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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64岁寿宴宣布家产都给小姨子,妻子笑着鼓掌,宴席一散场,妻子取出4张船票:妈,我们去北方定居了,您多保重
“趁着我今天过寿,把话说清楚。”
赵淑芬站在酒店宴会厅中央,手里端着红酒杯,声音拔得老高,压过了背景的喧闹音乐。满堂宾客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身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女儿赵雅婷,脸上堆起慈爱的笑:“我这辈子攒下的家底,三套房子,两家店铺,还有一百八十万存款,以后都归雅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大女儿贺明薇和大女婿石惊鸿,嘴角撇了撇,声音冷了两度:“明薇嫁出去了,泼出去的水。惊鸿呢,没本事,窝囊,就不惦记我这老婆子的棺材本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贺明薇和石惊鸿,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兴奋。赵雅婷依偎在母亲身边,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斗胜的孔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羞辱达到顶点时,一直沉默的贺明薇忽然抬起手。
“啪、啪、啪。”
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微笑,一下一下,清脆而缓慢地鼓起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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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掌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淑芬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她皱着眉,狐疑地打量着大女儿。这个从小到大都温顺得有些懦弱的女儿,此刻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平静得像深潭,让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姐,你鼓掌是什么意思?”赵雅婷忍不住了,尖声道,“妈把家产给我,你心里不服气?”
贺明薇放下手,轻轻挽住身边石惊鸿的胳膊。石惊鸿个子很高,穿着半旧的浅灰色休闲西装,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面对全场的注视和岳母小姨子刀子一样的目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低头替贺明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服气,怎么不服气。”贺明薇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妈说得对,我和惊鸿没本事,不配拿家里的东西。给雅婷最合适,她年轻,漂亮,又会哄妈开心。”
这话听着顺耳,可赵淑芬总觉得不对劲。大女儿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发毛。她想起上个月自己心脏病发住院,大女儿女婿忙前忙后,小女儿只来了两次,一次待了十分钟,一次在病房外跟她新交的富二代男友打电话撒娇。
“你知道就好。”赵淑芬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试图找回掌控感,“以后啊,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别总想着靠家里。惊鸿那工作……唉,算了,不说也罢。”
石惊鸿在区图书馆做古籍修复,工资不高,在赵淑芬眼里就是没出息的代名词。
石惊鸿终于抬眼,看了岳母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没接话,只是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温水,递给贺明薇:“润润喉。”
贺明薇接过,抿了一小口,对母亲笑道:“妈,今天您寿宴,别为我们这点事不高兴。我和惊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端起酒杯,示意石惊鸿。石惊鸿也端起一杯果汁——他酒精过敏。两人遥遥向主桌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姿态无可挑剔,甚至带着点恭敬。
可越是恭敬,赵淑芬心里那点不安就越发扩大。她总觉得大女儿那笑容底下,藏着冰。
第二章
寿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赵雅婷成了绝对的中心,被一群势利的亲戚围着奉承。
“雅婷命好啊,以后这些家产都是你的!”
“就是,不像某些人,嫁个没用的老公,还得靠娘家接济。”
“接济?妈早就不给了吧?听说上回明薇想借两万块给孩子报夏令营,妈都没给。”
“给了也是打水漂!还不如给我们雅婷买几个包呢!”
议论声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进贺明薇和石惊鸿的耳朵。
他们坐在最靠边的桌子,桌上都是些关系更远的亲戚或者赵淑芬的老同事。没人主动跟他们搭话,偶尔目光扫过,也很快移开,像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石惊鸿夹了一块清蒸鱼,仔细剔掉刺,放到贺明薇碗里。
“吃点鱼,你最近瘦了。”
贺明薇“嗯”了一声,低头吃鱼。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但握着筷子的手很稳。
“后悔吗?”石惊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贺明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化为更深的平静。“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看清?”她扯了扯嘴角,“放心,我没事。”
这时,赵雅婷挽着她的新男友郑子豪走了过来。郑子豪一身名牌,手腕上的表盘镶着钻,在灯光下晃人眼。
“姐,姐夫,吃得还习惯吗?”赵雅婷语气轻快,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这种酒店的菜也就那样,比不上子豪常带我去的米其林。哦,对了,子豪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明年打算上市。”
郑子豪矜持地点点头,目光在石惊鸿那身看不出牌子的旧西装上扫过,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听雅婷说,姐夫在图书馆工作?清闲是清闲,就是没什么发展。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活儿?我们公司仓库还缺个理货的,虽然累点,但工资肯定比你现在高。”
石惊鸿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疾不徐。
“不必了。”他语气平淡,“我现在的工作挺好。”
“挺好?”赵雅婷嗤笑一声,“一个月四五千叫挺好?姐夫,不是我说你,男人不能这么没志气。你看子豪,比你大不了两岁,自己开跑车,住大平层。你再看看你,还得让我姐住那老破小。”
贺明薇手指微微收紧。
石惊鸿却像是没听见,转头对贺明薇温声道:“孩子快放学了,跟妈说一声,我们早点回去?”
贺明薇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指,点了点头。
“这就走了?”赵淑芬听说他们要提前离席,脸色沉下来,“客人都没散,你们当大姐大姐夫的先走,像什么话?一点规矩都不懂!”
