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大唐权臣李载是个没心肝的活阎王,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在教坊司认错人的卑贱女子,守了整整二十年的活寡。
我在这深宫里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痴男怨女,唯独李载和那阿萝的事,哪怕过了几十年,每每想起,后脊梁骨还是会冒冷汗。
这世上的情分,有时候真不是因为爱得深,而是因为一个藏得太深的债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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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开元末年的一个深秋,长安城的风里已经带了刀子。
我那时候还在掖庭当差,跟着老嬷嬷去教坊司领一批新入宫的乐人。
教坊司那种地方,白日里瞧着冷清得像座坟,一到夜里,便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那一晚,权倾朝野的御史大夫李载在这里宴请群臣。
李载这个名字,在当时的长安城能止小儿夜啼。
他出身行伍,杀伐果决,能在十年间从一个砚池镇的穷当兵的爬到一人之下的位置,手里沾的血能染红半条渭水。
我记得很清楚,他坐在正座上,一袭玄色官袍,眼神像冰渣子一样,看谁都像在看死人。
席间,教坊司最出色的舞姬们如穿花蝴蝶般起舞,琴声悠扬。
可李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转着手里的一枚白玉杯。
就在乐曲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一个端着酒盘的教坊女突然脚下一滑。
那酒盘里盛着上好的西域葡萄酒,清甜如血。
她没稳住身子,整个人直勾勾地朝李载怀里扑了过去。
那一刻,整个大厅的乐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冻结了。
旁边的侍卫已经拔出了一半的横刀,寒光凛凛。
谁都知道李载的脾气,他最厌恶女子近身,曾经有个权贵送他的美姬想讨好他,被他直接让人打断了腿。
那教坊女吓得脸色惨白,那一头乌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伏在李载的膝头,浑身打着冷战,像只待宰的羔羊。
可就在大家以为她必死无疑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李载。
她竟然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拽住了李载那绣着蟒纹的袖角。
哥哥是你吗?你终于来接我了
她的声音极其细微,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如雷。
我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心想这女子真是疯了,竟然敢管这活阎王叫哥哥。
李载的手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那双原本冷漠如冰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那是愤怒,是震惊,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恐。
满座宾客屏息以待,有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不忍看那女子血溅当场的惨状。
可李载却缓缓放下了酒杯,他并没有推开她,反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拨开了她脸上的乱发。
那女子的容貌露了出来,算不得惊世骇俗,只是透着一股子倔强和清冷。
李载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些权臣们都开始面面相觑。
你叫什么名字?李载的声音有些沙哑。
奴家阿萝。女子似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缩了缩脖子。
李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胆战心凉的狠劲。
阿萝?好一个阿萝。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那女子从地上拽了起来,直接横抱在怀里。
今日这宴,散了。
丢下这句话,他竟然在大众广目之下,抱着一个身份卑微的教坊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坊司。
我站在回廊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在突突乱跳。
他看阿萝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宠姬,倒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仇人。
后来我才听家乡的人说,李载还没发迹前,在砚池镇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那时候的他,不叫李载,只是个卑微到泥土里的马夫。
而那个叫阿萝的女子,在那一晚的错撩,成了整个长安城最大的谜团。
大家都说阿萝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高枝。
可只有我隐约觉得,那不是高枝,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因为当李载抱着她上车马的时候,我看到阿萝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攥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针。
她哪里是认错了哥哥,她分明是去索命的。
可李载那样的人精,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他不仅把她带回了府,还专门向皇上请了旨,要纳这个教坊女为侧夫人。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权臣,竟然被一个错撩他的女子迷了魂。
可我知道,这故事的开头,从来就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在那厚重的御史大夫府邸门后,藏着的是二十年前砚池镇的一场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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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阿萝进李府的那天,天降大雪。
李载没有像寻常纳妾那样走偏门,而是破天荒地开了正门。
他牵着阿萝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宅邸。
我那时候因为办事利索,被李载从教坊司要了过去,名义上是伺候阿萝,实则是李载安插的一个眼线。
他这种人,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阿萝表现得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却又不敢多问。
她在房里坐立难安,总是盯着那雕花的窗棂出神。
姑娘,喝口热茶压压惊吧。我端着茶盏走过去。
阿萝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得让人心慌。
兰姑,你说这府里,是不是死过很多人?
