石县?”肖时祝问,“那地方可不大,你认识王财主吗?”
石头愣住了:“王财主?他早就没了。那间破屋倒是还在,听说以前住过两个大人物,现在改成祠堂了,每年都有人来祭拜。”
肖时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夫来了,给老人把了脉,开了药。肖时庆让人把老人抬到附近的医馆,又塞给石头一锭银子。
“拿着,给你爹抓药,剩下的当盘缠。”
石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肖时祝连忙把他扶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好好照顾你爹,以后有机会,来双庆找我们。”
石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问:“您……您是肖二掌柜?”
肖时祝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别问了,快去吧。”
看着石头扶着老人远去的背影,肖时祝久久没有动。
“哥,你说那个石头,会不会是当年的咱们?”
肖时庆想了想,说:“不是。当年的咱们,比他还惨。他至少有个爹,咱们什么都没有。”
肖时祝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咱们有彼此。”
肖时庆笑了,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
“对,有彼此就够了。”
那天晚上,兄弟俩坐在双庆商号总号的顶楼,喝着从青石县带来的米酒。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哥,”肖时祝忽然问,“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大商霸业?”
肖时庆想了想,说:“算,也不算。”
“怎么讲?”
“霸业不是咱们打下来的,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肖时庆指着窗外那些灯火,“那些铺子、那些作坊、那些商队,都是大家的。咱们只是领头的人,带着大家一起走。走对了,大家一起享福。走错了,咱们扛着。”
肖时祝听着,若有所思。
“哥,那咱们以后还要走多久?”
肖时庆笑了,端起酒碗,跟他的碰在一起。
“走到走不动为止。走到石头那一辈人接过担子为止。走到这天下再也没有走不通的路为止。”
肖时祝也笑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月光下,两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从青石县的破屋,到京城的永定门。
从一碗姜汤,到三十二年的兄弟情。
从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到带领无数人一起走的领路人。
他们是穿越兄弟,也是大商霸业的开创者。
可他们知道,真正的霸业不是他们两个人打下来的,是无数人一起干出来的。
那块碑上刻着的每一个名字,都是这份霸业的一部分。
而他们兄弟,只是其中最亮的两颗星。
永远在一起,永远亮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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