“妈,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得早点休息。”贺明薇解释。
“就你们家孩子金贵!”赵淑芬不耐烦地挥手,“走走走,看着就烦。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以后没事少回来!”
石惊鸿牵起贺明薇的手,对赵淑芬微微颔首:“妈,那我们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他的态度依旧恭敬,甚至挑不出错。
可赵淑芬看着他们相携离开的背影,那口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脱离她的掌控。
第三章
回到家,已是华灯初上。
他们住在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两个孩子——十岁的儿子石佑安和七岁的女儿石悦宁,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
“爸,妈,你们回来啦!”两个孩子抬起头,脸上是纯真的笑容。
“嗯,回来了。”贺明薇换上拖鞋,脸上的疲惫才一点点流露出来。她走到孩子身边,摸了摸他们的头,“作业写完了吗?”
“快啦!”石佑安像个小大人,“姥姥生日热闹吗?有没有大蛋糕?”
贺明薇喉头哽了一下,挤出一个笑:“热闹,蛋糕……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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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惊鸿脱下外套,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很快,里面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贺明薇安顿好孩子,也走进厨房,默默帮他打下手。
“今天……委屈你了。”贺明薇低声道。
石惊鸿正在切土豆,刀工均匀利落。“这话该我说。”他转头看她,“忍了这么多年,辛苦了。”
贺明薇眼圈蓦地一红,迅速低下头。“我不是忍她,我是……”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这么不留情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当众宣布,是为了绝了你的念想,也为了彰显她的权威。”石惊鸿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古籍上的断句,“她习惯掌控一切,包括你。你越顺从,她越觉得理所当然。一旦你脱离她的预期,哪怕只是表现得不够痛苦,她就会不安,会恼怒。”
“所以你今天让我鼓掌?”贺明薇想起母亲当时僵硬的表情。
“嗯。”石惊鸿把切好的土豆丝泡进水里,“既然她喜欢看我们卑微,看我们痛苦,那我们就偏不让她看到。击垮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争吵,只需要让她发现,她最想控制的东西,其实早已不在她掌心。”
贺明薇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问:“惊鸿,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石惊鸿手下动作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先吃饭吧,孩子饿了。”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但一家人吃得很香。饭桌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冲淡了寿宴带来的阴霾。
晚上,哄睡了孩子,贺明薇回到卧室。石惊鸿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快速敲击。
贺明薇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我们真的要走了吗?”
石惊鸿停下手,覆盖住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嗯。船票已经订好了,后天下午的船,从津港出发,到大连。那边的房子我托朋友找好了,学区不错,离我新工作的地方也近。”
“新工作?”贺明薇抬起头。
石惊鸿转过身,将她拉到身前,深邃的眼眸在台灯下映着光。“之前没跟你细说,怕你担心。这两个月,我接了几个私活,帮海外几个博物馆和私人藏家做了一些古籍修复和鉴定方案。报酬……还不错。”
“多不错?”
石惊鸿报了一个数字。
贺明薇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这……这顶你多少年工资?”
“所以,养你和孩子,没问题。”石惊鸿轻轻擦掉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离开这里,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开始新的生活。没有偏心的长辈,没有势利的亲戚,只有我们一家人。”
贺明薇用力点头,泪水却涌得更凶。是释然,也是期盼。
“对了,”石惊鸿想起什么,“明天上午,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银行保险库。”石惊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光,“取点东西。顺便,把我们自己的资产,做最后一次清理和转移。”
贺明薇心脏怦怦跳起来。她隐约知道丈夫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从未深究。此刻,她意识到,这场准备了多年的“告别”,远不止是搬家那么简单。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把孩子送到学校后,石惊鸿开车载着贺明薇,没有去他们常去的商业银行,而是径直开向了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那栋地标性建筑——鼎晟国际金融中心。
贺明薇看着车窗外急速后退的街景,手心有些出汗。“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开保险箱。”石惊鸿言简意赅。他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在一个专属车位。车位上方挂着“私人客户预留”的牌子。
他们乘坐一部需要刷卡和指纹验证的专用电梯,直达大厦高层。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装修奢华的接待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穿着定制套裙、妆容精致的客户经理早已等候在门口。
“石先生,石太太,早上好。”经理笑容得体,眼神里透着对顶级客户的恭敬,“请随我来。”
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贺明薇感觉自己像在做梦。这里安静得过分,偶尔走过的职员都步履轻缓,低声细语。他们被引到一个私密的会客室,经理亲自端来茶点。
“石先生,这是您保险柜的钥匙和本次提取所需的文件,请您核对。”经理递过一个精致的托盘。
石惊鸿接过,快速浏览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了,我自己去就行。”
“好的,我在外面等候,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经理躬身退了出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贺明薇这才低声问:“惊鸿,你什么时候……在这里有保险箱?”
