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杜晓梅猛的坐起来，心跳的厉害。
这个梦她做过无数次了，每次都是那个柴草垛，那团血泊，那团皱巴巴的小东西。她没敢多看那张脸，那张脸永远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但是这一次，那张脸清晰了。
那是念念的脸。
杜晓梅坐在黑暗里，浑身瑟瑟发抖。
“不可能”，她对自己说“不可能，那个孩子被陈婶抱走了，抱到城里去了，过好日子去了。念念是捡来的，不是那个孩子，一定不是。”
可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为什么自己每次看见念念的那双眼睛，心里就会揪着难受。
她以前也碰到过流浪的小女孩，为什么单单就留下了念念。
她想起了前几年陈婶临死前说的胡话，陈婶死之前脑子糊涂，尽说些胡话。
有一次杜晓梅去看望她，她拉着杜晓梅的手，“晓梅，我对不起你……，我没抱走孩子就好了……，那个孩子我没有送到城里。那家人后来不想要了，嫌弃那个孩子是个丫头，他们想要个儿子。”
“我那时想啊，你一个没成家的大姑娘咋带孩子啊，也没法养活她啊，我就把孩子放到了卫生院门口了。过了会儿我去看时，孩子没有了，不知道被谁抱走了。”
可那家人明明给了钱啊，那个时候几百元不少了，咋还会不要孩子啊。
杜晓梅当时觉的是陈婶病了，说的是胡话，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那些话像针扎在她的心上。
如果陈婶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没有去城里，而是在卫生院门口被人捡走呢？会不会又被人嫌弃是女孩，再次被人抛弃，流落到了自己杂货铺的门口，被自己捡了回来。
她害怕被自己猜中，又希望被自己猜中。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可那双眼睛...
杜晓梅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一亮，杜晓梅迫不及待的把念念叫到了自己屋里。
“念念，你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你。”
念念站在她的面前，有些不解。
杜晓梅虽然待她好，但也就是好，还不至于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
但刚才的目光，那说话的语气……。
让念念感觉到了莫名的温暖，这种感觉她不懂，其实那就是妈妈的感觉。
杜晓梅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了下来，然后仔细端详她的脸。
眉毛、鼻子、嘴巴、脸型。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像一个人，那是……年轻的自己。
她想起念念刚到店里时，人们常说念念像她，她还没有在意，以为大家说的是念念干活勤快、干净利索。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念念耳朵后面的头发，看见一块胎记，暗红色的，像一片小小的枫叶。
杜晓梅的手在发抖，呼吸急促。
是那个孩子。
当时她没敢仔细看孩子的脸，但陈婶递给她看时，她一眼就记住了孩子耳朵后面的一块胎记，暗红色，像一片小小的枫叶。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一眼就记住了，那块暗红色的胎记。
但今天。。。。。。
“阿姨？”念念看着她，“你怎么了？”
其实念念心里想的是，我和林清一直没有说什么啊。
杜晓梅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她怎么说啊？
“孩子，我是你妈妈，我把你生下来就送人了，说你十五年吃的苦都是我造成的，你在流浪，到处翻找垃圾充饥，我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并且还养了一个女儿？”
她说不出口，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天之后，她开始特意的留意念念的一行一动。
念念走路的姿势，像她年轻的时候。念念笑的时候会抿着嘴，像她。这些会遗传吗？她不懂。
每天晚上，地下杜晓梅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柴草垛、血泊、细细的哭声、还有陈婶的背影。
画面一转，换成了念念蜷缩在滴水的房檐下的样子，念念喝汤的样子，念念低着头说谢谢阿姨的样子。
自己的亲女儿像小猫一样流浪啊，晚上不知会蜷缩在哪里。
她不敢……。
怕念念怨恨她，怕她会离开，再也见不到了。
她怎么才能补偿自己这个亲生的女儿……。
可是周诺也是自己从一个小猫一样的小人养大的啊。
现在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儿一起喜欢上了一个男孩。
哪怕是唱戏也编不出这样的戏文啊。
杜晓梅开始害怕，
害怕念念知道真相，害怕周诺知道念念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她怕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她更怕的是两个女儿和那个林清的事。
一个是亲生的，另一个和亲生的一样啊。
周诺喜欢林清，要不也不会带回家玩，更何况亲口承认了。
念念虽然没有承认，还刻意避开着林清，可两个年轻人眼里的东西瞒的过别人，瞒不过天天看着他们的自己。
都怪这个男孩子，既然跟着周诺来的，就不该招惹念念了。
一个流浪十多年的孩子，哪怕一点点爱，她也会深深印在心里的啊，她太渴望爱了。
但杜晓梅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诺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沉浸在考上大学的喜悦里，更何况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个学校，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偷偷的和念念说“念念姐，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到时候念念姐给我当伴娘。”
“好”，念念笑笑。
杜晓梅看着这一切，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一样。
念念在笑，心里得多苦啊。
她是不敢争，还是觉得不能争？
秋天，周诺和林清一起去省城上学了。
念念留在店里继续干活，帮忙看铺子。只是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干活也更加卖力了。
杜晓梅有时候半夜起来去厕所，看见念念屋里还亮着灯。她悄悄走过去，从门缝里看。看见念念坐在床上，手机拿着东西，那是一张照片，周诺和林清的合影。
杜晓梅站在孩子门口，站了好久。
寒假的时候，周诺和林清来了。
上了大学，周诺变化很大，更加时尚了，也更像一个大人了。
她挽着林清的胳膊，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妈妈，念念姐，我们回来了。”
念念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看着他们笑。杜晓梅看的清楚，念念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以前那么亮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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