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过年岳母逼我打地铺,老婆凌晨拎箱:咱回家以后不再进这门
大年三十晚上十一点多,我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下是一床薄薄的褥子,铺在客厅的瓷砖上,枕头是从沙发上随手拿的一个靠垫,又软又塌,脖子枕上去一会儿就酸了。客厅没开暖气,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阵一阵的,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缩成一团。
屋里静悄悄的,能听见卧室里传来的呼噜声,是我那大舅哥的。
我盯着天花板,心想,这叫什么事儿。
过年回娘家,女婿睡地铺。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是它就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了。
我老婆叫小燕,我们是三年前结的婚。她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县城,开车得六个多小时。结婚这几年,每年过年我们都是两头跑。今年轮到来她家过年,腊月二十八我们就出发了,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一路开过来。
来之前我心里就有点打鼓。
小燕她妈,我这位岳母,一直不太待见我。
不是因为我人不好,是因为我条件一般。我是农村出来的,在城里打工,好不容易攒钱付了首付,娶了她闺女。岳母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我,嫌我没本事,嫌我家穷,嫌我配不上她闺女。这些话她不当着我面说,可是小燕都告诉过我。
我跟小燕说,要不咱别去你家过年了,省得你妈看了我心烦。小燕说,那咋行,一年就这一次,她不高兴是她的事,咱们该回去还得回去。
我想想也是,就来了。
来的头两天还行,岳母虽然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好歹没当面说啥。我跟小燕住在她原来的房间,一张一米五的床,两个人挤挤也能睡。
问题出在大年三十这天。
大舅哥一家三口也回来了。大舅哥在省城上班,混得不错,开着一辆二十多万的车,手里拎的烟酒都是名牌。他一进门,岳母那个笑脸,我都没见过。嫂子长嫂子短,孩子抱过去亲了又亲,嘴里说着,我大孙子回来啦,奶奶想死你啦。
我跟小燕站在旁边,跟透明人似的。
小燕扯了扯我袖子,小声说,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岳母把大舅哥一家安排在正座上,我跟小燕坐在角落里。菜端上来,岳母一个劲儿给大舅哥夹菜,给孩子夹菜,给小燕她爸夹菜,就是没给我夹一筷子。我自己夹,她还瞅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吃完饭,一大家子坐沙发上看春晚。大舅哥坐中间,孩子坐他腿上,嫂子坐旁边。岳母坐另一边,拉着孩子的手,问这问那。我跟小燕坐个小板凳,挤在茶几边上。
看到十点多,岳母突然开口了。
今晚咋睡,得安排安排。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岳母说,老大你们一家三口睡那个大卧室,床大,够睡。小燕她爸睡小卧室。小燕……
她看了我一眼,说,小燕跟她妈睡。至于你……
她对着我说,你就在客厅打个地铺吧。
我愣住了。
小燕腾地站起来,妈,你说啥呢?
岳母说,咋了?客厅这么大,打个地铺咋了?又不是没褥子。
小燕说,他是我老公,凭啥睡地铺?
岳母脸一沉,你嚷嚷啥?那你说咋睡?就这几间房,总不能让他跟你爸睡吧?你爸睡觉打呼噜,他能睡着?还是让他跟老大一家挤?人家一家三口,挤得下吗?跟你妈我睡?那像话吗?
小燕说,那让他跟我睡,你跟爸睡。
岳母说,我跟你爸睡?你那床那么小,能挤下俩?
小燕说,那……
岳母摆摆手,行了行了,就一晚上,打个地铺能咋的?又不是没打过。你小时候你表弟来,不也打过地铺?又不是外人,讲究啥。
小燕还要说话,我拉住她,算了,就打地铺吧。
小燕看着我,眼睛红了。
我说,没事,真的。
小燕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岳母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褥子,一床被子,往地上一扔,说,你自己铺吧。
我蹲下来,把褥子铺开,被子叠好放在一边。岳母已经回屋了,大舅哥一家也进了卧室,客厅就剩我一个人。
电视还开着,春晚正在演小品,底下观众笑得哈哈的。我坐在褥子上,听着那些笑声,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
十一点多,小燕从屋里出来,蹲在我旁边。
老公,她说,对不起。
我说,对不起啥?
