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章：一首早春诗，千古传诵，人生读懂深沉却全在平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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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威评书影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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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柳》

唐·贺知章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这是一首小学必背也是必会的诗词。赏春时节到了，这首诗也很自然地进入到脑海中。

第一次读到“二月春风似剪刀”的时候，威记脑子里浮现的竟然不是柳叶，而是这首诗太夸张了，把看不见摸不着的“春风”，一下子变成了生活中最亲切、最有力量的一个动作——裁剪。

还能这样的比喻，脑子思维得需要怎么样的跳跃才能写出来？

这首诗，其实字面意思特别简单，就是诗人看着一棵柳树发呆。

“碧玉妆成一树高”，这柳树多好看啊，跟用碧绿的玉石装饰起来一样。

“万条垂下绿丝绦”，千千万万条柳枝垂下来，像绿色的丝带。看着看着，诗人心里冒出一个天真的问题：这些细细的、整齐的叶子，到底是谁裁出来的呀？

答案自己蹦出来了：哦，是二月的春风，它就像一把灵巧的剪刀。

诗很短，画面却特别鲜明。

我小时候在老家，春天河边的柳树刚抽芽，就是这种感觉。你明明知道春天来了，但说不出它具体在哪儿。直到看见柳条上那些鹅黄的、嫩绿的小点，才恍然大悟：原来春天已经动手“干活”了。贺知章厉害就厉害在这，他用一个最平常的比喻，把整个季节的生机和创造力，都装进了这七个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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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要真读懂这把“剪刀”，光看诗不行，咱们得看看挥动这把剪刀的人——贺知章自己。

贺知章这个人，在唐朝诗人里，算是个“快乐神仙”。他活到八十六岁，在“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唐朝，这绝对是高寿中的高寿。

他一生经历了武则天、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好几个皇帝，官当得挺大，太子宾客、秘书监，人称“贺监”。但他最出名的不是官位，是那股潇洒劲。

史书上说他性格旷达，好喝酒，爱交朋友，是“饮中八仙”里的头号人物。

杜甫的《饮中八仙歌》头一个写的就是他：“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喝醉了骑马像坐船一样摇摇晃晃，眼花掉井里了，就在井底睡着了。

这描述有点夸张，但那种洒脱不羁、自在随性的形象一下子就立住了。

他晚年辞官回家乡越州（现在浙江绍兴），唐玄宗带着太子和百官给他送行，写诗赠他，面子给得足足的。

回到家乡，他写下了另一首千古传诵的名篇：

《回乡偶书》

唐·贺知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这首诗里面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与幽默。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看着物是人非，还能用这样轻盈的语气说出来，这种心境，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所以，能写出“春风似剪刀”的人，他的人生本身就不是一把沉重的砍刀，而是一把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剪刀”。

他懂得欣赏美，懂得发现生活中那些细微的、创造性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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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眼光放远点，放到贺知章所处的那个时代——盛唐。

公元八世纪前后，唐朝到了开元、天宝年间，也就是唐玄宗李隆基统治的前期，国力达到了巅峰。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开元盛世”。

政治相对清明，经济空前繁荣，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声不断，长安城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使节和留学生。

文化上更是不得了，诗歌、绘画、书法、音乐、舞蹈，全面开花。那是一个自信、开放、充满活力的时代。

“春风”在这个语境里，就不只是自然界的风了。

它象征着那个时代的整个气息——一种蓬勃的、向上的、催生万物的生命力。而“剪刀”，就是这种时代精神的具体化身。

它裁出的，是“万条垂下”的柳丝，是边塞诗人雄浑的壮志，是山水田园诗派的恬淡宁静，是李白笔下“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华丽诗篇，也是杜甫早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整个社会的创造力，就像二月春风催发柳叶一样，自然而然地涌现、生长、繁茂。

贺知章本人，就是这个盛世最典型的受益者和代言人之一。

他凭借才华，通过科举（武则天证圣年间的进士）入仕，在相对稳定的官僚体系里稳步上升，享有盛名和尊重。

他的洒脱，他的高寿，他善始善终的人生，某种程度上都依赖于这个相对承平、富足、重视文化的时代背景。时代这把“大剪刀”，为他裁出了一个可以尽情挥洒才情、安稳度日的人生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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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羡慕贺知章的。

羡慕他眼里的春天那么明丽，羡慕他能把春风想象成那么亲切的剪刀。更羡慕他生活在一个允许他“醉后骑马似乘船”的时代。

他的诗里，没有怀才不遇的牢骚，没有生活困顿的哀叹，只有对自然之美最纯粹的惊讶和赞叹。这种纯粹，需要一颗没有被生活严重磨损的心，也需要一个能托住这份天真的时代。

但反过来想，正是因为盛唐的“春风”太和煦，裁出的柳叶太繁茂，人们沉浸在这片锦绣之中，往往忽略了潜在的问题。

贺知章晚年辞官归乡是在天宝三载（744年）。就在他离开长安后不久，唐玄宗渐渐沉迷享乐，任用奸相，盛世的光环下，藩镇割据、财政危机、社会矛盾这些“病虫害”已经开始滋生。

最终，仅仅在他去世（约744年）十年后，那场席卷一切的“安史之乱”（755年爆发）就来了，仿佛一场狂暴的秋风，将无数如柳叶般美好的生命和繁华，吹打得七零八落。

“二月春风似剪刀”，这句诗从此读来，在明快之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历史的隐喻与薄凉。

那把曾经裁出无限生机的剪刀，是否也能裁断命运的无常与时代的转折呢？恐怕不能。贺知章是幸运的，他在风暴来临前，如同一片完美舒展后及时飘落的柳叶，安然归根。

而他的后辈，如杜甫、王维等人，则将被那场风暴吹向完全不同的、颠沛流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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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每个人，其实手里都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剪刀”。每个人的选择、态度、付出的努力等，就是在裁剪自己人生的形状。

贺知章选择用豁达、乐观和才华来裁剪他的人生，所以他剪出了一幅洒脱自在的“醉仙图”。

而如今所处的时代，也有它的“春风”。

今天的信息技术、全球化、社会变革，其力度和广度，可能远超盛唐。这股风更猛烈，更复杂，它吹来的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挑战。它不像二月的春风那么温柔可亲，有时更像是一把高速运转的、多功能的“智能电剪”。

该如何运用自己手里的“剪刀”，在这个时代的风中，裁剪出属于自己的、不失本心又能立足的“柳叶”呢？

威记在想，贺知章给了一个最朴素也最重要的提示：保持发现美的敏感，保持创造生活的热情。 无论春风是温是寒，时代是顺是逆，能欣赏“碧玉妆成”的美丽，能追问“谁裁出”的好奇，能用“似剪刀”的想象力将无形化为有形，这种心灵的能力，才是对抗时间流逝、世事变迁最温柔的武器。

春天年年都会来，柳树年年都会绿。

每当看到新生的柳叶，都会想起一千多年前，那个醉眼朦胧的老人，指着春风，笑着说出了那个精妙的比喻。

那把无形的剪刀，裁出了诗，裁出了景，也为人们裁出了一个理解生活与历史的，灵动的视角。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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