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杨石珊
冰雪刚消，寒意还未完全褪尽，春风便先一步攀上了枝头。最先感知春意的，总是河畔堤边的柳树。不必惊雷，不必暖雨，只一阵柔风拂过，那枯瘦了一冬的枝条，便悄悄泛出浅黄，洇开淡绿，一点点、一缕缕，把春天轻轻牵到人间。
刚抽芽的柳丝，细如眉尖，嫩若初生，浅绿中带着鹅黄，朦朦胧胧，像一层轻烟笼在岸边。古人说“柳色新”，一个“新”字，道尽了它的干净与清灵。那是洗尽铅华的淡，是不染尘埃的嫩，是春天最含蓄、最轻盈的模样。
风一起，柳丝便荡了起来。轻轻悠悠，飘飘洒洒，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它不与风相争，只顺着风的方向，轻摆腰肢，像在与春天低语。阳光穿过疏疏柳丝，碎成点点金斑，落在水面，落在肩头，也落在心上。走在柳荫下，伸手轻触那软嫩的枝条，微凉、顺滑，带着草木独有的清气，一触，便觉心头一软，仿佛所有的浮躁，都被这柔条轻轻拂去。
柳丝荡处，春意便浓了。燕子归来，斜穿柳丝，剪碎轻风；莺啼婉转，藏在绿叶间，声声清亮。此时的柳，不只是一树风景，更是春天的信使，用千万条柔丝，荡开了寒冬的沉闷，荡来了人间的温暖与生机。
我总偏爱初春的柳。它不张扬，不浓烈，以最谦卑的姿态，最先报春。嫩而不弱，柔而不折，风愈吹，它愈舒展；寒未尽，它先发芽。就像人间那些朴素的美好，不声不响，却最是长久。儿时见柳，只觉得好玩，折一枝柳丝，吹一段柳笛，柳香清浅，笑声清脆。如今再见柳丝轻扬，才慢慢品出其中滋味：柔，不是软弱；淡，不是无味；慢，不是懈怠，而是顺应时节，安于本心，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静静生长，轻轻绽放。
柳丝荡春来，荡的是一季风景，也是一份心境。
不必繁花满枝，不必香气袭人，一树浅绿，一缕柔风，一抹清影，便足以慰风尘。柳丝悠悠，春风温柔，时光也跟着慢下来、软下来。人在柳下，风在枝头，心在春光里，安安静静，干干净净。
柳丝一荡，寒意尽散；柳色一新，满目皆春。
原来春天从不是轰然到来，而是像这柳丝一般，轻轻浅浅，慢慢荡漾，悄悄入心。一树垂柳，满目柔丝，便足够写尽一整个清爽又温柔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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