她说,我妈太过分了。
我说,没啥,就一晚上。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说,你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她没动,就蹲在那儿。
我说,去吧,没事。
她站起来,回了屋。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我知道岳母不喜欢我,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干。大过年的,让女婿睡地铺,这事儿搁谁家都说不过去。她是真没把我当自家人。
我想起我妈。
我要是带小燕回我家过年,我妈能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把新被子拿出来晒得软软的,半夜还要起来问冷不冷,饿不饿。我妈不识字,没文化,可是她知道,女婿也是儿子。
岳母有文化,退休教师,说话一套一套的。可是她不知道这个。
躺着躺着,我听见卧室门响了一声。
我扭头看,是小燕出来了。她穿着睡衣,披着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我一下子坐起来,你干啥?
她没说话,把行李箱放下,又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手里拎着另一个箱子。
我站起来,小燕,你干啥呢?
她还是不说话,把两个箱子放一起,转身又进了屋。这回出来,手里拿着我的外套和她的羽绒服。
她走到我面前,把外套递给我,穿上。
我说,你这是干啥?
她说,回家。
我说,现在?
她说,现在。
我说,这大半夜的,回啥家?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老公,咱回家。以后再也不进这个门。
我愣住了。
她说,我受不了了。让你睡地铺,我睡不着。我躺在那儿,想着你一个人躺在地上,我心里跟刀割一样。这是我男人,我凭啥让他受这个委屈?
我说,你别冲动,明天……
她说,我没冲动。我想了一晚上了。从我妈让你打地铺那一刻我就在想。我想明白了。
她蹲下来,把我的鞋放我脚边,穿上,走。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啥。
她已经把羽绒服穿上了,拉好拉链,拎起两个箱子,往门口走。
我赶紧穿上鞋,追上去,接过箱子,我拎。
她看我一眼,点点头。
我们开门出去,轻轻把门带上。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我们的影子。我们下楼梯,一层一层,走到楼下。
外面冷得很,风呼呼的。车就停在楼下,我按开锁,把箱子放后备箱。她上了副驾驶,我上车,发动。
车热了一会儿,我扭头看她,真走?
她说,真走。
我说,那明天你妈发现咱走了……
她说,那是她的事。
我没再问,挂挡,踩油门,走了。
县城的路空荡荡的,偶尔有辆出租车开过去。路灯黄黄的,照着路两边的红灯笼,过年嘛,到处都是喜庆的颜色。可是我们的车里,安静得很。
上了高速,我打开定速巡航,一百码往前开。
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说。
我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她脸上没啥表情,就是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开了快两个小时,她突然说,老公,你冷不冷?
我说,不冷,车里有暖气。
她说,刚才躺地上,冷不冷?
我说,还行。
她说,骗人,客厅没暖气,肯定冷。
我没说话。
她说,我妈这事儿,做得太绝了。你是我老公,是这家的人,凭啥让你睡地铺?我哥是儿子,你也是儿子。她疼她儿子,我不说啥。可她不能这么不把你当人看。
我说,可能她就是一时没想到。
她说,不是没想到,是不想。她就是觉得你配不上我,觉得你条件不好,觉得你给她丢人了。所以她才这么对你,想让你知道自己的位置。
我听着,没说话。
她说,可是我不这么想。你是我选的,我觉得你好,你就是好。你对我好,对我家人好,挣钱养家,从不抱怨。你哪点比别人差?就因为你没钱?没钱咋了,咱们有手有脚,慢慢挣呗。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
我说,小燕。
她说,嗯?
我说,谢谢你。
她说,谢啥?
我说,谢谢你替我出头。
她扭头看着我,说,你是我老公,我不替你出头谁替你出头?