我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姑娘说笑了,这可是御史大夫的宅子,贵气冲天。
阿萝却摇了摇头,她走到墙角,轻轻抚摸着那朱红的漆柱。
不,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很旧很旧的血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女子,绝不简单。
当晚,李载并没有去阿萝的房间,而是独自在书房坐到了天亮。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载对阿萝的宠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想要砚池镇特有的雪梨,李载便命人快马加鞭,从千里之外运来,送到她嘴边时甚至还带着冰渣。
她不喜欢府里的规矩,李载就下令,阿萝夫人见官不拜,见礼不回。
甚至有一次,阿萝失手打碎了皇上御赐的一对青花瓶,李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问她的手划伤没有。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这阿萝是狐狸精转世。
可我却发现,阿萝在面对李载时,眼神里始终带着一层雾气。
她总是若有若无地避开李载的触碰。
每当李载想要靠近她时,她都会做出那种错撩当晚的惊恐神情。
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每当她喊出哥哥这两个字,李载的动作就会瞬间僵住。
他的脸色会变得青白交替,仿佛这两个字是一把钝刀,在割他的肉。
我渐渐明白,这哥哥二字,是阿萝的护身符,也是李载的紧箍咒。
有一天深夜,我负责守夜。
书房的门虚掩着,我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说是争吵,其实只是李载压抑的低吼。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奴家只是个弱女子。
阿萝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在教坊司等了三年,查了三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李载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一丝颤抖。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我听到阿萝低声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李载,砚池镇那把火,烧了三天三夜。
你以为你改了名字,成了权臣,就能抹掉你身上那股子马厩里的臭味吗?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砚池镇的火?马厩里的臭味?
这和那个权倾朝野的御史大夫有什么关系?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那是意外。李载的声音冷得像冰。
意外?你为了抢那卷账本,杀了我全家,这也是意外?
阿萝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浓烈的恨意。
可你在教坊司,明明叫我哥哥。李载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
因为只有那样,你才不会杀我,不是吗?
你这种杀人如麻的恶鬼,心里唯一的弱点,就是那个被你亲手推入火海的妹妹。
你把我带回府,独宠我二十年,不就是想在我身上找寻一点良心的安宁吗?
我听得浑身发冷,原来这所谓的独宠,竟然是建立在这样的血海深仇之上。
李载不仅是杀人凶手,还是个活在愧疚中的可怜虫。
他宠溺阿萝,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了那个死去的妹妹的替身。
而阿萝错撩他,根本不是认错了人,而是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命门上。
她进府,根本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把李载拉入地狱。
接下来的几年,府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李载变本加厉地对阿萝好,甚至为了她,在朝堂上公然顶撞太子。
太子的人想刺杀阿萝,李载便血洗了东宫的一处别院,震慑京师。
他仿佛在用这种疯狂的方式告诉阿萝:看,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别离开。
可阿萝呢?她只是冷眼旁观。
她开始在府里种一种奇怪的花,花瓣血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那是砚池镇特有的断肠红。
她说,这种花要用仇人的心头血浇灌,才能开得最艳。
李载听了,竟然只是淡淡一笑,说:那便用我的血吧。
我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在赎罪,一个在复仇,纠缠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李载成了百姓口中的奸臣,却成了阿萝眼中唯一的守护神。
这种关系扭曲得让人窒息。
直到有一天,那个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终于因为一个意外而被彻底揭开。
那天是一个老部下从砚池镇带回了一封发黄的家书。
李载看了那封信后,整个人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看阿萝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愧疚和宠溺,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他走到阿萝面前,手里死死攥着那封信。
阿萝,你骗了我二十年。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萝放下了手里的剪子,看着那盆开得正艳的断肠红。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杀我?
李载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那晚在教坊司,你根本没认错人,对吧?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我妹妹并没有死在那场火里。
阿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镇定自若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你在胡说什么?
李载猛地跨前一步,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那妹妹,早在三年前就病死在教坊司了,对不对?
你用她的身份,用她的信物,甚至用她临终前教你的那些话,来骗我这个杀人犯。
你根本就不是阿萝,你到底是谁?
我躲在屏风后,吓得魂飞魄散。
如果她不是阿萝,那她这二十年的复仇,岂不是一场弥天大谎?
那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在李载身边二十年?
真正的阿萝已经死了,而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骗过了这个大唐最精明的权臣二十年。
阿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你终于知道了?
