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想背后的秘密：220亿美元的“治愈”产业究竟在隐瞒什么？

信息来源：https://www.sciencealert.com/meditation-and-mindfulness-have-a-dark-side-we-rarely-talk-about

打开任何一款主流冥想App，你都会看到同样的承诺：减压、改善睡眠、提升专注力、治愈焦虑。

这套叙事被重复了太多遍，以至于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冥想会不会让人变得更糟？

答案是：会。而且这件事，研究者已经知道很久了。

被刻意忽视的证据

（Egoitz Bengoetxea Iguaran/Canva Pro）

考文垂大学实验心理学副教授米格尔·法里亚斯长期研究冥想的不良反应，他的结论直接而不客气。他指出，早在1500多年前，佛教文本《法脉禅修经》就已经记录了冥想练习可能引发抑郁、焦虑、分离感乃至人格解体等异常状态。这不是什么现代发现，而是这门古老修行本就内置的警示。

西方科学界也早有记录。1976年，认知行为科学运动的关键人物阿诺德·拉扎勒斯就警告，不加选择地推广冥想可能引发"严重精神问题，包括抑郁、焦虑甚至精神分裂症失代偿"。

然而这些声音几乎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款冥想App的用户协议里。

近年来，相关科学研究数量激增，结论令人不安。2022年一项以953名美国长期冥想者为样本的研究显示，超过10%的参与者经历了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的不良反应，且持续时间超过一个月。2025年11月发表的一项更新研究进一步揭示，约25%至87%有冥想经历的人报告了某种程度的不良效应，其中3%至37%出现了功能性损伤。

最常见的不良反应包括焦虑加剧、时空感扭曲、创伤记忆被重新激活、解离感，以及在极端案例中出现的妄想和精神病性症状。

（dmitrynaumov/Canva Pro）

更值得关注的是，研究发现，即使是此前没有心理健康问题的人，也可能在冥想后出现上述反应，并不局限于本就脆弱的群体。

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正念干预研究，是一项耗资逾800万美元、由英国韦康信托基金资助的项目，研究时间跨越2016年至2018年，覆盖英国84所学校、8000余名11至14岁青少年。结果令整个正念推广圈沉默：正念干预未能改善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状况，对存在心理健康风险的学生，甚至可能产生负面影响。

这项研究2022年发布，媒体报道寥寥无几。

一个价值数百亿的产业，有动机保持沉默

法里亚斯指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这套沉默背后，有清晰的商业逻辑。

仅在美国，冥想产业的估值就已超过22亿美元，全球正念相关市场规模据估算在数百亿美元级别，App、课程、书籍、企业培训、医疗应用，每一个环节都在不断扩张。管理学教授兼佛教僧侣罗纳德·珀瑟在其著作《麦克正念》中将这一现象称为"资本主义精神"，认为正念已被商业机器彻底改造，成为一种消费品，其复杂性和风险被系统性地抹平。

就连正念运动的奠基人、麻省理工学院荣休教授乔·卡巴金，也在2017年接受《卫报》采访时承认，关于正念积极效果的现有研究"90%都是质量不达标的"。

与对照组相比，正念练习未能改善儿童的心理健康状况。（Monkey Business Images/Canva Pro）

然而就是同一个人，在2015年英国议会全党正念报告的序言中写道，冥想最终可以改变"我们作为人类个体、社区、社会、国家乃至物种的样貌"。这种准宗教式的宏大叙事，在正念倡导者中间普遍存在，其传播烈度，远超任何一项严谨的科学证据所能支撑的边界。

问题不只是夸大其词。更实际的危害在于：当人们在冥想练习中出现不良反应时，往往得不到正视。法里亚斯记录了大量这样的案例，当事人向冥想老师反映异常体验，得到的回应几乎千篇一律："继续练，会好的。"

老师不相信他们，因为老师本人也不了解这些风险。

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这并不是一篇劝你放弃冥想的文章。现有证据确实支持冥想对特定人群在特定条件下有益，尤其在压力管理和专注力训练方面存在可重复的正向效果。2025年西奈山医学中心的研究显示，冥想练习能在深部脑区引发与记忆和情绪调节相关的可测量变化，这一机制层面的发现值得重视。

问题不在于冥想本身，而在于它被销售的方式。

当一种干预手段被打包成全年龄、无禁忌、随时随地皆可使用的"万能良药"时，它就已经不再是医学干预，而是一种营销话术。任何有效的治疗工具，都同时意味着潜在的副作用，冥想没有理由例外。

法里亚斯给出的建议是直接的：在将冥想用于促进健康或临床治疗之前，公众有权知道它可能带来哪些危害，而提供冥想服务的机构和个人，也有责任如实告知。这不是打击冥想产业，而是让它回归应有的诚实。

一个真正对人有益的行业，不会害怕谈论自己产品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