我伸手过去,握着她的手。她反握住我,紧紧的。
我们就那么握着,谁也没再说话。
开了四个多小时,天快亮了。我们在服务区停了会儿,上了个厕所,买了点吃的,继续赶路。
早上七点多,终于到家了。
车停进小区,我熄了火,扭头看她。她靠在座位上,睡着了,脸上有点憔悴,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我轻轻喊她,小燕,到了。
她醒过来,迷迷糊糊看看窗外,说,到了?
我说,到了。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说,走吧,回家。
我们下车,拎着箱子,上楼。打开家门,屋里还是我们走时候的样子。暖气开着,热乎乎的。我把箱子放下,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出了口气。
我说,饿不饿?我给你煮点面。
她说,好。
我去厨房,开火,烧水,下挂面。打两个鸡蛋,放一把青菜,出锅的时候滴几滴香油。端出来,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把面放在茶几上,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睡得挺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我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她动了动,没醒。
我想起昨晚的事儿,心里说不上来是啥滋味。生气?有一点。委屈?也有。可是更多的是感动。感动她为我做的这些,感动她拎着箱子带我走,感动她说那句话——你是我老公,我不替你出头谁替你出头。
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有人这么护着我。
还是个女人。
是我老婆。
她手机响了,在包里嗡嗡震。
我拿出来一看,是她妈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没接。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还是她妈。我按了静音,放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的手机响了。这回是她爸。
我想了想,把她喊醒了。
小燕,你爸打电话。
她睁开眼,接过手机,喂?
那头说了啥,我不知道。就听她说,到了,到家了。没事。不想说了。回头再说吧。嗯,挂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一边。
我说,你爸说啥?
她说,问我咋走了,我妈在家哭呢。
我说,那你咋说?
她说,我说到家了,没事,不想说这个。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老公,这事儿你别管,我来处理。
我说,好。
她端起面,吃了几口,放下,又躺下了。
我把碗收了,给她盖了条毯子,自己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岳母那个眼神,一会儿想起小燕拎箱子的样子,一会儿想起那床薄薄的褥子和冷冰冰的地板。
我想起我妈说过的话。
她说,儿啊,找媳妇得找个心疼你的。钱多钱少不重要,长得好看不好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里有没有你。心里有你,穷日子也能过得热乎。心里没你,金山银山也是冷的。
我妈说得对。
小燕心里有我。
有这一点,就够了。
睡了一觉起来,下午三点多了。出了卧室,小燕还躺沙发上,醒了,在看手机。
我说,醒了?
她说,嗯。
我说,看啥呢?
她说,我妈发了好多消息,我没回。
我坐过去,看看她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语音消息。她点开一条,她妈的声音传出来,小燕啊,你咋能这样呢,大过年的说走就走,让人家咋想咱家……
又点开一条,妈也是为你好,你那个老公……
再点开一条,你让妈这脸往哪搁,亲戚都知道了,都问呢……
小燕关了语音,把手机扔一边,说,听不下去了。
我说,你别生气。
她说,我不生气,我就是心寒。
我没说话。
她说,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她一句都没问问你冷不冷,一句都没说她自己做错了,就光顾着她那张脸,光顾着亲戚咋看她。
我说,老一辈人,都那样。
她说,那不是理由。我爸就不那样。我爸刚才打电话,偷偷跟我说,闺女,爸知道你委屈,你妈是过分了,你别往心里去,过几天爸去看你们。
我愣了一下,说,你爸说的?
她说,嗯。我爸还说他拦了,没拦住。他说他也不知道你妈会那样,要是知道,早就不让她那么干了。
我听着,心里好受了点。
至少还有个明白人。
那几天,我们在自己家过年。虽然就俩人,冷冷清清的,可是心里踏实。想去哪去哪,想吃啥吃啥,想几点起几点起,没人挑理,没人给脸色看。
初三那天,小燕她爸真的来了。
自己坐长途车来的,拎着一袋子土特产,进门的时候脸冻得通红。
小燕看见他,愣了一下,爸,你咋来了?