石惊鸿拿起那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摩挲了一下。“很多年了。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父亲?”贺明薇更加疑惑。她只知道公公婆婆很早去世,石惊鸿是由一位远房叔公带大的,对公公婆婆的事知之甚少。
石惊鸿没有多解释,牵起她的手。“走吧,去看看。”
他们通过另一道厚重的金属门,进入一个充满科技感的环形空间。两侧是一排排厚重的金属柜门。石惊鸿找到编号,插入钥匙,又输入一长串密码,再进行虹膜验证。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
里面空间不大,只放了几样东西。一个深紫色的丝绒首饰盒,一个老旧的牛皮纸文件袋,还有几本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的线装书。
石惊鸿先拿起那个首饰盒,打开。
贺明薇的呼吸瞬间屏住。
盒子里是一套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戒指、手镯。翡翠的种水极佳,颜色是浓阳匀正的帝王绿,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又夺目的光华。她不懂珠宝,也能感觉到这套首饰价值不菲。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石惊鸿声音有些低沉,“她祖上曾是宫中造办处的匠人,这是传家的东西。本来,应该在我娶你的时候给你,但那时候……情况特殊。”
贺明薇明白,那时候他们结婚,她母亲赵淑芬百般阻挠,骂石惊鸿是穷小子,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给他们办。石惊鸿是拿着自己工作攒下的三万块钱,和她领了证,吃了顿火锅,就算结了婚。
“现在给你,正好。”石惊鸿取出项链,小心地戴在贺明薇脖子上。冰凉的翡翠贴着她的皮肤,沉甸甸的。“以后,想戴就戴。”
贺明薇摸着颈间的翡翠,百感交集。
石惊鸿又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贺明薇凑过去看,是股权证明、房产证,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英文合同。股权证明上的公司名字,她隐约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过。房产证上的地址,一个是上海外滩附近,一个是深圳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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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这是我父亲当年的一些投资,他走得突然,这些一直由信托机构打理。”石惊鸿语气平淡,“最近两年,我才逐步接手。收益还行。”
贺明薇已经麻木了。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是个清贫但踏实的技术人员,可现在……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声音发颤。
石惊鸿合上文件,重新放好。“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去跟你妈炫耀?还是让你在赵雅婷面前扬眉吐气?”他摇摇头,“明薇,财富的意义不是用来攀比和打脸,而是让我们有选择的自由,有保护家人的底气。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时机未到,也是因为,我想看看,在所有人都认为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会不会离开。”
贺明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混蛋!我要是那种人,当初就不会嫁给你!”
“我知道。”石惊鸿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所以,现在告诉你。以后,我们家的钱,都归你管。”
从金融中心出来,贺明薇还觉得脚下发飘。脖子上的翡翠项链被她小心地藏在了衣服里,但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石惊鸿又开车带她去了一家大型商业银行的私人银行部。同样的高端服务,同样的恭敬接待。贺明薇看着石惊鸿熟练地签署文件,将多个账户的资金进行归集、兑换,一部分转入新开的境外账户,大部分转入一张黑色的、质地特殊的银行卡。
“这张卡你收好。”石惊鸿把卡递给贺明薇,“密码是你生日。到了那边,家用、孩子开销、你想买什么,都从这里面出。”
“这里面……有多少?”贺明薇接过卡,感觉指尖发烫。
石惊鸿报了一个数。
贺明薇手一抖,差点把卡掉地上。那是一个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别紧张。”石惊鸿握住她的手,“这只是开始。北方那边,我联系了几个老朋友,有些新的项目可以启动。以后,我们会更好。”
所有手续办完,已是下午。坐在车里,贺明薇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忽然觉得它变得陌生而遥远。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亲戚,那些冷眼和嘲讽,即将成为过去式。
“明天寿宴散场……”她喃喃道。
“嗯。”石惊鸿目视前方,眼神坚定而冷冽,“给他们最后一个‘惊喜’。”
第五章
第三天,是赵淑芬寿宴的正日,按照本地习俗,中午还有一场更隆重的宴席,招待至亲好友。
贺明薇和石惊鸿准时出现了。贺明薇依旧穿着得体但不显眼的衣裙,石惊鸿还是那身旧西装。两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拘谨的笑容,和昨天一样,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赵淑芬经过一夜,似乎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又重新找回了掌控一切的感觉。尤其是看到大女儿女婿这副“窝囊”样子,她更加确信昨天是自己多心了。没钱没势的人,除了忍,还能怎样?
宴席比昨晚更热闹,赵雅婷和郑子豪俨然成了主角,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恭维。赵淑芬被几个老姐妹围着,话里话外都是羡慕她有个“争气”又“孝顺”的小女儿。
“淑芬啊,以后你就等着跟雅婷享福吧!”
“就是,哪像有些人,白养那么大,一点光都沾不上。”
“听说昨天明薇他们提前走了?真是不懂事!”
赵淑芬听着,心里舒坦极了,故意提高音量:“哎,儿女都是债!明薇那孩子,性子弱,又没主见,嫁的人也不顶事。我也懒得操心了,随他们去吧!以后啊,我就指望雅婷了!”
声音清晰地传到贺明薇这桌。
同桌的一个远房表弟,咧着嘴笑道:“明薇姐,姐夫,听见没?姨妈以后可不管你们了。你们这日子……啧啧,可得精打细算着过啊。对了姐夫,你们图书馆还招人不?扫地的也行啊,给我介绍介绍?”