李载,你杀了我唯一的活路,我便要毁了你所有的后路。
你以为你宠爱的是亲生妹妹,却不知道,你宠爱的是你此生最大的仇敌。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太子的人,杀进来了。
03
火光映红了半个长安城的天空。
御史大夫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禁军的箭雨像蝗虫一样落下。
由于李载这些年为了宠溺阿萝,得罪了太多权贵,此时墙倒众人推。
阿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曾经辉煌的建筑在火中坍塌。
她没有逃,反而折回了李载的书房。
李载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椅上,面前摆着那封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下令府兵还击。
为什么不走?李载看着推门而入的阿萝,语气竟然变得温柔起来。
走?我在这牢笼里住了二十年,早就没地方可去了。
阿萝走到他身边,竟然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李载,你后悔吗?为了一个假妹妹,丢了自己的江山,丢了自己的命。
李载看着她,那双杀人无数的眼里,竟然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宁静。
从你在教坊司拽住我袖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假的。
阿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自己的妹妹,手心有一颗朱砂痣,你没有。
李载轻轻抚摸着阿萝白皙的手背。
可我还是带你回来了,给了你二十年的万千宠爱。
为什么?阿萝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觉得自己还像个人。
李载站起身,将阿萝护在身后。
外面的大门已经被撞开,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二十年,你以为你在复仇,其实是我在借你的手,自残。
阿萝,不管你是谁,这二十年,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命来宠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令,那是他最后的一道保命符。
拿着它,走后山的密道,那里有我为你准备的船。
阿萝愣住了,她看着那枚沉甸甸的金令,又看了看这个苍老而颓废的权臣。
她复仇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到头来发现,对方竟然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戏码。
而且,他竟然甘愿陪她演了二十年的戏。
这种被识破后的无力感,比死亡更让她难以接受。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阿萝尖声喊道。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我只要你活下去,看着我怎么死。
李载推了她一把,转身拔出了墙上的长剑。
那一刻,他重新变回了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御史大夫。
他单枪匹马杀向了冲进来的禁军,鲜血溅在他那身已经不再平整的官袍上。
阿萝站在密道口,看着那个背影,泪水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了,这二十年,不仅是她在折磨李载,也是李载在利用她的恨,来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他们两个,都是这世间最可怜的疯子。
我跟着阿萝逃出了密道,在砚池镇的一处破庙里躲了三天。
三天后,李载伏诛的消息传遍了大唐。
据说他临死前,怀里还揣着一株已经干枯的断肠红。
阿萝在破庙里坐了很久,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金令。
她突然问我:兰姑,你说他最后那一刻,想的是他的妹妹,还是我?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阿萝脸色大变,她以为是追兵。
可当她看清来人时,手里的金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带头的那个人,长得竟然和李载年轻时一模一样,甚至连眼角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那人翻身下马,对着阿萝跪了下去。
小姐,我来迟了。
阿萝看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中露出极度的恐惧。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那人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是李载,真正的李载。
我站在一旁,脑子里轰的一声。
如果他是真正的李载,那死在长安城里的那个权臣是谁?
这二十年来,阿萝到底在和谁纠缠?
那个假李载,为什么要顶替他的身份,又为什么要独宠阿萝二十年?
一个更深、更恐怖的阴谋,在这一刻彻底浮出了水面。
那个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李载临死前也想保护的秘密。
当阿萝看到那样东西时,她彻底瘫软在地,嘴里发出了非人般的哀嚎。
那年轻人手里拿着的,是一张已经泛黄的人皮面具,面具的边缘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他一步步走向阿萝,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的回响,说,既然你这么爱玩错撩的游戏,那我就告诉你,当年在砚池镇,到底是谁杀光了所有人。
阿萝盯着那张面具,瞳孔猛地收缩,她终于看清了面具背后刻着的那个名字,那是她生命中最初的梦魇,也是这二十年恩宠背后最残忍的真相。
她颤抖着伸出手,还没碰到那张面具,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足以让她心碎的最后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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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年轻人的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扭曲而诡异,他手中的人皮面具在风中轻轻抖动。
阿萝死死地盯着那张面具的内侧,那里用暗红色的朱砂刻着三个字:苏长生。
那是她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名字,是二十年前砚池镇那个真正的、杀人如麻的马夫。
