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96年我好心收留一个女乞丐,她给我生了2个孩子后杳无音信,12年后,我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晁卫东捏着那张薄薄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指尖的汗渍快要把“母亲(监护人)签名”那几个字晕开。
护士第三次催促:“晁先生,孩子明天就要手术了,直系亲属签字栏,母亲那边……”
他抬头,医院惨白的灯光打在脸上。
“她母亲……联系不上。”
“那身份信息呢?医保、户口本,或者旧的病历,总得有一样能证明孩子母亲是谁吧?不然很多手续没法办。”
晁卫东喉咙发干。
证明?
拿什么证明?
那个十二年前消失在菜市场早雾里的女人沈雨蓉,除了两张褪色的结婚照和户口本上冰冷的“妻”字,什么都没留下。
连她是不是真的叫沈雨蓉,晁卫东此刻都不敢确定了。
他转向走廊长椅上坐着的儿子晁明轩。
十四岁的少年,早慧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爸,我妈……到底是谁?”
晁卫东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铰链。
“今天,爸一定给你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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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家是九十年代的老单元楼,水泥地,绿墙围。
晁卫东翻箱倒柜。
儿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帮他搬开堆满杂物的旧木箱。
灰尘在午后阳光里狂舞。
“爸,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你妈留下的东西。”
“妈不是什么都没留下吗?你不是说,她跟人跑了,嫌我们家穷。”
晁卫东动作僵住。
这话是他说的。
在无数个孩子哭着要妈妈的夜晚,在邻居同情或探究的目光里,他咬着牙,用这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也困住了自己十二年。
“也许……有东西。”他声音低下去。
最底层的箱子锁头锈死了。
晁卫东找来锤子,咣当几下砸开。
一股陈年的霉味涌出。
里面没有女人的衣物,没有首饰,只有几本旧书,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粮票。
全国粮票。
时间停在1996年。
粮票下面,压着一个硬壳笔记本。
晁卫东手有些抖,翻开。
不是日记。
是账本。
细密的钢笔字,记录着1996年到1998年,这个家的每一笔开销。
“十月五日,购白菜三斤,土豆五斤,盐一包,余粮票贰斤三两,现金三元八角。”
“十一月十二日,卫东夜班补贴发,七元。购肉半斤,给轩儿熬粥。余现金四元整。”
“十二月三日,雨。”
记录戛然而止在1998年3月17日。
那天只写了三个字:“他来了。”
字迹很深,几乎划破纸背。
晁卫东盯着那三个字,1998年3月17日……沈雨蓉消失的前一周。
“爸,‘他’是谁?”晁明轩指着那行字。
晁卫东猛地合上本子。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沈雨蓉在消失前,写下过这样三个字。
门被推开,上小学的女儿晁雨桐跑进来,举着作业本。
“爸爸,老师要填家长信息,妈妈那一栏……”
“空着!”晁卫东声音陡然拔高。
女儿吓了一跳,眼圈瞬间红了。
晁卫东抹了把脸,蹲下身,声音疲惫:“桐桐,先空着。爸……爸会弄清楚的。”
弄清楚什么?
他自己也茫然。
手机响了,是医院。
“晁先生,关于您儿子明天的手术,如果母亲身份信息一直无法确认,有些风险告知和后续治疗,在法律程序上会非常麻烦。请您务必再想想办法。”
办法。
晁卫东看着手里泛黄的账本和粮票。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沈雨蓉。
或者,找到她究竟是谁。
可人海茫茫,从何找起?
女儿抽噎着,从自己小书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塑封的旧照片,小心翼翼递过来。
“爸爸……我只有这个。”
那是晁卫东和沈雨蓉唯一的合影,在路边照相馆拍的,两人坐得笔直,神情拘谨,沈雨蓉微微侧头,靠向他肩膀。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圆珠笔字,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
“卫东,若有难处,去城南‘春山茶馆’,找蒋峰。”
字迹娟秀,是沈雨蓉的笔迹。
可晁卫东从未听她提过什么“春山茶馆”,更不认识“蒋峰”。
她什么时候写的?
为什么写在照片后面?
又为什么,从未告诉他?
晁卫东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三年,为他生下一儿一女的女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拿起车钥匙。
“轩儿,看好妹妹。爸出去一趟。”
“爸,你去哪儿?”
晁卫东站在门口,逆光里,背影显得佝偻。
“去见一个……可能认识你妈的人。”
第二章
春山茶馆藏在城南一片待拆迁的老街里。
门脸破败,下午时分,只有几个老茶客在听收音机。
晁卫东拿出照片,问柜台后打盹的老头:“请问,蒋峰在吗?”
老头眯眼打量他,又瞥了眼照片,慢吞吞吐出烟卷。
“你找他啥事?”
“我……我爱人留的话,说有事可以找蒋峰。”
“爱人?”老头嗤笑一声,接过照片,看到背面字迹时,眼神变了变。
他抬头,仔细看了看晁卫东的脸。
“你等等。”
老头拨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挂断后,他指指后院:“进去,最里面那间。”
后院比前厅更幽暗,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
晁卫东推门进去。
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旧中山装的男人坐在茶海后,正在泡茶。
男人抬头,目光如鹰隼,瞬间锁定了晁卫东。
“晁卫东?”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坐。”
晁卫东坐下,手心出汗。
“你认识我?也认识……沈雨蓉?”
蒋峰没回答,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她让你来找我?”
“她十二年前就失踪了。”晁卫东盯着他,“照片后面的字,是她留给我孩子的。蒋先生,你究竟是谁?和她什么关系?”
蒋峰喝了口茶,半晌才道:“我是她父亲以前的司机。”
父亲?
司机?
晁卫东脑子嗡了一下。
“她父亲……”
“沈国栋。”蒋峰吐出这个名字,观察着晁卫东的反应。
晁卫东一脸茫然。
蒋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似是意外,又似是了然。
“你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正常。”蒋峰放下茶杯,“96年那会儿,沈国栋是市里第一批下海做外贸的,风光无限。沈雨蓉是他独生女。”
独生女?
沈雨蓉?
那个在1996年寒冬,穿着单薄破烂的衣服,蜷缩在他家楼道口,饿得发抖的“女乞丐”?
晁卫东觉得荒谬。
“不可能……她当时……”
“她当时是被她继母和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联手赶出来的。”蒋峰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沈国栋当时在国外谈一笔大生意,家里被那对母子把持。他们伪造了沈雨蓉精神病证明,趁沈国栋不在,把她送进精神病院。雨蓉那孩子机灵,半路跑了,但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无处可去。”
“所以她就……流落街头?”晁卫东声音发颤。
“不是流落。”蒋峰纠正,“是躲藏。那对母子派人找她,想把她彻底关起来,或者弄出点什么‘意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躲到了当时几乎没人认识的城西老区。然后,遇到了你。”
晁卫东想起1996年那个傍晚。
他下班回来,看见蜷在楼道阴影里的女人。
那么冷的天,她只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衣,赤着脚,脚上全是冻疮。
他问她话,她只是摇头,眼神惊恐。
他心一软,把她带回了家。
给她热了粥,找了件母亲的旧棉袄。
她喝了粥,裹着棉袄,在炉子边沉沉睡去,像个孩子。
后来,她留了下来。
她说她叫沈雨蓉,老家发大水,家人都没了。
他信了。
一个那么漂亮、识文断字、手脚勤快的女人,愿意跟着他这个一穷二白、在纺织厂当维修工的光棍,他只觉得是老天可怜他。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晁卫东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告诉你?”蒋峰笑了,带着嘲讽,“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卷进沈家的烂摊子?让你一个普通工人,去对抗当时有钱有势的沈家母子?她不想连累你。”
“那后来呢?1998年,她为什么突然走了?”
蒋峰沉默了片刻。
“1997年底,沈国栋回国了。他发现女儿失踪,雷霆震怒。但他那个继妻手段了得,把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一口咬定雨蓉是跟人私奔了。沈国栋虽然怀疑,但没证据。而且,他的生意当时出了大问题,急需一笔资金周转。继母的娘家,是唯一的指望。”
晁卫东有了不祥的预感。
“所以……”
“所以,沈国栋妥协了。他默认了继母对雨蓉的污蔑,甚至开始配合寻找雨蓉——不是为了找回女儿,而是为了把她‘妥善处理掉’,以免影响他和新岳家的关系,影响他拿到救急的钱。”蒋峰的声音很冷,“我是一直暗中寻找雨蓉的人。1998年3月,我总算得到了比较确切的线索,知道她在城西,可能跟一个工人在一起。我找到了你们住的那片地方。”
晁卫东猛地想起账本上那句话:“他来了。”
“是你?!”