桌上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石惊鸿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剥得干干净净,放到贺明薇碟子里。闻言,他抬头看了那表弟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图书馆暂时不缺人手。不过,我听说城南新开的物流园在招夜班分拣,工资日结,你可以去试试。”
表弟脸色一僵,讪讪道:“那……那活太累,不适合我。”
“哦。”石惊鸿应了一声,不再理他,继续剥虾。
贺明薇低头吃着丈夫剥的虾,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她知道,这是他们在这个城市,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圈子里,最后的忍耐。
宴席进行到尾声,赵淑芬红光满面地站起来,又要发表讲话。无非是再次强调家产归属,叮嘱赵雅婷要“守好家业”,顺便又敲打了贺明薇几句,让她“安分守己”。
贺明薇全程微笑聆听,不时点头,仿佛母亲说的都是金玉良言。
终于,宴席散了。
宾客们陆续离开。赵淑芬和赵雅婷、郑子豪站在酒店门口,春风得意地送客。
贺明薇和石惊鸿等到最后,才慢慢走过去。
“妈。”贺明薇叫了一声。
赵淑芬正拉着一个老姐妹的手说得起劲,闻声转过头,脸上笑容淡了些。“还没走?有事?”
“嗯,有点事想跟您说。”贺明薇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普通通勤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赵淑芬瞥了一眼那廉价的信封,皱起眉:“又是什么?借钱的可没有啊,我刚才话都说清楚了。”
贺明薇没说话,从信封里抽出四张印刷精美的卡片,递到赵淑芬面前。
赵淑芬眯起老花眼,凑近看了看。
是船票。
“渤海明珠”号邮轮,津港至大连港,顶级套房,今天下午四点启航。乘客姓名:石惊鸿,贺明薇,石佑安,石悦宁。
赵淑芬愣住了。
旁边的赵雅婷也凑过来看,看清之后,尖声叫起来:“船票?你们要去旅游?还坐邮轮?姐,你们哪来的钱?是不是偷拿妈的……”
“雅婷!”贺明薇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冷和力量。她不再看妹妹,目光直视着母亲赵淑芬,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却让赵淑芬浑身发冷的微笑。
“妈,”贺明薇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这些年,承蒙您‘照顾’了。”
赵淑芬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那四张船票,又猛地抬头看向大女儿平静无波的眼睛,再看向旁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石惊鸿。
一个可怕的、她拒绝相信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贺明薇轻轻将船票放回信封,语气温和得残忍:“这四张船票,是我们全家去北方的单程票。房子已经退了,工作也已经辞了。今天下午,我们就离开这里,到大连定居。以后山高水长……”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瞬间惨白的脸和妹妹难以置信的呆滞表情,微笑着说出最后一句:
“您多保重。”
第六章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酒店金碧辉煌的门口,残留的宾客、门童、甚至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目光聚焦在这诡异的一幕上。
赵淑芬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离水的鱼。她伸手指着贺明薇,手指颤抖得厉害:“你……你说什么?定居?北方?贺明薇!你疯了?!你凭什么?你们哪来的钱?!”
最后一句,她是嘶吼出来的,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散乱下来几缕,显得狼狈又狰狞。
赵雅婷也反应过来,尖利的嗓音几乎要刺破耳膜:“贺明薇!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把妈偷偷给你的钱藏起来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妈!你看她!她早就计划好了要卷钱跑!”
郑子豪皱着眉,看着那四张船票,尤其是“顶级套房”那几个字,眼神惊疑不定。那可不是普通工薪阶层消费得起的。
贺明薇面对母亲的暴怒和妹妹的指责,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她甚至好整以暇地将信封重新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妈,您是不是忘了?”她声音清晰,确保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得见,“从三年前开始,您就说家里紧张,再没给过我一分钱。我上次想借两万,您不是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骂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找自己男人要去吗?”
赵淑芬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脸色由白转青。
“至于钱从哪里来……”贺明薇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石惊鸿,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惊鸿赚的。他工作努力,也有些别的门路。攒了点钱,足够我们在北方安家,给孩子更好的教育。”
“不可能!”赵雅婷尖叫,“就他?一个破修书的!他能攒下多少钱?还去北方定居?吹牛不打草稿!你们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石惊鸿终于开口了。他上前半步,将贺明薇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掠过赵雅婷和郑子豪,最后落在赵淑芬脸上。
“妈,”他依旧用着这个称呼,语气却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我和明薇结婚七年,没拿过您一分钱资助。相反,明薇工作头三年的工资,大半都贴补了家里。您住院三次,两次手术,是我和明薇轮流陪护,垫付的医药费,您后来也只还了一半。”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锤子敲在赵淑芬心上。
“雅婷买车,您私下找明薇‘借’了五万,说三个月还,至今三年过去了,借条还在我抽屉里。”
“去年您说想换套新沙发,明薇网上选了好几天,给您买了送去,您转头就跟邻居说是雅婷男朋友孝敬的。”
一桩桩,一件件,平淡无奇,却拼凑出一个令人心寒的真相。
周围隐约传来议论声。
“哎呀,原来是这样……”
“这当妈的也太偏心了吧?”
“大女儿女婿看着老实,没想到被这么欺负……”
赵淑芬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她这辈子最好面子,此刻却像被当众扒了皮。她猛地看向石惊鸿,眼神怨毒:“你……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翻旧账?我养她这么大,花她点钱怎么了?她孝敬我不是应该的?!”