阿萝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你你才是苏长生?阿萝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的血。
那年轻人呵呵一笑,随手将人皮面具丢在地上,那面具在泥水中翻滚,显得格外凄凉。
二十年前,我不过是个在马厩里吃剩饭的贱种,而你,阿萝小姐,你是镇上首富苏家的掌上明珠。
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逼近阿萝,眼神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那时候你叫我什么?你叫我长生哥哥,你说等我攒够了钱,就让我带你去看长安的繁花。
阿萝踉跄着后退,撞在了破庙冰冷的石柱上,冷汗湿透了她的背脊。
可你为什么要放火?为什么要杀光所有人?阿萝歇斯底里地吼道。
年轻人停下脚步,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嘲弄。
因为我发现,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爹,竟然要把你许配给京城里的权贵换取前程。
他根本没把我当人看,他让我跪在泥地里,用鞭子抽我的脸,说我这辈子只配给他的马刷毛。
所以,我烧了苏家,我想带着你走,可你呢?你却被那个叫李载的过路官兵救走了。
阿萝听得浑身颤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开始疯狂拼凑。
所以,那个死在长安城里的李载,他到底是谁?阿萝颤声问道。
年轻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也有某种说不清的嫉妒。
他?他不过是当年救你的那个小卒子,他本名叫陈平,是李载麾下的一个亲随。
当年那场大火里,真正的李载早就被我杀了,我换上了他的衣服,想借他的身份活下去。
可陈平那个杂种,他竟然趁乱抢走了你,还带走了李载的官印和信物。
阿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开来。
原来,这二十年来,她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那个被全长安唾骂成活阎王的李载,那个为了她守了二十年活寡的男人,竟然是个替身。
他冒名顶替了杀人凶手的名字,承担了所有的罪孽,仅仅是为了护她周全。
他知道我是谁吗?阿萝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当然知道。年轻人蹲下身,粗暴地捏住阿萝的下巴。
他不仅知道你是苏家的女儿,他还知道我是真正的苏长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克星。
这二十年,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杀人立威,不就是为了保护你这个仇人吗?
他怕我回来找你,他怕当年的真相被揭穿,所以他宁愿把自己变成一个人见人怕的鬼。
阿萝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她衣襟上那朵血红的断肠红。
她想起了李载看她时那种挣扎而痛苦的眼神,想起了他听到她叫哥哥时那瞬间的僵硬。
那不是心虚,那是极致的绝望和深不见底的愧疚。
他爱她,却因为自己顶替了那个噩梦般的名字,而永远无法触碰她。
他用二十年的孤独和杀戮,为她筑起了一座金色的牢笼,也为自己挖好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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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破庙外的雨越下越大,将那张人皮面具上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阿萝像个破败的木偶,任由苏长生捏着她的下巴,眼里再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阿萝喃喃自语,心如刀割。
苏长生冷笑一声,松开了手,站起身看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因为他在赎罪,他在替我赎罪,也在替那个被他杀死的真正的李载赎罪。
陈平那个蠢货,他总觉得如果不是他当年晚去了一步,苏家就不会被烧,你也不会受苦。
所以当他在乱军中发现我也没死,并且一直在暗中寻找你的时候,他疯了。
苏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柄精巧的短匕,那匕首的柄上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那是苏家当年的旧物。
他为了断绝我的念头,故意在长安大肆宣扬你的存在,甚至故意冷落你,让你恨他。
他以为只要你恨他,你就永远不会想起那段痛苦的往事,也就永远不会落入我的手里。
阿萝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凄苦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他这二十年不近女色,不是因为什么情深,而是因为他不敢面对我的眼睛。
他怕一旦他靠近我,他那个卑微的、偷来的身份就会在他爱的人面前彻底崩塌。
苏长生低头看着阿萝,眼神里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没错,他是个懦夫,一个守着偷来的荣华富贵,却连心爱女人的手都不敢碰的懦夫。
他在长安杀人无数,却连一个苏长生都杀不掉,因为他心里有鬼,他怕杀了我,你就再也没有哥哥了。
阿萝摇晃着站起身,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那种隐藏在骨子里的倔强重新燃了起来。
苏长生,你错了,他不是懦夫,他是这世上最傻的男人。
他以为用一个假身份就能骗过天,骗过地,甚至骗过我的恨。
可他不知道,我早在进府的第一年,就在他的枕头下发现了陈平的家书。
这下轮到苏长生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萝,你你早就知道了?
阿萝凄然一笑,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铁针,那是她当年准备刺向李载的武器。
我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李载,但我那时候以为他是杀害我全家的帮凶,是苏长生的走狗。
我恨了他二十年,折磨了他二十年,看着他在痛苦中沉沦,我觉得那是他应得的报应。
可是苏长生,你刚才告诉我,他是为了救我才抢了那个名字,是为了护我才变成了阎王。
阿萝握紧了铁针,针尖刺破了她的掌心,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地上。
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而你,却想让我感激你这个杀人凶手?