“是我。”蒋峰点头,“但我当时不敢直接接触你们。沈家的人,还有继母雇的其他人,可能也在附近。我只是远远确认了雨蓉还活着,而且……似乎有了孩子。”
晁卫东记得,那时大儿子明轩刚出生不久。
“我找机会,悄悄给雨蓉递了消息,告诉她沈国栋的态度变了,她现在非常危险。不仅她有危险,你和孩子,可能都会被牵连。”蒋峰顿了顿,“我给她两个选择。第一,我安排她和孩子立刻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你……不能一起走。目标太大,沈家一定会追查。第二,她留下,但我要把你们全部转移,过程会更艰难,风险也更大。”
晁卫东的心沉了下去。
“她……选了第一个?”
“不。”蒋峰摇头,看着晁卫东,眼神里有一丝叹息,“她当时抱着孩子,哭了很久。她说,她不能丢下你。她说你是个好人,救了她的命,给了她一个家。她说,如果她突然带着孩子消失,你一定会疯了一样找她,反而更容易暴露。”
“那她……”
“她选了第三条路。”蒋峰声音低沉下去,“她让我给她一周时间。她说,她要自己处理。她要回去,面对她父亲,拿到能彻底摆脱那对母子的东西,或者……至少拿到一笔钱,确保你和孩子以后的生活。”
晁卫东如遭雷击。
“她回去……自投罗网?!”
“我当时也反对。但她很坚决。她说,这是她惹来的祸,不能让你和孩子承担。她让我一周后再来。如果她没回来,就让我无论如何,保护你和孩子的安全。”蒋峰闭上眼,“一周后,我去了。她没回来。我打听不到任何消息。沈家对外只说大小姐身体不适,去外地休养了。我知道,她多半是被控制住了。”
“然后呢?十二年!你就没再找过她?!”
“找过。但沈国栋98年底就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没多久就病死了。他那个继母带着儿子,卷了剩余的钱跑去了国外,不知所踪。沈雨蓉……也跟着消失了。”蒋峰睁开眼,目光锐利,“我也想知道,这十二年,她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晁卫东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以为的抛弃,原来是牺牲。
他恨了十二年的“跟人跑了”,原来是只身赴险。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他声音嘶哑。
“因为雨蓉当年交代过,除非你和孩子遇到真正过不去的坎,否则,不要打扰你们的生活。”蒋峰看着晁卫东,“她希望你们能平静地过日子。现在,你来找我了。说吧,出了什么事?”
晁卫东颤抖着,摸出那张手术知情同意书。
“我儿子……明天手术。需要母亲的身份信息。”
蒋峰接过单子,看了看,眉头紧锁。
良久,他叹了口气。
“身份信息……我可能帮不上忙。沈雨蓉这个名字,在当时沈家内部,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但是……”
他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晁卫东面前。
“这是雨蓉当年回去前,托我保管的。她说,如果她回不来,等你孩子成年后,再交给你。现在情况特殊,你先看看。”
晁卫东打开纸袋。
里面是几张银行存单的复印件,金额不大,加起来大概两万块。
还有一封信。
熟悉的娟秀字迹。
“卫东: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你和孩子们身边了。
别怪我。
遇见你,收留我,是我这辈子最暖和的事。
轩儿爱踢被子,夜里要记得起来给他盖好。
家里的存折在衣柜最底下,蓝色铁皮盒子裡,密码是你的生日。
替我好好看着孩子们长大。
雨蓉 1998.3.16”
信纸上有几处皱痕,像是被水滴洇过。
晁卫东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他仿佛看见十二年前,那个瘦弱的女人,在昏暗的灯下,一边流泪,一边写下这些字。
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她已知的陷阱。
为了他和孩子。
“蒋先生。”晁卫东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求你,帮我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坟。”
蒋峰沉默良久。
“找,可以。但过去太久了。而且,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却十二年不联系你们……也许有她的苦衷,也许,情况比你我想的还要复杂。”
“我不怕复杂!”晁卫东猛地站起来,“我只想知道真相!我儿子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他有权知道他妈是谁!”
蒋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我尽力。不过,你需要有心理准备。真相,未必是你能承受的。”
晁卫东手机响了。
是女儿用家里座机打来的,带着哭腔。
“爸爸,你快回来!有……有好多人来家里!说是妈妈那边的亲戚!”
第三章
晁卫东冲回家时,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家门口围了几个邻居,探头探脑。
屋里,女儿晁雨桐缩在沙发角落,一个穿着精致套装、妆容得体的中年女人,正拿着湿巾,试图擦女儿脸上的灰。
“别碰我女儿!”晁卫东一步跨过去,把桐桐护在身后。
中年女人收回手,并不尴尬,微微一笑,站起身。
“你就是晁卫东先生吧?你好,我是许曼丽,沈雨蓉的……朋友。”
朋友?
晁卫东警惕地打量她。
女人四十多岁,保养得宜,举止间有种养尊处优的从容。她身后还站着两个面无表情、像是保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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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蓉的朋友?”晁卫东冷笑,“我认识她三年,从没听她提过什么姓许的朋友。”
“那是因为,我和雨蓉认识,是在她离开你之后。”许曼丽语气平和,从名牌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晁卫东。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的合影。
背景像是个花园别墅。
其中一个,正是沈雨蓉。
她比记忆中丰腴了一些,穿着淡雅的连衣裙,对着镜头微笑。但笑容有些勉强,眼神深处,藏着一种晁卫东看不懂的疲惫和……疏离。
另一个女人,就是眼前的许曼丽。
照片上的沈雨蓉,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
也就是说,这照片是在她“失踪”几年后拍的。
她还活着。
而且,活得看起来……很不错。
晁卫东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在哪儿?”他声音发紧。
“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接受很好的照顾。”许曼丽说,“她这些年,一直很惦记你和孩子。但有些情况,她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晁卫东只觉得荒谬,“十二年!一个电话,一封信,哪怕托人带个口信!有什么身不由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许曼丽叹了口气。
“晁先生,有些事,涉及雨蓉的隐私和她家族的旧事,我不便多说。我今天来,主要是受雨蓉所托。”
她示意了一下,身后一个保镖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是十万现金。雨蓉知道孩子明天手术,急需用钱。她让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十万。
1998年的两万。
2010年的十万。
都是用钱。
都是用她“身不由己”换来的钱?
晁卫东看着那信封,像看着一团烧红的炭。
“拿走。”他声音冰冷。
许曼丽蹙眉:“晁先生,这是雨蓉的心意,也是孩子救急……”
“我说,拿走!”晁卫东猛地提高音量,“我要见沈雨蓉!现在!马上!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会要,我还会报警,告你们非法拘禁!”
许曼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却整洁的家,目光扫过墙上孩子的奖状,最后落回晁卫东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晁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报警?以什么理由?雨蓉是成年人,她有她的选择和生活。你和她,并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不是吗?”
晁卫东如遭重击。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子。
是了。
当年他和沈雨蓉,只是办了简单的酒席,请了厂里几个要好的工友。
没领证。
不是不想领,是沈雨蓉拿不出户口本身份证。
她说老家没了,证件都丢了,补办麻烦。
他信了。
现在想来,她不是丢了,她是根本不敢用真实身份去登记。
所以,在法律上,沈雨蓉和他晁卫东,毫无关系。
她和两个孩子,也没有法律上的母子关系。
这就是为什么,医院需要母亲身份信息会这么难。
这就是为什么,许曼丽可以如此理直气壮。
“你们……”晁卫东声音颤抖,“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让她用假身份跟我在一起,生了孩子,然后一走了之?现在孩子需要她了,她就派你来施舍点钱?!”
“晁先生,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许曼丽语气转冷,“雨蓉当年遭遇家庭变故,流落街头,是你救了她,她感激你。但她也有她的责任和不得已。这十二年,她并非对你和孩子不闻不问。你仔细想想,你真的没有任何‘意外’的进账,或者‘幸运’的机遇吗?”