“孝敬是应该的。”石惊鸿点点头,“但前提是,母慈子孝。您把明薇当女儿,还是当可以随意索取、随意羞辱的附属品,您心里清楚。”
他不再看赵淑芬快要爆炸的脸色,转向已经呆若木鸡的赵雅婷。
“雅婷,那三家房子,两个店铺,还有一百八十万存款,你好好守着。”石惊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东城那套老房子,下个月要开始旧改,拆迁协议一直没谈拢,拖了五年了,后续麻烦不少。西街那家店铺,租约下季度到期,租客明确表示不再续租,因为那条街人气已经不行了。还有那一百八十万存款,其中一百万是三年期定期,提前支取损失不小。这些,妈大概没跟你细说吧?”
赵雅婷的脸色“唰”地白了,猛地转头看向赵淑芬:“妈?!他说的是真的?!”
赵淑芬眼神躲闪,支吾道:“你……你别听他胡说!房子……店铺……总能租出去的!存款……存款放着又不会少!”
“不会少?”石惊鸿轻轻摇头,从怀里拿出手机,点开屏幕,亮出一张图片,是昨天在私人银行部的转账记录摘要(关键信息已模糊处理),但末尾那一长串的余额数字,在阳光下清晰得刺眼。“只是放着,确实不会少。但也不会变多。财富需要管理和增值,不是锁在柜子里就能下崽的。雅婷,祝你……守业成功。”
说完,他收起手机,牵起贺明薇的手。“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接孩子,然后去码头。妈,就此别过。”
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赵淑芬彻底慌了,一种巨大的、即将失去掌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扑上来,想抓住贺明薇的胳膊,“明薇!我是你妈!你就这么走了?你不管我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贺明薇被她抓住,身体微微一僵。
石惊鸿眼神一冷,轻轻隔开赵淑芬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没伤着她,也让她无法再靠近。
“妈,”贺明薇看着母亲慌乱失措甚至带着乞求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柔软也被冰冷的现实冻硬了。她想起无数次母亲偏向妹妹时的嘴脸,想起昨天寿宴上当众宣布家产时的绝情。“您有雅婷,有未来女婿,有您的家产。足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们一家人,就不留在这里,碍您的眼了。”
说完,她不再留恋,挽紧石惊鸿的手臂,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那辆车,赵淑芬以前从未注意过,是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轿车,牌子很普通。直到石惊鸿用钥匙解锁,车门流畅无声地打开,她才隐约觉得那车的线条似乎过于沉稳厚重了些。
“那是……辉腾?”旁边一个懂车的宾客小声嘀咕了一句,“最低配也得七八十万吧?看着这么旧……难道是顶配?那可……”
赵淑芬没听清后面的话,她只是眼睁睁看着那辆低调却显然不便宜的车,载着她以为可以掌控一辈子的大女儿一家,平稳地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喧嚣的尽头。
一阵天旋地转,她腿一软,瘫坐在地。
“妈!”赵雅婷和郑子豪赶紧去扶。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指指点点。
赵淑芬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失去的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儿,而是一个真正可能拥有的、安稳体面的晚年依靠。而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些家产,此刻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和女儿临走前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反复在她脑海里交织。
她猛地抓住赵雅婷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女儿的肉里:“快!快给你姐打电话!拦住他们!不能走!他们不能走啊!”
赵雅婷疼得龇牙咧嘴,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想起石惊鸿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房产店铺的麻烦,心里也第一次涌上了巨大的恐慌和不确定。
那个一直被她看不起的、沉默寡言的姐夫……到底是什么人?
第七章
车内,气氛却与酒店门口的混乱截然不同。
平稳,安宁,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暖意。
贺明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胸口多年的浊气全部吐了出去。她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石惊鸿,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都解决了?”她问。
“嗯。”石惊鸿目视前方,“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老房子的租客结清了,水电煤气都办了注销。你的工作交接也完成了。孩子的转学手续,那边朋友已经帮忙落实,过去直接入学。”
“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贺明薇还是有些恍惚,像一场做了太久的梦,突然成真,反而让人不敢相信。
石惊鸿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不然呢?留下来,继续听你妈唠叨,看你妹妹炫耀,应付那些势利眼的亲戚?明薇,我们的时间和精力,应该花在更值得的人和事上。比如,看着佑安和悦宁长大,比如,一起去看看北方的雪。”
贺明薇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嗯!”
他们先去学校接了孩子。两个孩子已经知道要搬家,兴奋大于不舍,在车里叽叽喳喳。
“爸爸,我们真的要坐大船吗?像泰坦尼克号那么大吗?”
“比那个安全多了,宝贝。”石惊鸿从后视镜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爸爸,新学校有足球场吗?”
“有,标准场地的。”
“太好啦!”
车子驶向码头。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停泊在港口的庞然大物,“渤海明珠”号邮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办理登船手续一切顺利。他们的顶级套房拥有专属通道和管家服务。当穿着制服的管家恭敬地引领他们通过VIP通道,避开拥挤的人群时,贺明薇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选择”和“底气”带来的不同。
套房宽敞得超乎想象,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海港。两个孩子欢呼着扑向自己的房间。
贺明薇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石惊鸿从背后拥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喜欢吗?”
