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7日,全球领先的蒙特利尔CAE飞行模拟公司的总部气氛肃穆。
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选在这个全球航空模拟巨头的地盘,正式揭开了联邦政府首个《国防产业战略》的神秘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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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蒙特利尔这座城市,中国读者并不陌生。它曾是加拿大无可争议的第一大城市,金融与工业的中心,因其浓郁的法式风情被誉为“北美小巴黎”,也是全球拥有国际组织总部数量最多的城市之一。然而,半个世纪以来,由于魁北克独立运动引发的政治动荡和激进的语言法律,大批企业总部“逃离”至多伦多,使其逐渐褪去了经济霸主的色彩,沦为深陷身份政治泥潭的“魁省之都”。
但现在,卡尼总理似乎想给这位“没落贵族”穿上硬核的防弹衣。这项被称为“代际交替”的政策野心勃勃:未来十年,政府计划通过1800亿加元的国防采购和2900亿加元的资本投资,撬动高达5万亿加元的经济杠杆。
卡尼的目标直截了当:让加拿大的国防开支彻底摆脱对美国供应商的依赖,实现所谓的"战略自主权"。而蒙特利尔,这个长期稳坐全球第三大航空航天枢纽交椅、拥有6万名从业者的城市,正被推向这场军工风暴的最前线。
早期迹象显示,自由党政府正试图将蒙特利尔的资历——世界领先的航空、人工智能和雷达研究——转化为筹码,使其成为拟议中的"北约军工后勤基地"。
4700亿"大饼"背后的焦虑:当贸易战遇上地缘博弈
为什么是现在?联邦工业部长梅拉妮·乔利的一番话道破了天机:"我们正处于极度混乱的地缘政治时期,这是一个贸易战时代。"
长期以来,加拿大的国防高度依赖美国"老大哥"——约75%的国防资本支出流向美国。但在全球变局下,渥太华意识到:如果自家的国防供应链不握在自己手里,一旦地缘变局发生,加拿大武装部队可能连几周的弹药都支撑不住。
蒙特利尔及其周边的470家国防关联企业,就成了卡尼手中的底牌。目前,加拿大只有43%的国防合同授予本土企业,政府雄心勃勃地将目标定在:十年内提高至70%。
然而,在这场宏大的叙事下,隐忧已现。蒙特利尔的大部分航空航天工业集中在非军事产品上,没有一家本地公司专门从事国防业务。虽然蒙特利尔拥有开发高空长航时(HALE)无人机保护北极领土的潜力,但从民用生产线切换到军用频道,需要的是长达10到15年的研发周期和真金白银的投入。
新战略的核心是"Build-Partner-Buy"(建造-合作-采购)框架,听起来逻辑完美:
第一步:优先在加拿大建造 —— 优先考虑加拿大供应商和材料
第二步:与盟国合作 —— 如无法自建,则通过政府间协议与可信赖盟国合作
第三步:最后才考虑直接采购 —— 即使采购,也要确保最大利益回流加拿大
加拿大政府画出了一张雄心勃勃的蓝图,重点领域包括:
- 飞机、发动机及零部件
- 训练与模拟系统(CAE的拿手好戏)
- 战斗车辆、弹药、海军舰艇
- 新兴领域:太空、人工智能、网络安全、量子技术、无人机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隔着一条叫做"官僚主义"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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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维打击:美国的"硅谷逻辑" vs. 加拿大的"官僚公文"
如果说卡尼总理希望通过这套战略减少对美国的依赖,那么美国在军工领域的运作逻辑,恰恰是加拿大目前难以逾越的鸿沟。
美国国防部下设的DIU(国防创新事业部),其核心逻辑是"技术为王"。DIU可以绕过传统的、冗长的军事采购流程,直接与只有几个人的初创公司签合同,几个月内完成打款。他们允许失败,追求快速迭代。
反观加拿大,即便在新的战略框架下,依然死守着**"风险厌恶型"**的传统审批。中小企业想分一杯羹,必须先填完几百页、足以压死人的合规表格,经过长达数年的审计。这种官僚主义极大概率在合同下达前,就先拖死了最有活力的创新者。
美国的军工巨头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五角大楼通过"多年期采购合同"给企业吃定心丸,让企业敢于预支百亿研发费用。
而在加拿大,庞巴迪等巨头虽然技术底蕴深厚,却长期缺乏本土军方合同的保证。魁北克大学专家贾斯汀·马西指出,加拿大并不鼓励创新创业,制造商抱怨缺乏资金和繁琐的流程,使得他们更容易向外国销售。