晁卫东愣住。
他想起厂里那次突然的“技术骨干提拔”,想起老家房子拆迁时那笔比邻居都高的“特殊补偿”,想起儿子小学时莫名获得的“企业家资助名额”……
他一直以为是运气。
难道是……
“是她?”晁卫东喃喃道。
“是她。”许曼丽点头,“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照顾你们。只是不能露面。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理解!”晁卫东吼道,“我要见她!我要她亲口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孩子需要妈妈,不是需要这些偷偷摸摸的钱!”
许曼丽沉默了一会。
“见她,现在不可能。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她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明天下午三点,孩子手术结束后,打这个电话。如果雨蓉同意见你,我会安排。”
说完,她不再看晁卫东,对保镖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晁卫东身后、怯生生望着她的晁雨桐。
小女孩的眼睛,和沈雨蓉年轻时有七八分像。
许曼丽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晁先生,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为了孩子,有时候,糊涂一点更好。”
门被轻轻关上。
奔驰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留下满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桌上那刺眼的十万现金。
晁卫东缓缓滑坐在椅子上,抱住头。
儿子走过来,轻轻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爸……刚才那个阿姨说,妈妈还活着,是吗?”
晁卫东抬起头,看着儿子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还有眼中那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不能垮。
“嗯。”他重重抹了把脸,把眼泪逼回去,“你妈还活着。爸一定把她找回来。明天你好好手术,别的,交给爸。”
他拿起许曼丽留下的名片。
烫金的字体,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许曼丽。
还有她背后,那个神秘的,掌控着沈雨蓉十二年的“身不由己”。
晁卫东把名片紧紧攥在手心。
明天。
等儿子手术一结束。
他必须问个明白。
第四章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晁卫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女儿依偎在他怀里,小声问:“爸爸,哥哥会没事的,对吗?”
“会的。”晁卫东声音沙哑,“你妈……在天上保佑着他呢。”
他终究还是用了那个善意的谎言。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粘稠得难以流动。
晁卫东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许曼丽的话,蒋峰的话,还有账本上那三个字——“他来了”。
所有的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而令人心寒的轮廓。
沈雨蓉,富家女,被至亲迫害,流落街头。
被他所救,结为夫妻,生下孩子。
为保护他和孩子,只身返回虎穴,从此音讯全无。
十二年间,疑似被控制,却仍暗中关照他和孩子。
现在,孩子病重,她派人送来巨款,却依然不肯露面。
为什么?
什么样的“控制”,能持续十二年?
什么样的“不得已”,能让她连亲生骨肉的手术都不能来?
除非……
晁卫东不敢往下想。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孩子已经转入监护室观察。家属可以稍微放心了。”
晁卫东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谢谢……谢谢医生……”
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他安顿好女儿,看着监护室里儿子平静的睡脸,走到楼梯间,摸出了那张名片。
下午三点。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许曼丽的声音。
“晁先生,孩子手术顺利,恭喜。”
她知道了。
她一直在关注。
晁卫东压下心头的不适:“许女士,我儿子手术做完了。现在,我能见沈雨蓉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雨蓉同意见你。但地点和方式,要按我们的安排。”
“可以。”
“今晚八点,市郊‘静湖苑’七号别墅。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个茶馆的朋友。”
她连蒋峰都知道!
晁卫东后背发凉。
“好。”
挂断电话,晁卫东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静湖苑。
那是市里有名的富人区,独栋别墅,安保森严。
沈雨蓉,就在那种地方?
被“照顾”着?
他回到病房,看着熟睡的儿子和玩累了趴在一旁睡着的女儿。
从旧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泛黄的账本,和那张背面写字的照片。
指尖摩挲着照片上沈雨蓉年轻的脸。
“雨蓉,”他低声说,“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今晚,我必须见到你。”
晚上七点半。
晁卫东安顿好护工照看孩子,骑着那辆破旧的摩托车,驶向市郊。
静湖苑果然戒备森严。
他报了许曼丽的名字和别墅号,保安核实后,才放行,并指派了一辆小区内部的观光车送他进去。
七号别墅隐藏在茂密的园林深处,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许曼丽已经在门口等候。
她换了身居家服,气质柔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进来吧。”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却透着一股没有人气的冰冷。
“她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许曼丽引着他上楼,“晁先生,我再次提醒你。雨蓉的情况……有些特殊。你要有心理准备。”
晁卫东的心跳越来越快。
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走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许曼丽停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请进。”
是沈雨蓉的声音!
虽然隔了十二年,有些变化,更柔,更慢,但晁卫东绝不会听错!
许曼丽推开门,侧身让开。
“你们聊。我在楼下。”
晁卫东迈步进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一个精致的起居室。
落地窗前,一个穿着米色羊绒开衫的女人,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正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湖面。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轮椅。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是沈雨蓉。
又不像记忆中的沈雨蓉。
她保养得很好,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皮肤白皙,长发挽起,戴着珍珠耳钉。
比照片上更美,也更……空洞。
她的眼神,失去了当年在炉火边、在菜市场、在哄孩子时的灵动与生机,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麻木。
她看着晁卫东,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卫东,你来了。”
声音温柔,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过来。
晁卫东僵在原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发不出。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她的腿上。
毯子盖着,但轮椅的形状清晰可见。
“你的腿……”他声音干涩。
沈雨蓉低头,轻轻抚了抚膝盖上的毯子。
“没什么。出了一点小意外,站不太久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小意外?
站不太久?
需要坐轮椅?!
晁卫东想起蒋峰说的“身不由己”,想起许曼丽说的“接受很好的照顾”。
原来这就是“照顾”!
这就是她十二年不出现的理由?!
“是谁干的?”晁卫东声音发抖,逼近一步,“是你继母?还是你那个弟弟?还是……那个沈国栋?!”
沈雨蓉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不重要?!”晁卫东简直要疯了,“你的腿不重要?你十二年不见我和孩子不重要?!沈雨蓉,你看看我!我是晁卫东!是你丈夫!是你孩子的爸!”
“丈夫……”沈雨蓉喃喃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恢复平静,“卫东,我们没有领证。法律上,不是。”
又是这句话。
像一把冰锥,扎进晁卫东心里。
“所以呢?所以那些年都是假的?轩儿和桐桐,也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是。”沈雨蓉立刻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们永远是我的孩子。我……我很想他们。”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平静的眼眶滑落。
但她很快抬手擦去,像是要擦掉一个不该出现的错误。
“那你为什么……”
“卫东。”沈雨蓉打断他,抬眼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对孩子,都没有好处。你能带着孩子们好好生活,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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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现在不好!”晁卫东吼道,“儿子病了,需要手术,需要妈妈!女儿从小到大,被人笑是没妈的孩子!我……我像个傻子一样,恨了你十二年,以为你嫌贫爱富跟人跑了!结果呢?结果你在这里,坐着轮椅,告诉我别问了?!”
沈雨蓉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放在毯子上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指节发白。
“钱……够用吗?”她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不够的话,我再让曼丽……”
“我不要你的钱!”晁卫东一把抓住轮椅的扶手,逼迫她看着自己,“我要你跟我回去!回我们的家!不管你的腿怎么样,我和孩子照顾你!我们是一家人!”
沈雨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被岁月和生活刻下风霜、却依旧固执真诚的脸。
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表情却像是戴着一张痛苦的面具。
“回不去了,卫东。”她摇着头,声音破碎,“我回不去了……从我决定回去找父亲那天起,就回不去了。我现在……是别人的妻子。”
晁卫东如遭五雷轰顶。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矮柜上。
“你说……什么?”
沈雨蓉闭上眼,泪水滚落。
“我父亲破产前,把我‘嫁’给了他的一个债主,抵了一部分债。那个人……帮我父亲处理了一些麻烦,也‘照顾’了我这么多年。”
抵债。
嫁给债主。
照顾。
所以,许曼丽是那个债主的人?
所以,这栋别墅,是那个男人的?
所以,她不是被拘禁,她是……另一个男人的合法妻子?
晁卫东觉得天旋地转。
“他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沈雨蓉摇头,不肯说。
“他对你好吗?”晁卫东又问,声音嘶哑。
沈雨蓉沉默。
毯子下,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晁卫东的心里。
不好。
一定不好。
否则,她的眼神不会这么死寂。
否则,她的腿……
“我要带你走。”晁卫东斩钉截铁,“现在就走。我去报警,告他非法拘禁,告他……”
“卫东!”沈雨蓉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和恐惧,“不要!你惹不起他!你会没命的!孩子们也会危险的!”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深刻。
晁卫东僵住了。
“他……到底是谁?”