“喜欢。”贺明薇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坚实的温暖,“就是觉得……像做梦。”
“那就好好享受这个梦。”石惊鸿低笑,“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
邮轮缓缓驶离港口,城市的天际线渐渐模糊、远去。贺明薇趴在窗边,看着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消失在视野里,心中没有多少留恋,只有一种新生的轻快。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从离开酒店到现在,母亲的、妹妹的、甚至几个亲戚的电话和短信就没停过。她一个都没接,也没看。
石惊鸿拿过她的手机,直接按了关机。“这几天,好好放松。天塌不下来。”
贺明薇笑着点头。
接下来的航程,是前所未有的惬意。他们带孩子去甲板看海,去泳池嬉戏,去品尝各色美食。石惊鸿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被岳家看不起的“窝囊女婿”,他耐心地陪孩子玩耍,体贴地照顾妻子,举止沉稳大气,连见多识广的管家都对他格外恭敬。
贺明薇脖子上那串帝王绿翡翠项链,在邮轮璀璨的灯光下,偶尔从衣领中露出惊鸿一瞥,便引得同船几位颇有身份的女士侧目,私下打听她的来历。
她第一次,活得如此舒展,如此自在。
航程第三天下午,石惊鸿在套房的书房里处理一些邮件。贺明薇端了杯茶进去,瞥见电脑屏幕上似乎是一些建筑设计图。
“这是什么?”
“一点小投资。”石惊鸿示意她过来看,“大连那边一个朋友牵头的项目,滨海文化度假村,主打高端休闲和传统工艺体验。他们知道我懂古籍修复和传统技艺,想邀请我做个顾问,顺便投一点。”
贺明薇看着那些精美的效果图,有些咋舌。“这投资不小吧?”
“还好,用一部分闲置资金。”石惊鸿揽住她的腰,“前期工作不用常驻,远程指导就行。主要是想,以后在那里给你开个小工作室,你不是一直喜欢花艺和茶道吗?那边环境好,可以做你喜欢的事。”
贺明薇心头一暖,靠在他肩上。“你都计划好了。”
“嗯。”石惊鸿亲了亲她的额头,“计划了很多年。”
第八章
邮轮抵达大连港时,是个晴朗的早晨。
海风带着北方特有的清爽气息。石惊鸿的朋友——一位姓顾的中年企业家,亲自开车到港口来接他们。
顾总热情爽朗,一路介绍着大连的风土人情,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绿树成荫、环境幽静的高档小区。房子是叠拼别墅,上下三层,带一个小花园,装修简约雅致,视野开阔,远远能望见海。
“石老弟,弟妹,看看还缺什么,随时跟我说!”顾总笑道,“这小区安保好,学区也是顶级的,隔壁就是重点小学和初中。幼儿园在小区里就有。”
贺明薇看着明亮宽敞的新家,看着在花园里兴奋奔跑的孩子,眼眶发热。这就是他们新生活的起点了。
安顿下来后,生活迅速步入正轨。孩子顺利入学,很快交到了新朋友。石惊鸿的“顾问”工作并不繁忙,但每有参与,都极受重视,报酬也相当可观。更多的时候,他在家陪着贺明薇,帮她规划那个未来的工作室,或者一起研究菜谱,接送孩子。
贺明薇也慢慢找回了自己。她报了花艺和茶道的课程,认识了一些志趣相投的新朋友。脖子上的翡翠项链,她渐渐也敢大方地戴出来了,配着她日益舒展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们仿佛彻底融入了这座北方海滨城市,过去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似乎真的远去了。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
贺明薇正在小区附近的超市采购,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姐!是我!雅婷!”电话那头传来赵雅婷带着哭腔、又急又慌的声音,“姐!你快救救妈!妈不行了!”
贺明薇心里猛地一沉,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类似的戏码,过去不是没有过。“雅婷,妈怎么了?你慢慢说。”
“妈住院了!心脏病!很严重!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装支架!要……要二十多万!”赵雅婷的声音又尖又利,“妈那点存款根本不够!房子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先救救妈吧!妈一直念叨你!”
贺明薇沉默了几秒。母亲有心脏病史她是知道的,这次听起来不像完全作假。但……
“雅婷,妈不是把家产都给你了吗?房子、店铺、存款,总有办法吧?抵押或者找郑子豪家周转一下?”
“别提了!”赵雅婷带着哭音骂了起来,“郑子豪那个王八蛋!听说妈病了,家产又都是麻烦,就开始躲着我了!店铺真的没人租!老房子拆迁的事闹得更厉害了!存款取了要损失好多利息……姐,我真的没办法了!妈现在在市中心医院,你快来啊!带钱来!”
贺明薇走到超市安静的角落,语气平静:“雅婷,我和惊鸿已经在大连定居了,工作生活都刚安顿好,一时走不开。妈的手术费,我可以出一部分。”
“一部分?那怎么够!”赵雅婷急了,“姐,妈可是你亲妈!你得负责啊!你们不是有钱了吗?坐邮轮,住那么好的房子,二十多万对你们算什么?快点打钱过来!妈等着救命呢!”