这就是为什么庞巴迪在2022年将其新的国防部门设在美国堪萨斯州——因为那里有确定的合同,而加拿大只有画在纸上的文件。
当美国利用成熟的DefenseTech(国防科技)风投生态倒逼创新时,加拿大官僚系统还在纠结什么是"真正的加拿大公司"。
这种基于"血统论"的身份审查极其消耗精力:如果定义太宽,钱流向了美资在加的分公司,那么大笔国防资金最终可能还是流向了通用动力(General Dynamics)或波音加拿大分公司,并没有真正扶持起“主权能力”;如果定义太严,(如:必须加拿大资本控股、知识产权完全归属本土),那么像 CAE 这种早已全球化布局、大量业务在海外的“国民企业”,可能反而会因为“不够本土”而在流程中被官僚系统反复审计,导致合同卡死。这种行政上的"内耗",正是加拿大中小企业难以壮大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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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动力公司在安大略省生产的轻型装甲车
专家警告:这是经济政策,不是国防战略
前国家安全顾问文森特·里格比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一战略更像是经济政策而非真正的国防计划。"
他的批评一针见血:
1. 优先级倒置 成熟国家通常是先有国防需求,再去匹配产业。而现在,卡尼的政策看起来更像是一份"经济振兴计划"包装成了"国防战略"。
2. 执行力不足 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商业运作方式,加拿大可能会陷入一种窘境:我们拥有世界级的AI模拟技术,却造不出能在北极巡逻的实体无人机。
3. 战时脆弱性 里格比警告说,当加拿大武装部队上战场时,我们没有国内弹药工业,无法替换在战斗中损毁的装备,这才是最致命的。
加拿大国防和安全产业协会主席克里斯汀·恰恩法拉尼则更加务实:这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战略,但只有简化采购流程,才能实现雄心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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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平衡的博弈:是“全国振兴”还是“选票分赃”?
然而,卡尼总理这种向“北美小巴黎”倾斜的姿态,在加拿大广袤的国土上激起了阵阵涟漪。这种“独宠蒙特利尔”的做法,让其他省份感到了极大的不公与焦虑。
在加拿大西部,被称为“加国粮仓”与“能源心脏”的阿尔伯塔省首当其冲。那里的企业和政客们愤愤不平地指出,当石油和天然气行业面临近乎苛刻的环保监管和漫长的管道审批流程时,联邦政府表现得缩手缩脚;而当蒙特利尔的航空产业需要转型时,渥太华却能瞬间挥洒数千亿加元的豪情。这种“双标”背后,不仅是产业政策的偏见,更是赤裸裸的选票政治。
安大略省的制造业基地同样疑虑重重。作为传统装甲车生产中心的伦敦市(London, ON)和作为无人机研究核心的渥太华,担心蒙特利尔会利用其“AI+航空”的高精尖标签,在这一轮国防红利中实现“降维打击”,抢走最核心的合同。在安省看来,他们才是支撑加拿大工业的“脊梁”,而不应在这一场针对魁北克的“身份补偿”中被边缘化。
更深层的危机在于,这种为了平衡地区矛盾而诞生的“利益均摊”逻辑,往往会进一步稀释国防战略的专业性。如果为了安抚大西洋省份的造船厂、西部的科技公司以及安省的制造商,政府不得不将订单像撒胡椒粉一样分摊出去,那么本就有限的资源将被极度碎片化。
这种“政治账单”优先于“国防需求”的逻辑,让这套战略在落地之初就蒙上了阴影。正如批评人士所言,如果国防采购最终沦为一场各省之间的“分赃游戏”,那么所谓的“战略自主”将永远让位于区域性的政治绥靖。
归根到底,加拿大版"军工振兴",不仅取决于加拿大在全新地缘政治危机中觉醒的决心,更取决于卡尼能否在加拿大长期撕裂的地域矛盾中,找到那条极其危险的平衡木。
数据来源: - 加拿大政府官方公告(2026年2月17日) - 美国白宫行政命令(2026年2月6日) - CBC News、Canadian Defence Review等媒体报道 - 魁北克投资局调查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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