沈雨蓉喘息着,平复情绪,又变回那个平静麻木的样子。
“别问了。你只要知道,我现在是‘周太太’。我有我的身份,我的生活。你和孩子们,也有你们的生活。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周太太。
她冠了别人的姓。
晁卫东看着这个他爱过、恨过、寻找了十二年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会在冬夜给他焐脚,会因为他买了一块便宜的香皂而高兴半天,会抱着孩子哼唱跑调歌谣的沈雨蓉,好像真的死在了十二年前。
活下来的,只是周太太。
“那孩子呢?”晁卫东最后问,声音空洞,“孩子手术成功了,但以后还需要复健,需要很多钱,需要……母亲。你连看他们一眼都不肯吗?”
沈雨蓉的眼泪无声流淌。
她低下头,从轮椅旁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里面,是五十万。还有……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用这个,你可以想办法给孩子补办一些手续,证明我和他们的生物学关系。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把文件袋递过来。
手在微微颤抖。
晁卫东没有接。
他看着那个文件袋,又看看她泪流满面却依然决绝的脸。
“沈雨蓉。”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雨蓉”,“这十二年的‘照顾’,还有今天的钱和报告,是你换来的,还是那个姓周的施舍的?”
沈雨蓉脸色瞬间惨白。
答案,不言而喻。
晁卫东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此刻坐在轮椅上、精致而脆弱的她,深深烙进脑海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卫东!”沈雨蓉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晁卫东停住,没有回头。
“对不起……”她泣不成声,“替我……亲亲孩子们。”
晁卫东喉咙堵得厉害。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没有再回头。
楼下,许曼丽坐在沙发上喝茶,似乎料到他会很快下来。
“谈完了?”
晁卫东冷冷地看着她。
“那个姓周的,在哪里?”
许曼丽放下茶杯。
“周先生很忙。而且,他并不想见你。”
“他打断了沈雨蓉的腿,是吗?”晁卫东直接问。
许曼丽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晁先生,雨蓉现在是周太太。周先生对她有恩。他们的家事,外人最好少管。”
“有恩?”晁卫东嗤笑,“用她抵债,打断她的腿,把她关在别墅里十二年,这叫恩?”
许曼丽脸色沉下来。
“晁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为了你的孩子,我建议你,拿着钱和报告,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出现。”
又是威胁。
用孩子威胁。
晁卫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他现在斗不过那个神秘的“周先生”。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他记住了。
“告诉那个姓周的。”晁卫东一字一句地说,“沈雨蓉是我孩子的妈。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冰冷华丽的别墅。
夜风很冷。
吹在脸上,刀割一样。
晁卫东骑着摩托车,在空旷的郊外道路上疾驰。
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下来,又被风吹干。
他找到了沈雨蓉。
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可结果,比找不到更残忍。
她活着,却像死了。
她是别人的妻子,住在黄金牢笼里,用自由和健康,换来了他和孩子十二年“幸运”的生活。
这算什么?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医院护工打来的。
“晁先生,您快回来!明轩醒了,哭着要妈妈……我们哄不住啊!”
第五章
晁卫东冲进病房时,儿子正靠在床头,无声地流泪。
看见他进来,少年红肿的眼睛望过来,带着最后的希冀。
“爸……你见到妈妈了吗?”
女儿也醒了,揉着眼睛,懵懂地看着他。
晁卫东站在病床边,看着两个孩子。
一个刚闯过鬼门关,虚弱苍白。
一个天真懵懂,需要依靠。
沈雨蓉泪流满面的脸,和那句“替我亲亲孩子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还有许曼丽冰冷的警告。
他不能说实话。
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握住儿子的手。
“见到了。”
两个孩子眼睛同时亮起。
“妈妈……妈妈为什么不来?”晁明轩急切地问。
“妈妈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晁卫东编造着谎言,心脏抽痛,“暂时回不来。但她很惦记你们,让爸爸告诉你们,要乖乖的,快点好起来。”
“很远是多远?”晁雨桐问,“比姥姥家还远吗?”
“嗯,比姥姥家远多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儿子追问。
晁卫东避开他的目光。
“等你们长大了,也许就回来了。”
这话太苍白,连女儿都听出了不对劲。
晁明轩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
他不是三岁小孩了。
“爸,你骗我。”他松开手,转过头,看向窗外,“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是!”晁卫东立刻否认,“她从来没有不要你们!她……她有她的苦衷。”
“什么苦衷,能十二年不回来?连我手术都不来?”少年声音哽咽,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我同学都说,我妈是跟有钱人跑了,嫌我爸穷!我以前不信,我跟你一起骂他们!现在……现在连你都在骗我!”
“轩儿!”晁卫东厉声喝止,但看到儿子颤抖的肩膀,语气又软下来,“爸没骗你。你妈……她真的身不由己。等你好了,爸慢慢告诉你,好吗?”
晁明轩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流泪。
病房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晁卫东拿出沈雨蓉给的那个文件袋。
他先抽出那份DNA鉴定报告。
是正规机构出具的,证明晁明轩、晁雨桐与一位名叫“沈雨蓉”的女性,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日期是三个月前。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这份能证明孩子身份的东西交出来。
或许,这次孩子生病,就是她认为的“机会”。
晁卫东又看了看那五十万的存单。
钱很多。
足够儿子后续所有的治疗和康复,甚至能改善他们一家很久的生活。
可这钱,沾着他孩子母亲的血泪。
他用不了。
至少,现在用不了。
他把报告收好,钱锁进包裏。
“轩儿,桐桐。”他郑重地对孩子们说,“你们记住,你妈妈叫沈雨蓉。她不是不要你们,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们的人之一。只是……她现在没办法陪在你们身边。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好好长大。等到有一天……我们足够强大了,也许就能把她接回来。”
“接回来?”晁明轩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从哪儿接回来?”
晁卫东迎上儿子的目光。
“从一个……她不想待在那里的地方。”
少年似乎懂了什么,又似乎更困惑了。
但他看到了父亲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痛楚。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爸,我累了。”
“睡吧。爸在这儿。”
儿子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入鬓角。
女儿也重新躺下,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晁卫东坐在黑暗里,守着两个孩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蒋峰发来的短信。
“见过了?情况如何?是否需要帮忙?”
晁卫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按键上。
他需要帮忙。
他需要知道那个“周先生”到底是谁。
他需要力量,把沈雨蓉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
可他不能把蒋峰拖下水。
许曼丽明确警告过。
那个周先生,听起来手眼通天。
他回复:“见过了。情况复杂。暂时不用,谢谢蒋先生。”
刚发送出去,又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进来。
“晁先生,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钱和报告,请妥善使用。勿再探寻,勿生事端。为你和孩子的安全着想。许曼丽。”
晁卫东删掉了短信。
但那个号码,他记在了心里。
勿再探寻?
怎么可能。
他找到了沈雨蓉,却把她弄丢在了更深的迷雾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等待。
他要主动出击。
不是为了破镜重圆。
而是为了给他的孩子,给他们三个人这十二年,讨一个真正的交代。
天快亮的时候,晁卫东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那份DNA报告,拍了照。
然后,拨通了一个他几乎从不联系的号码——他那个在报社当记者的远房表弟。
“喂,大军吗?我,晁卫东。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查一个人。一个大概在1998年到2000年之间,在本市可能比较活跃,姓周,做生意的男人。他可能……娶了一个原本姓沈的妻子。”
电话那头见表弟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帮忙问问。
晁卫东知道,这就像大海捞针。
但他必须开始捞。
他不能,再让沈雨蓉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别墅里,坐十二年轮椅。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晁卫东以为是护士,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
男人礼貌地递上一张名片。
“晁卫东先生?您好。我是周先生的私人法律顾问,我姓梁。”
梁律师走进病房,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孩子,落在晁卫东身上,表情平静无波。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晁先生,这是我当事人周先生的一份提议。请您过目。”
晁卫东拿起文件。
标题是:《关于晁明轩、晁雨桐抚养及相关事宜的补充协议》。
他快速翻看。
条款清晰,却冰冷刺骨。
周先生愿意一次性支付两百万元,作为两个孩子直至成年的抚养、教育及医疗费用。
条件是:
第一,晁卫东及两个孩子,签署声明,承诺永不主动寻找或接触沈雨蓉女士(现周太太)。
第二,晁卫东同意,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协助将两个孩子母亲的信息,变更为“已故”或“失联”,彻底切断与沈雨蓉的法律关联。
第三,晁卫东承诺,不就沈雨蓉女士的过去及现状,向任何个人、媒体或机构发表言论或提供资料。
第四,如违反上述任何条款,周先生有权追回全部款项,并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文件末尾,已经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周永年。
还有盖章:永年集团。
晁卫东捏着文件的指关节咯咯作响。
两百万。
买断两个孩子和母亲的一切联系。
买断他们知道真相的权利。
买断沈雨蓉作为母亲的最后一点痕迹。
梁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
“晁先生,周先生很有诚意。这笔钱,足以让你的家庭生活得到极大改善,也能给孩子最好的未来。沈雨蓉女士现在生活安定,她本人也……希望孩子们能平静成长,不要卷入不必要的纷扰。签署这份协议,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晁卫东抬头,盯着他。
“沈雨蓉‘本人希望’?你让她亲口来跟我说。”
梁律师面色不变:“周太太身体不便,情绪不宜激动。她的意愿,由周先生全权代表。”
“如果我不同意呢?”