听着妹妹理所当然的索取口吻,贺明薇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雅婷,”她声音冷了下来,“妈是亲妈,但家产是全部给你的。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手术费,我可以出于道义,承担一半,十万块。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账号发给我,钱我会转过去。至于其他,你自己想办法。妈以后的生活和医疗,既然家产归你,自然也由你主要负责。如果需要我偶尔接济,可以,但必须写明是借款,有借有还。”
“贺明薇!你还有没有良心!”赵雅婷在那边尖叫起来,“十万块?你打发叫花子呢?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你害的!你就是记恨妈把家产给我!你这个白眼狼!……”
贺明薇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有些加速的心跳。她没有立刻打电话给石惊鸿,而是先拨通了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的电话,查到了母亲赵淑芬的病房和主治医生。经过核实,母亲确实因冠心病入院,需要手术,情况紧急,但并没有赵雅婷说的那么危在旦夕,手术费用预估在十五到二十万之间。
心里有了底,贺明薇才给石惊鸿打了电话,把事情说了。
石惊鸿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做主。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转十万块到这个账号。”贺明薇把刚刚赵雅婷发来的账号报了过去,“另外……能不能托那边的朋友,帮忙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我怕雅婷还是瞒着什么。”
“好,交给我。”石惊鸿毫不犹豫,“另外,我会让朋友以第三方名义,去医院预存五万押金,直接对接医院账户,确保钱用在手术上。剩下的,让赵雅婷自己解决。”
贺明薇眼眶一热。“谢谢。”
“傻话。”石惊鸿声音温和,“我们是一家人。你处理得很好,既尽了本分,也划清了界限。”
当天晚上,贺明薇就收到了银行转账成功的通知。石惊鸿也告诉她,朋友已经去医院办妥了预存押金的事,并了解到,赵淑芬的病情确实需要手术,但赵雅婷之所以那么急,是因为她之前刷爆了信用卡,还偷偷用母亲的名义借了一笔小额贷款,现在债主催得紧,她想趁机从贺明薇这里多要钱去填窟窿。
贺明薇听完,只剩下冷笑。
几天后,一个陌生的号码再次打来,这次是赵淑芬本人。声音虚弱,带着哭音和懊悔:“明薇啊……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别不管妈啊……雅婷她靠不住啊……那郑子豪也不是好东西……妈后悔了啊……”
贺明薇安静地听着母亲语无伦次的哭诉,等她说完,才平静地开口:“妈,钱我已经出了,手术也做了,您好好休养。以后每个月,我会给您打一千五百块生活费,直到终老。这是我能做的极限。至于其他,您有雅婷,有家产,好好规划吧。保重身体。”
说完,她再次挂断,拉黑。
这一次,心里再无波澜。
有些亲情,就像握在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不如放手,彼此留一线体面。
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石惊鸿正陪着儿子踢足球,女儿在荡秋千,笑声清脆。夕阳给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里,才是她的家,她的未来。
第九章
日子如涓涓细流,平稳向前。
贺明薇的工作室在一番筹备后,终于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悄然开张了。没有大肆宣传,只在小区业主群和几个兴趣社群里发了通知。工作室取名“栖心”,不大,但布置得极雅致,一半做花艺茶道,一半摆着石惊鸿淘来或修复的一些有趣的老物件、古籍复刻本。
起初客人不多,但来的都是真心喜欢这份宁静氛围的。贺明薇不急不躁,用心经营,慢慢也有了稳定的客源和不错的口碑。她享受这种将爱好变成事业、又能兼顾家庭的感觉。
石惊鸿的顾问工作做得风生水起,那个滨海文化度假村的项目,因为他的深度参与,在传统技艺展示和文创设计上独具特色,还未正式开业就吸引了不少高端目光。项目方几次想请他全职,他都婉拒了,只愿意保持顾问合作。他更愿意把时间留给家人。
两个孩子适应得极好,成绩不错,性格也愈发开朗。在这个没有偏心和比较的环境里,他们成长得健康又快乐。
偶尔,贺明薇还是会从老家某个旧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母亲和妹妹的消息。
赵淑芬手术顺利,但身体大不如前,需要长期服药和休养。赵雅婷卖掉了西街那间一直租不出去的店铺,价格被压得很低。老房子的拆迁纠纷终于解决,但补偿方案远不如预期。郑子豪早就和她分了手,据说是家里看不上她现在的境况。赵雅婷折腾了几次“创业”,都血本无归,剩下的那点存款也日渐缩水。母女俩的关系也变得紧张,时常争吵。
贺明薇听完,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问。那些纷扰,已与她无关。
转眼,他们在大连迎来了第一个冬天。
北方的雪,来得轰轰烈烈。一夜之间,天地银装素裹。
周末,石惊鸿开车带全家去近郊的滑雪场。贺明薇起初有些害怕,在石惊鸿耐心的指导和鼓励下,竟然也慢慢能滑上一小段了。两个孩子更是玩疯了,小脸冻得通红,笑声在雪场上空回荡。
傍晚,他们入住滑雪场旁的温泉酒店。一家人泡在温暖的露天温泉里,看着雪花一片片飘落在蒸腾的热气上,瞬间消融。
“爸爸,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滑雪好不好?”石悦宁趴在池边,眼睛亮晶晶地问。
“好,每年都来。”石惊鸿笑着答应。
石佑安则更关心晚餐:“爸,晚上吃什么?有铁锅炖吗?”