苏长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猛地跨步上前,想要夺走阿萝手中的铁针。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就没必要留着你了,带着你的真相去地府找他吧!
阿萝没有躲,她反而迎着匕首冲了上去,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苏长生,你以为你赢了?你这辈子都赢不了他!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阿萝胸膛的瞬间,一道寒光从破庙的房梁上激射而出。
叮的一声脆响,苏长生手中的匕首被震飞了出去,他整个人也狼狈地后退了几步。
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李载临终前交给我的连弩。
兰姑?阿萝惊讶地看着我,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武功。
我叹了口气,走到阿萝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姑娘,大人临走前交代过,若是苏长生真的出现了,就让我送他去见阎王。
苏长生看着我,眼中露出了惊恐之色,你是李载的人?他不是死在宫里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水,大人的身体虽然死了,但他的魂一直守在这里。
他算准了你会来找阿萝姑娘,所以他故意在长安城里制造了自己必死的假象,引你出洞。
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在大人的眼里,你一直都是那只自投罗网的畜生。
06
苏长生疯狂地咆哮着,他从腰间拔出另一把软剑,不顾一切地朝我们扑了过来。
我没有退缩,扣动了连弩的扳机,三支精铁箭矢呈品字形射向他的要害。
苏长生虽然武艺不弱,但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两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他一个踉跄摔倒在祭坛旁。
杀了他兰姑,杀了他!阿萝在后面尖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毒。
我正要再次扣动扳机,却发现苏长生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油罐。
既然都要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苏长生狰狞地笑着,打着了火石。
火光瞬间在破庙中蔓延开来,由于这里到处是干枯的稻草和腐烂的木材,火势大得惊人。
我拉着阿萝想往外逃,却发现大门已经被苏长生临死前反锁了。
哈哈,陈平那个杂种没能烧死你,今天我亲手送你走!苏长生在大火中狂笑着,他的身体已经被火焰吞噬。
烟雾越来越浓,呛得人无法呼吸,阿萝虚弱地倒在我的怀里。
兰姑别管我了,你走吧阿萝费力地推着我。
我死死地抱住她,心里也是一阵绝望,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庙的后墙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块巨大的砖石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冲了进来。
那是李载?不,是那个已经死在长安城里的陈平!
他竟然没死!虽然他的一条手臂已经断了,满脸都是烧伤的痕迹,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带她走!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仅剩的一只手将阿萝托了起来,塞进了墙洞。
我拼命地爬出洞口,反身想要拉他,却看到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
照顾好她,告诉她我不欠苏家了,我只欠她一个哥哥。
说完,他猛地一推,将我也推了出去,然后用背脊死死地抵住了坍塌的砖墙。
火焰轰然合拢,整座破庙在雷声中彻底崩塌,化作了一片灰烬。
阿萝跪在雨地里,对着那片废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终于明白,那个男人之所以守了二十年活寡,不是因为他无能,而是因为他太爱那个女孩。
他把自己当成了她生命中的债,用一辈子的苦难去偿还那场本不该由他承担的火。
他不想做她的爱人,因为爱人会老,会变心;他只想做她的哥哥,做那个永远守护她的影子。
几个月后,我带着阿萝回到了砚池镇,在苏家的旧址上种满了断肠红。
阿萝不再是那个冷傲的夫人,她成了一个普通的采药女,每天在那片废墟上忙碌。
她手里始终戴着一枚银戒指,那是陈平临终前托我交给她的,那是苏家当年的传家宝。
她说,这辈子她认错了哥哥,也认错了仇人,但她唯独没有认错那颗心。
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阿萝总会坐在山坡上,看着长安城的方向出神。
她知道,在那座繁华的城市里,曾经有一个杀人如麻的活阎王,为了一个卑微的谎言,守候了整整二十年。
而那份藏在债字背后的情分,早已超越了生死,成了她活下去唯一的依靠。
这世间的深情,莫过于此,明知是深渊,却甘愿为你,万劫不复。
后来,长安城里再也没有了李载的消息,人们只记得那个权倾朝野的阎王最后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在遥远的砚池镇,每逢深秋,总有一个女子在漫山遍野的红花中自言自语,仿佛在和谁说着话。
有人说她疯了,也有人说她是在守着一段谁也听不懂的旧梦,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哥哥。
那红花开得极其艳丽,像极了二十年前的那场火,也像极了某人留在她心头,那抹永远抹不去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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