梁律师沉默了一下,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
“晁先生,你是聪明人。周先生在本市的影响力,你应该有所耳闻。他尊重你是孩子的生父,才提出这样优厚的条件。如果走法律途径,以周太太目前的情况和精神状态,法院在抚养权判定上会考虑很多因素。而且,周先生也可以选择……不再提供任何医疗费用的支持。你儿子的后续治疗,恐怕……”
又是威胁。
用钱,用势,用孩子的健康威胁。
晁卫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看着那份协议。
看着那个陌生的、却仿佛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名字——周永年。
看着条款里“已故”那两个刺眼的字。
沈雨蓉还活着。
他们却要他对外宣称孩子母亲死了。
为了那两百万?
为了所谓的“平静生活”?
那沈雨蓉这十二年的牺牲算什么?
她断了的腿算什么?
他们一家人这十二年的煎熬又算什么?!
晁卫东猛地将协议摔在梁律师身上!
纸张散落一地。
“滚!”
他指着门口,眼睛赤红。
“回去告诉周永年!”
“钱,我一分不要!”
“孩子是我的,沈雨蓉是孩子的妈,这也是铁打的事实!”
“他想用钱买断?做梦!”
“他打断沈雨蓉腿的账,他关了她十二年的账,老子迟早跟他算清楚!”
梁律师被他的暴怒惊得后退一步,脸色难看地捡起散落的纸张。
“晁先生,请你冷静!你这样冲动,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好处?”晁卫东惨笑,“我老婆被人弄成残废,关起来当金丝雀,我还要考虑好处?你给我滚!现在!立刻!”
他的怒吼惊动了护士和其他病房的人。
梁律师见状,知道今天无法再谈,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冷峻。
“晁先生,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晁卫东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病床上,儿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爸。”晁明轩轻声说,“那个周永年……就是妈妈现在的‘丈夫’,对吗?”
晁卫东一震,看向儿子。
少年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过早成熟的平静和……恨意。
“他打断了妈妈的腿,把她关起来,现在还想用钱让我们闭嘴,对吗?”
晁卫东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再隐瞒。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晁明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和坚定。
“爸,这协议,不能签。”
“当然不签!”
“那我们该怎么办?”少年问,“报警吗?”
报警?
晁卫东想起许曼丽的警告,想起梁律师提及“周先生影响力”时的语气。
报警,有用吗?
“爸,那个梁律师说,走法律途径,妈妈的精神状态……”晁明轩握紧了拳头,“他们是不是……给妈妈吃了什么药?或者,有别的把柄?”
晁卫东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沈雨蓉那空洞麻木的眼神,那异乎寻常的平静。
那不像是单纯的悲伤或认命。
更像是……被药物控制,或者长期精神压迫后的结果。
如果真是这样……
那沈雨蓉的处境,比他看到的,还要可怕十倍!
“轩儿,”晁卫东坐到儿子床边,压低声音,“这件事,比我们想的更复杂。那个周永年,不是一般人。我们不能硬来。”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妈妈……”
“不。”晁卫东打断他,眼神狠厉起来,“硬来不行,我们就智取。他们不是想用钱和势压人吗?我们就找比他们更有理,更能引起关注的东西。”
“什么东西?”
晁卫东拿出手机,调出那张DNA报告的照片。
“真相。”
“还有,舆论。”
他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周永年不是怕我们找他算账吗?”
“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周大老板,是怎么‘照顾’他妻子的!”
“我要把他那张人皮,彻底撕下来!”
第六章
梁律师离开后不到一小时,许曼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次,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带着压抑的怒气。
“晁卫东!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你以为激怒周先生,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知道他叫周永年了。”晁卫东对着电话,语气冰冷,“永年集团的周永年,对吧?许女士,回去告诉你老板,他那两百万,留着给他自己买棺材吧。我老婆的腿,我孩子这十二年没妈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你疯了?!”许曼丽低吼,“你以为凭你一个工人,能撼动永年集团?周先生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和你孩子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你儿子的医院,周先生是最大的捐助人之一!”
晁卫东心脏一紧。
他没想到周永年的触手伸得这么长。
但他不能露怯。
“那正好。让医院赶我们走。我正好把这事捅给媒体,让全市人民看看,永年集团的周大老板,是怎么欺负孤儿寡父,是怎么迫害自己妻子的!”
“你……”
“许曼丽,”晁卫东打断她,“你也帮周永年做了不少事吧?沈雨蓉的腿,你有没有份?你晚上睡得着吗?”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随即被挂断。
晁卫东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在赌。
赌周永年这种有头有脸的人,比他们这种光脚的,更怕事情闹大。
赌沈雨蓉这件事,是周永年见不得光的秘密。
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为难。
“晁先生,关于您儿子后续的治疗方案和费用……”
“医生,”晁卫东直接问,“是周永年那边给您压力了吗?”
医生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默认了。
“晁先生,我们医院有医院的难处。周先生……确实是我们很重要的资助方。他的律师刚才联系过院办。”
“如果我儿子因为没钱治疗,被赶出医院,或者得不到应有的治疗。”晁卫东盯着医生,“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所有我能联系到的媒体。标题我都想好了——‘永年集团老板涉嫌迫害妻子,并迁怒病童致其延误治疗’。您觉得,这新闻够劲爆吗?”
医生脸色变了变。
“晁先生,你别激动。医院当然会尽力救治病人。只是……有些昂贵的进口药和特殊护理,如果费用方面……”
“费用我会想办法。”晁卫东说,“但正常的治疗,请你们务必保障。否则,我不介意把事闹大。周永年能给你们捐款,舆论也能毁了你们医院的名声。”
医生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协调。但晁先生,你也……好自为之。”
医生离开后,晁卫东虚脱般坐回椅子。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周永年的报复,绝不会只有这一点。
他必须行动更快。
他拨通了表弟的电话。
“大军,有消息吗?”
“哥,你让我查的这个周永年……我打听到了点边角料。”表弟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人确实不简单。九十年代靠建材起家,后来涉足地产、酒店,永年集团现在是市里的纳税大户,跟上面关系很深。风评……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手段厉害,背景硬;也有人说他早年起家不太干净。至于他老婆……挺神秘的,很少公开露面,只知道姓沈,身体好像不太好。对了,我有个跑财经线的同事说,周永年最近好像在争取一个很重要的政府项目,正在关键期,特别注重形象……”
正在关键期。
注重形象。
晁卫东眼睛一亮。
这就是突破口!
“大军,帮我个忙。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之前跟你说的,关于沈雨蓉和周永年的事,写成一篇内参,或者……透露给一两家有影响力的媒体?不用真名,用化名,但指向性要清楚。”
表弟吓了一跳:“哥,这……这风险太大了!周永年那种人,我们惹不起啊!”
“大军,”晁卫东声音低沉,“你知道躺在床上的是谁的儿子吗?是你嫂子沈雨蓉的儿子!你嫂子没死!她被周永年打断了腿,关起来了!现在周永年还想用钱堵住我和孩子的嘴!你是我弟,你能眼睁睁看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表弟咬牙道:“行!哥,我信你!我找我信得过的师傅,先以‘企业家光环下的家庭疑云’为题,写个线索稿递上去。但能不能发,什么时候发,我不敢保证。”
“尽力就行。谢了,大军。”
刚挂断,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蒋峰。
“卫东,我听说周永年的人去找你了?”蒋峰声音严肃。
“蒋先生消息灵通。”
“周永年这个人,我听说过。心狠手辣,黑白通吃。你跟他硬碰硬,太危险。”
“我知道危险。”晁卫东说,“但我没退路了。蒋先生,您当年是沈家的人,对周永年了解多少?他和沈国栋,到底有什么恩怨?为什么沈国栋会把女儿‘抵’给他?”