“有,已经订好了包厢。”
贺明薇靠在池边,感受着热水熨帖着每一寸肌肤,看着身边最重要的人们,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平静的幸福填满。她悄悄握住身边石惊鸿的手。
石惊鸿回握住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在想……”贺明薇望着远处苍茫的雪景和近处温暖的灯光,“以前总觉得,幸福需要很多很多东西来证明。现在觉得,有你们在身边,就是最好的日子。”
石惊鸿将她往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这才刚刚开始。”
是啊,刚刚开始。贺明薇闭上眼睛。逃离不是终点,而是为了更好的抵达。他们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泥潭,抵达了这片可以自由呼吸、努力生长的天地。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很多的风景,要一起看。
第十章
冬去春来,“栖心”工作室迎来了一周年。
贺明薇决定办一个小型的答谢茶会,邀请一直支持她的客人和朋友们。
茶会当天,工作室里摆满了她精心制作的春日主题花艺,茶香袅袅。来的客人比预想的还多些,除了邻居和兴趣社群的朋友,还有几位通过顾总介绍来的、本地文化圈和商界的人士,都是慕名而来。
贺明薇穿着一条素雅的改良旗袍,颈间戴着那串帝王绿翡翠,举止从容,笑语嫣然,已然有了女主人的气度。石惊鸿在一旁帮忙招待,低调却让人无法忽视。
茶会气氛正好时,门口风铃轻响,又来了两位客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中式对襟衫,气质儒雅。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提着公文包、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顾总一见,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态度恭敬:“沈老!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被称为沈老的老者微微一笑,目光在室内扫过,尤其在那些陈列的老物件和古籍复刻本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正在茶席前冲泡的贺明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听小顾提过几次,说这里清静,主人雅致,还有不少好东西。今天顺路,就来看看。”沈老声音温和。
贺明薇连忙起身见礼。石惊鸿也走了过来。
顾总介绍道:“明薇,惊鸿,这位是沈从云沈老先生,咱们国内有名的收藏家、文物鉴赏大家,也是好几家博物馆的特聘顾问。沈老,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石惊鸿老弟和他夫人贺明薇。惊鸿在古籍修复和鉴定方面,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沈老含笑点头,看向石惊鸿:“小顾把你修复的那份明代地方志残卷给我看过,手艺是家传的?”
石惊鸿态度不卑不亢:“跟一位老师傅学过几年,不敢称家传。沈老过誉了。”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谦就假了。”沈老摆摆手,目光锐利,“那手法,没十几二十年功底下不来。你老师傅贵姓?”
石惊鸿沉默了一下,报出一个名字。
沈老瞳孔微微一震,随即缓缓点头,露出恍然和感慨的神色:“原来是他……怪不得。他老人家……可还好?”
“老师傅前年已经仙逝了。”石惊鸿语气平静,带着敬意。
沈老叹息一声:“故人又少一个。”他重新打量石惊鸿,眼神更加不同,“既然是那位的高足,窝在这里开个小工作室,可惜了。省博物院最近在筹备一个大型古籍保护修复项目,正缺你这样的实战人才。有没有兴趣来试试?待遇和平台,肯定比你现在好。”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客人都露出惊容。省博物院的特聘专家,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身份和荣誉!
贺明薇也看向丈夫,心跳有些快。
石惊鸿却依旧平静,他看了一眼贺明薇,看到她眼中全然的信任和支持,才对沈老微微躬身:“感谢沈老厚爱。不过,我目前的生活重心在家庭。博物院的项目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以顾问或项目合作的形式参与部分工作,但常驻全职,恐怕不太方便。”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了!
沈老有些意外,但看到石惊鸿看向妻儿时眼中那份温和坚定,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点了点头:“重情重义,不错。人各有志,不强求。那这样,项目顾问的位置我给你留着,时间弹性,按件计酬,如何?有些棘手的东西,确实需要你这样的手艺。”
这次,石惊鸿爽快地答应了:“谢谢沈老,我愿意尽力。”
沈老很高兴,又欣赏了一会儿工作室的陈设,和贺明薇聊了几句茶道花艺,这才在顾总的陪同下离去。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张私人名片。
茶会继续,但气氛明显更加热烈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对低调的夫妻,恐怕有着远超他们想象的底蕴和人脉。
送走所有客人,收拾妥当,已是夜幕低垂。
两个孩子被石惊鸿提前送回家,由保姆照看。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贺明薇泡了两杯清茶,和石惊鸿并肩坐在临窗的榻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今天……谢谢你。”贺明薇轻声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们。”贺明薇靠在他肩上,“沈老给的机会,很难得。”
石惊鸿揽住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再难得的机会,也比不上你和孩子重要。我们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有事业,有家庭,有自由。博物馆的项目,当做兴趣和兼职就好。”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更辽阔的夜空:“而且,我们的天地,未必只在博物馆。沈老今天能来,是一个信号。以后,类似的机会只会更多。我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而不是被选择。”
贺明薇心中一动,仰头看他:“你还有别的计划?”
石惊鸿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眼中含着笑意和一丝深邃的光。
“慢慢来。先把你这个‘栖心’经营成大连最好的雅集之地。然后……也许我们可以自己做一个小的文化品牌,把传统的美,用现代的方式,带给更多人。”
他的语气平静,却勾勒出一个令人心动的未来蓝图。
贺明薇望着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图书馆古籍部安静工作的青年,眼底深处始终藏着的、不曾熄灭的光火。那不是野心,而是一种笃定的、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的从容。
她忽然无比确信,离开那个只会消耗他们的地方,来到这片崭新的天地,是他们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好。”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我们一起。”
窗外,春风拂过,带来远处海潮的气息和新生草木的芬芳。这座北方海滨城市的夜晚,宁静而充满活力。他们的故事,在这里翻开了全新的一页,未来,正随着渐暖的春风,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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