蒋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这事……说起来也是作孽。沈国栋当年破产,除了生意失败,还因为他卷进了一桩走私案,被海关盯上了。周永年当时已经有些势力,据说能‘摆平’一些事。沈国栋求到他头上,周永年开出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沈雨蓉。”
“要雨蓉?为什么?他那时候应该不认识雨蓉吧?”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有传闻说,周永年早年间受过沈国栋原配,也就是雨蓉生母的恩惠,也可能是羞辱,记不清了。也有人说,周永年就是看中了雨蓉的美貌和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满足他变态的占有欲。沈国栋走投无路,就……答应了。”
晁卫东听得浑身发冷。
一件商品。
一场交易。
“那雨蓉的腿……”
“我后来隐约听到风声,说雨蓉被接过去后,不肯就范,试图逃跑过几次。有一次……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周永年对外说是意外,但圈子里的人都猜是怎么回事。”蒋峰声音沉重,“再后来,她就很少露面了。周永年把她看得很紧。”
摔下来?
晁卫东根本不信!
那分明是打断的!
“蒋先生,你能帮我找到当年知道内情的人吗?沈家的旧人,或者周永年身边的人?我需要证据。”
“我试试。但过去太久了,很多人要么拿了封口费,要么怕周永年报復,未必肯说。”
“尽力找。花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钱不是问题。”蒋峰说,“问题是,就算找到证据,你怎么用?周永年不是普通商人。”
晁卫东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儿子。
“普通商人怕法律。周永年这种人,怕光。”
“我会把他做的所有事,都曝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他最在意‘形象’的时候。”
第七章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周永年那边再没有任何动静,医院的治疗也正常进行。
但晁卫东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表弟那边传来消息,内参稿被压下了,主编含糊其辞,暗示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蒋峰那边寻找旧人的进展也不顺利,要么找不到,要么对方一听周永年的名字就立刻挂电话。
晁卫东白天在医院照顾儿子,安抚女儿,晚上就骑着摩托车,在静湖苑附近转悠。
他进不去,但他记下了那里的安保布局,车辆进出规律。
他甚至远远用手机,拍下了七号别墅的外貌,以及偶尔出现在阳台上的、沈雨蓉坐在轮椅上的模糊身影。
每一次看到那个身影,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
他知道,他在玩火。
周永年随时可能用更狠辣的手段对付他。
但他没有退路。
儿子晁明轩恢复得很快,少年人的身体底子好,加上一股为母亲讨公道的狠劲支撑着,不到一周,已经能下地慢慢行走。
这天下午,晁卫东正扶着儿子在走廊里做康复训练,手机震动。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晁卫东先生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
“我是。你哪位?”
“我姓赵,是……周太太以前的心理医生。”对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我只有几分钟时间。长话短说,周太太的情况很不好。她不止是腿部残疾,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导致认知和情感功能严重受损。最近半年,周先生似乎在准备把她送进一家封闭式疗养院,彻底隔绝与外界联系。我觉得……这不太对劲。”
晁卫东的心猛地揪紧。
“赵医生,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受不了了!”赵医生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恐惧,“我给周太太治疗了三年!我知道她不是天生那样!她是被折磨成那样的!周永年就是个魔鬼!他控制她的一切!我因为多次建议减少药物剂量,已经被解雇了,并且被警告不许乱说。但我良心过不去!晁先生,我看过周太太偷偷藏起来的、你和孩子的照片……我知道你是谁。如果你想救她,必须快!她可能很快就会被转移!”
“证据!赵医生,你有证据吗?病历?录音?任何能证明周永年虐待她的东西!”
“我有一些早期的诊疗记录备份,还有……一次周太太情绪崩溃时,偷偷录下的几句话,提到‘腿’和‘逃跑’。东西不多,但我可以给你。”赵医生报了一个地址,“今晚十点,你一个人来这个地方,我把东西放在第三个垃圾桶后面。记住,千万别被人跟踪!周永年在盯着你!”
电话挂断了。
晁卫东握着手机,心脏狂跳。
心理医生!
证据!
这可能是扳倒周永年的关键!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
会不会是陷阱?
周永年故意派人引他出去?
他看了看儿子。
晁明轩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开口道:“爸,可能是真的。那个周永年如果想对付我们,在医院,或者趁你落单的时候,更容易下手。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儿子说得有道理。
“但万一是陷阱……”
“我跟你一起去。”少年说。
“不行!你伤还没好利索!”
“爸,我可以远远看着,给你放风。”晁明轩眼神坚决,“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如果真是陷阱,我也能立刻报警或者叫人。”
晁卫东看着儿子稚嫩却坚毅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好。但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躲远点,保护自己。”
晚上九点半。
晁卫东安顿好女儿,拜托隔壁床的家属帮忙照看一会儿。
他和儿子,一前一后,悄悄离开了医院。
赵医生说的地点,是城东一个待拆迁的废弃工厂区,晚上荒无人烟。
晁卫东让儿子躲在远处一个破旧岗亭后面,自己打起手电,警惕地走向约定的垃圾桶。
第三个垃圾桶。
后面果然有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硬物。
他迅速捡起,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一切顺利得有些诡异。
就在他快走到儿子藏身之处时,几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四面八方亮起!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打破寂静!
四五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从不同的巷口冲出,将他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壮汉跳下车。
为首的一个光头,叼着烟,晃着脖子走过来。
“晁卫东?等你好久了。”
果然是陷阱!
晁卫东心一沉,下意识看向儿子藏身的方向。
“看什么呢?”光头狞笑,“放心,就你一个。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总得付出点代价。周老板说了,卸你一条腿,让你长点记性,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壮汉们围了上来。
晁卫东背靠断墙,握紧了拳头。
他今天恐怕凶多吉少。
但他不能倒下。
他倒了,孩子们怎么办?雨蓉怎么办?
“周永年就这点本事?只敢派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来?”晁卫东啐了一口,试图激怒对方,寻找机会。
“嘴还挺硬。”光头挥了挥手,“上!别弄死就行!”
棍棒呼啸着砸来!
晁卫东奋力躲闪,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背上、腿上就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
他仗着以前在厂里干过体力活,有一把力气,拼着挨了几棍,夺过一根木棒,胡乱挥舞,暂时逼退了几人。
但对方人太多,他渐渐不支。
眼看一根钢管就要敲在他的膝盖上!
就在这时!
“警察来了!!!”
一声清脆却竭尽全力的吼声,从岗亭方向传来!
是晁明轩!
他举着手机,手电筒功能开着,拼命摇晃,制造出很多人的假象!
光头等人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边。
“妈的,还有同伙?!”
“好像就一个小孩!”
“管他呢,一起收拾!”
几个人转向晁明轩冲去!
“轩儿!跑!!!”晁卫东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更多人缠住。
晁明轩没有跑。
他举起手机,屏幕对准冲过来的人,大声喊道:“我已经报警了!位置也共享了!你们的车,你们的脸,我都拍下来了!警察马上就到!”
这话让冲过去的几人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干的是见不得光的脏活,最怕留下证据和惊动警察。
光头脸色变幻,看了一眼晁卫东怀里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又看了看举着手机、一脸决绝的少年。
“操!晦气!”
他骂了一句,果断挥手。
“撤!”
黑车来得快,去得也快,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
工厂区重新恢复死寂。
晁卫东忍着剧痛,踉跄着跑到儿子身边。
“你没事吧?!”
“我没事,爸,你流血了!”晁明轩看着他额头和手臂的伤口,声音发抖。
“皮外伤,不碍事。”晁卫东紧紧抱了一下儿子,“好小子!临危不乱!比你爸强!”
他松开儿子,拿出那个黑色塑料袋。
打开。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诊疗记录。
是一叠废纸,和一块砖头。
果然是陷阱。
目的就是引他出来,教训他,或者……抢走可能存在的“证据”?
“我们快回医院!”晁卫东意识到这里不能久留。
父子俩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
回到医院,处理好伤口,安抚好受惊的女儿,已是深夜。
晁卫东躺在陪护床上,浑身疼痛,却毫无睡意。
赵医生是假的。
证据是假的。
但赵医生透露的信息——沈雨蓉可能被送进封闭疗养院——会不会是真的?
周永年这次没得手,下次会不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必须主动出击,而且要快,要狠。
他拿起手机,翻到之前拍下的、沈雨蓉在别墅阳台上的照片。
模糊,但能辨认。
他又翻出DNA报告的照片。
还有,他之前偷偷用手机录下的、和许曼丽以及梁律师部分对话的录音片段(他习惯性在重要通话时按下录音键,这是多年工人处理纠纷养成的习惯)。
证据不够硬。
但结合沈雨蓉离奇“失踪”十二年,周永年神秘妻子的传闻,以及今天这场未遂的暴力袭击……
或许,可以拼凑出一个足够吸引眼球、让周永年焦头烂额的故事。
他登录了本地一个流量很大的民间论坛。
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
最终,他敲下了标题:
《实名控诉:永年集团周永年,夺妻禁脔十二年,残害发妻,今更欲对病童父子下毒手!》
他贴上DNA报告照片(关键信息打码),贴上沈雨蓉在别墅的模糊身影(面部打码),简明扼要地讲述了1996年收留“女乞丐”沈雨蓉,结婚生子,1998年沈雨蓉为保护家庭只身返家后失踪,十二年未见,如今得知她竟被周永年控制,腿部残疾,精神受损,周永年更试图用金钱收买、暴力威胁等手段逼迫他们父子闭嘴的经过。
他没有透露沈雨蓉的富家女背景和周永年与沈国栋的交易细节(暂时没有确凿证据),只突出“普通工人家庭”与“商业巨贾”的强烈对比,以及“母子分离”、“残害”、“暴力威胁”这些极具煽动性的关键词。
文末,他写道:
“我叫晁卫东,纺织厂下岗工人。我儿子晁明轩,刚做完手术,躺在XX医院XX病房。以上所言,如有半句虚假,我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我只求一个公道,让我孩子的母亲,能重见天日!让施暴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点击。
发送。
帖子需要审核。
晁卫东不知道它能不能发出去,发出去后能活多久。
但他把它发出去了。
像投出一支点燃的火把。
投向周永年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帝国。
做完这一切,他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接下来,就等吧。
等火光燃起。
或者,等更猛烈的暴风雨来临。
第八章
帖子是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爆开的。
晁卫东一夜未眠,顶着伤,守着孩子,不停刷新页面。
起初,帖子沉了下去,只有零星几个回复,大多是质疑和看热闹。
直到中午,不知道被哪个大V转载,配上了耸动的标题,流量瞬间引爆!
商业大佬疑囚禁妻子十二年
永年集团周永年涉家庭暴力
现实版消失的她
相关话题以惊人的速度爬上本地热搜榜。
帖子下的回复炸开了锅。
“我的天!如果是真的,这简直是畜生!”
“周永年?那个经常上财经杂志、搞慈善的企业家?人设崩得稀碎啊!”
“有DNA报告,有照片(虽然模糊),还有暴力威胁(楼主受伤图),感觉不像空穴来风……”
“永年集团的水军已经到了,开始洗地了,说楼主敲诈勒索。”
“楼主敢实名,还报了医院病房,这得多大冤屈?”
“求深扒!坐等周永年回应!”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有陌生号码,有媒体记者,有好奇的网友,也有疑似永年集团公关人员的威胁电话。
晁卫东一概不接。
他只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蒋峰。
“卫东!论坛上的帖子是你发的?!”
“是。”
“你……太冲动了!这样公开撕破脸,周永年狗急跳墙怎么办?!”
“蒋先生,我没有退路了。他昨天差点打断我的腿。我只能把事闹大,闹到阳光底下,他才不敢轻易下黑手。”晁卫东声音疲惫但坚定,“而且,我需要舆论压力,逼他放出沈雨蓉,或者至少,让她能接受独立第三方的检查和采访。”
蒋峰沉默片刻:“你说得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会找几个以前的老关系,在媒体那边推一把,不能让帖子太快被删。”
“谢谢。”
另一个电话,是许曼丽。
她的声音失去了所有冷静,尖锐而急促。
“晁卫东!你立刻把帖子删了!马上!周先生很生气!后果你承担不起!”
“许女士,”晁卫东平静地说,“帖子我不会删。你告诉周永年,我就在医院等着。他要谈,可以,带着沈雨蓉,带着她的完整病历,当着媒体和警方的面谈。否则,我还会继续发,发更多我知道的‘内幕’,比如,沈雨蓉是怎么‘摔断’腿的,比如,沈国栋是怎么把她‘抵债’的。”
“你……你怎么知道……”许曼丽声音发抖。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晁卫东打断她,“重要的是,全市人民现在都知道了。周永年不是最在乎形象,最在乎那个政府项目吗?让他想想,是继续关着一个被他折磨废了的女人重要,还是他的商业帝国重要。”
电话被狠狠挂断。
下午,永年集团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
“近日网络流传关于我集团董事长周永年先生的不实言论,纯属恶意诽谤和中伤。周先生与妻子沈女士感情和睦,沈女士因身体原因长期静养,不便见客。对于发布及传播不实信息者,我集团已委托律师收集证据,并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维护周先生及集团的合法权益。”
典型的公关辞令,否认,威胁,但避重就轻,没有对“囚禁”、“残疾”、“暴力”等核心指控做出任何具体回应。
这声明反而激起了网友更大的质疑。
“感情和睦?长期静养?那为什么不敢让妻子露面说句话?”
“身体原因?什么原因?病历敢公开吗?”
“依法追究?先解释一下楼主说的暴力威胁和DNA报告呗!”
舆论持续发酵。
到了傍晚,已经有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突破医院保安的阻拦(或许是故意放行),找到了晁卫东的病房。
长枪短炮对准了他和病床上的孩子。
“晁先生,您能详细说一下您妻子沈雨蓉失踪前后的具体情况吗?”
“周永年先生真的对您实施了暴力威胁吗?”
“您有更确凿的证据吗?”
晁卫东没有拒绝采访。
他对着镜头,展示了额头的纱布和手臂的淤青,讲述了昨晚在废弃工厂区的遭遇(隐去了儿子部分)。
他再次出示了DNA报告(原件),讲述了沈雨蓉如何从“女乞丐”成为他的妻子,又如何为了他和孩子,毅然返回那个“家”,从此杳无音信。
他没有哭诉,只是用平静而沙哑的声音,叙述着这十二年来的寻找、绝望和不久前得知真相的震惊与愤怒。
“我不需要钱。”他对着镜头说,“周永年给我两百万,让我和孩子永远闭嘴,我拒绝了。我只要我孩子的妈妈,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能有机会看看她的孩子长大。如果法律暂时给不了我们公道,我就求一个舆论的公道。请大家帮帮我,帮帮我两个孩子,也帮帮那个可能正在某个冰冷别墅里,等着有人救她出来的女人——沈雨蓉。”
他的叙述,配上儿子苍白沉默的脸,女儿懵懂害怕的眼神,极具冲击力。
采访视频被迅速剪辑传播。
“永年集团周永年”彻底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连那个政府项目的招标方,都传出了“重新评估合作方社会声誉”的风声。
晚上八点。
晁卫东接到了周永年亲自打来的电话。
一个低沉、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的男声。
“晁卫东,你赢了。”
晁卫东握紧手机。
“周老板,有何指教?”
“开出你的条件。”周永年声音冰冷,“怎么样才能停止这场闹剧?”
“我的条件很简单。”晁卫东一字一句,“第一,让沈雨蓉离开你的控制,由我和孩子,或者她指定的、值得信任的人照顾。第二,公开她的真实健康状况和病历,由权威医疗机构进行独立评估。第三,你必须为你对她所做的一切,付出法律代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法律代价?你有证据吗?就凭你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晁卫东针锋相对,“周老板,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法律,是舆论,是你那个快要到手的项目黄掉吧?我可以继续爆料,比如,你当年是怎么‘帮助’沈国栋处理走私案的?比如,你集团某些地块的来历?我是不懂生意,但我想,有关部门和你的竞争对手,一定很感兴趣。”
这是蒋峰下午透露给他的一些模糊线索,真假不知,但足以作为恐吓。
周永年沉默了。
显然,晁卫东戳中了他的痛处。
良久,周永年说:“沈雨蓉的精神状态,离不开专业的医疗护理。她也不一定愿意跟你走。”
“那就让她自己选!”晁卫东斩钉截铁,“你让她接电话!现在!当着我的面,问她愿不愿意!”
“她现在的状态,无法做出理性判断。”
“周永年!”晁卫东怒吼,“你别再找借口!你囚禁她,折磨她,给她下药,不就是为了让她‘无法做出理性判断’吗?!我告诉你,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在市中心广场,召开一个小型媒体见面会。如果你不能带着神志清醒、行动自由的沈雨蓉出现,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你和沈国栋的所有事情,全部公之于众!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等周永年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心跳如雷。
他在赌。
赌周永年在巨大的舆论和商业利益压力下,会妥协。
至少,会暂时妥协,让沈雨蓉露面。
他看向儿子。
晁明轩一直静静听着,此刻低声问:“爸,他会放妈妈来吗?”
“我不知道。”晁卫东疲惫地摇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逼他,把雨蓉放到公众视线下。只要雨蓉能露面,能说话,哪怕一句,周永年就再也不能把她藏起来。”
“如果……妈妈真的被药物控制,说不出话,或者……不认我们呢?”少年声音发颤。
晁卫东心中一痛。
这也是他最怕的。
“那我们就认。”他抱住儿子的肩膀,“我们认她。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们的妈妈,被周永年害成了这样。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把她接回来,治好她。”
夜深了。
网络上关于此事的讨论愈演愈烈。
永年集团的股价开始出现波动。
晁卫东知道,他与周永年的对决,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明天。
广场。
要么,沈雨蓉重见天日。
要么,他与周永年,鱼死网破。
第九章
第二天,市中心广场。
上午九点半,广场一角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市民、自媒体和几家正规媒体的记者。
晁卫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额头的纱布还没拆。
他身边,站着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儿子晁明轩,和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女儿晁雨桐。
没有讲台,没有横幅。
只有一家三口,沉默地站在初冬清冷的阳光里。
但这份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就是他们啊……真可怜。”
“周永年真会来吗?”
“我看悬,那种大老板,肯定躲着呢。”
“帖子不会真是炒作吧?”
时间一分一秒接近十点。
晁卫东的手心全是汗。
周永年没有出现。
许曼丽没有出现。
沈雨蓉……更没有出现。
就在人群开始躁动,记者们准备上前采访晁卫东时。
广场边缘,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几辆奔驰SUV的护卫下,缓缓驶来,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迅速分开人群。
然后,许曼丽下了车,脸色紧绷。
最后,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冷峻的中年男人,迈步下车。
周永年。
他本人竟然真的来了!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疯狂地对准了他。
周永年面无表情,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晁卫东。
他的出现,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到晁卫东面前十米处停下。
“晁卫东,我来了。”周永年开口,声音通过保镖递过来的便携话筒,传遍四周,“你要的‘当面对质’,我给你。”
晁卫东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沈雨蓉呢?”
周永年微微侧身。
劳斯莱斯的后车门再次打开。
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搀扶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正是沈雨蓉!
她今天穿着厚厚的羊绒大衣,围着围巾,戴着一顶帽子,大半张脸被墨镜遮住。
但晁卫东和孩子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妈妈!”女儿晁雨桐下意识喊了一声,想往前冲,被晁卫东紧紧拉住。
沈雨蓉似乎颤抖了一下,墨镜后的脸转向孩子们的方向,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周老板,”晁卫东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这就是你‘感情和睦’、‘静养身体’的妻子?连路都不能走,脸都不能露?”
周永年冷冷道:“雨蓉身体虚弱,畏光,情绪不宜激动。我今天带她来,是出于对你无理取闹的容忍,也是为了澄清谣言。雨蓉,你自己说,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囚禁你,伤害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轮椅上的沈雨蓉身上。
许曼丽将一个小型麦克风,轻轻别在沈雨蓉的衣领上。
沈雨蓉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毯子,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良久,她才用极轻、极飘忽的声音说:
“我……很好。永年……对我很好。没有……囚禁。”
声音通过麦克风扩散出去,虚弱,麻木,毫无生气。
像一句被迫背诵的台词。
记者们一阵骚动。
周永年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晁卫东,你听到了?我妻子亲口说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编造谎言,煽动舆论,对我的名誉和事业造成巨大损害,这件事,我们法庭上见。”
晁卫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沈雨蓉被药物和恐惧控制,根本不敢说出真相。
“沈雨蓉!”晁卫东不顾一切地喊道,推开试图阻拦的保镖,往前冲了几步,“你看看我!我是晁卫东!你看看你的孩子!轩儿和桐桐!他们就在这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你真的过得好吗?!你的腿是怎么断的?!你告诉我!”
他的嘶吼,让沈雨蓉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猛地抬起头,墨镜滑落些许,露出一双盈满泪水、充满巨大痛苦和挣扎的眼睛。
她看着晁卫东,看着不远处那一双儿女。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妈妈!”儿子晁明轩也喊了起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怕!我们在这儿!爸和我,还有妹妹,我们会保护你!你把真相说出来!”
“妈妈……”小女儿也跟着哭喊,“桐桐好想你……”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锋利的锥子,刺破了沈雨蓉脸上麻木的面具。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滑落。
她看着周永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周永年眼神一厉,上前一步,看似关切地握住轮椅扶手,实则手指用力,带着警告。
“雨蓉,你身体不好,别激动。我们回去。”
“不……”
一个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沈雨蓉喉咙里挤出来。
周永年脸色一变。
晁卫东捕捉到了这个音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雨蓉!说下去!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今天有这么多人在,有记者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沈雨蓉剧烈地喘息着,看看周永年冰冷威胁的眼神,又看看晁卫东和孩子们殷切痛苦的目光。
十二年的囚禁、恐惧、药物控制……
与三年短暂却真实的温暖、与骨肉亲情、与最后一丝对自由的渴望……
在她脑海中疯狂交战。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终于,沈雨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手,指向周永年!
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喊道:
“他……打断我的腿!”
“他关了我十二年!”
“他给我吃药……不让我见孩子!”
“救我……卫东……救救我……和孩子们……”
喊完最后一句,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瘫软在轮椅上,昏了过去。
“雨蓉!!”晁卫东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
“拦住他!”周永年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保镖立刻上前阻拦。
但现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沈雨蓉那几句嘶喊,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广场!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记录下周永年瞬间阴沉的脸色和沈雨蓉昏厥的画面。
围观人群哗然!
“天啊!她真的说了!”
“周永年是魔鬼!”
“报警!快报警!”
场面一度混乱。
周永年知道,大势已去。
沈雨蓉当众的反水,坐实了晁卫东的所有指控。
他的形象,他的项目,他的商业帝国,都将因为今天这一幕,遭受重创。
他阴狠地瞪了晁卫东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然后,他不再理会混乱的现场和疯狂的记者,对保镖吼道:“送太太上车!回去!”
保镖粗暴地推开试图靠近的记者和市民,簇拥着轮椅,要将昏厥的沈雨蓉塞回车里。
“不准走!”晁卫东拼命挣扎,“把我老婆还给我!”
“周永年!你放开我妈!”晁明轩也红着眼睛往前冲。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入广场!
警察迅速下车,控制场面。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晁卫东立刻举手:“我!警察同志!我要报案!周永年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我妻子沈雨蓉长达十二年!现在还想把她带走!我妻子刚才当众指认了他!现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还有,昨天傍晚,周永年指使手下在城东废弃工厂暴力袭击我,我儿子可以作证,我也有伤!”
警察闻言,神色严肃地看向周永年。
周永年恢复了一些镇定,沉声道:“警察同志,不要听信一面之词。这是我妻子,她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刚才说的是胡话。我有她的病历和医疗证明。我现在要送她回去治疗。”
“有没有病,需要专业机构鉴定。”为首的警官公事公办地说,“既然涉及非法拘禁和伤害指控,而且有当众指认,周先生,麻烦你和你妻子,都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这位晁先生,还有指认你被袭击的事,也请一起。”
周永年脸色难看至极。
他知道,一旦进了公安局,事情就更麻烦了。
但他不能公然抗法。
“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可以。到了局里,你可以联系。”警察示意了一下,“请吧。”
周永年狠狠剜了晁卫东一眼,在律师和保镖的陪同下,阴沉着脸,走向警车。
沈雨蓉则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检查。
晁卫东紧紧跟着救护车。
“警察同志,我能不能跟着?她是我孩子的母亲!”
警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紧抓着他的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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