他说,来看看你们。过年嘛,不能让你俩自己在外面过。
我赶紧接过东西,让他进来坐。他坐下,搓搓手,四处看看,说,这房子不错,收拾得挺干净。
小燕给他倒水,说,爸,你吃饭没?
他说,吃了,车上吃的。
我知道他没吃,这大过年的,长途车哪有吃的。我去厨房下了碗面,端出来,说,爸,吃点热的。
他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好。
吃着吃着,他突然说,小燕她妈,让我带句话。
小燕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她说她错了。那天晚上不该那样。让你回去过年,她做好吃的。
小燕说,就这些?
他说,就这些。
小燕没说话。
他看看我,说,姑爷,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妈那人,一辈子就那样,说话办事不经过脑子。可她不是坏心,就是……
我说,爸,我知道。
他点点头,说,你知道就好。
那天下午,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的时候,拉着小燕的手,说,闺女,爸知道你委屈。可那毕竟是你妈,别记恨她。过年嘛,一家人的事,说开了就好。
小燕说,爸,我知道了。
他走后,小燕坐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我坐过去,说,咋了?
她说,我爸老了,头发都白了。
我说,是啊。
她说,他这一趟,是替我妈来道歉的。
我说,我知道。
她扭头看着我,老公,你说我该不该回去?
我想了想,说,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不管回不回,我都听你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我再想想。
那天晚上,我们躺床上聊天。聊到半夜,她突然说,老公,我想好了。
我说,想好啥了?
她说,以后过年,咱一家一年。今年你家,明年我家。轮到我家的时候,咱就回去,但是不住那儿。要么住酒店,要么当天来回。
我说,那多折腾。
她说,折腾也比受气强。我妈那个脾气,改不了。咱不住她那儿,就不受她那个气。面子上过得去就行,里子咱自己过。
我说,行。
她说,你同意?
我说,同意。
她说,那就这么定了。
我说,好。
她翻身搂着我,说,老公,以后谁欺负你,我都给你欺负回去。
我笑了,说,你妈你也欺负回去?
她说,我妈也不行。你是我的,我不许别人欺负你。
我抱着她,没说话。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光透进来,一闪一闪的。我看着那些光,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过日子吧。
有磕磕碰碰,有吵吵闹闹,可是最后,总有人站在你这边,替你出头,护着你。
这个人,是我老婆。
初五那天,小燕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我在旁边听着,她说,妈,我们挺好的。不用你操心。回去的事儿再说吧。不是记恨你,是想自己过个年。嗯,就这样,挂了。
挂了电话,她冲我笑笑,说,搞定。
我说,你妈咋说?
她说,还能咋说,哭了,骂我不孝,说白养我了。
我说,那你难受不?
她说,难受也得说。不说,以后年年这样,你年年睡地铺。我说不出口,你就得一直受委屈。我宁可让她骂我不孝,也不想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她,心里热热的。
这个女人,值了。
正月十五那天,我们又回了趟她家。
这回是当天来回。早上开车去,吃了顿饭,下午开车回。到的时候,岳母在门口站着,看见我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小燕大大方方喊了声妈,我也跟着喊了声妈。她嗯了一声,让进门。
饭桌上,气氛有点尴尬。岳母话不多,也不看我们,就闷头吃饭。小燕跟她爸聊天,聊些有的没的。大舅哥一家没在,说是初八就回省城了。
吃完饭,帮收拾了碗筷,我们就说要走了。岳母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说,这就走?
小燕说,嗯,明天上班。
岳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们上车,发动。从后视镜里看,她还站在那儿,没动。
车开出去好远,小燕说,我妈老了。
我说,嗯。
她说,头发白了一大片。
我说,看见了。
她说,老公,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变?
我说,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说,希望吧。
我伸手过去,握着她手。她反握住我,紧紧的。
车往前开着,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春天的田野,地里开始泛绿了。再过些日子,就该种地了。
一年又一年。
日子就这么过。
有苦有甜,有笑有泪。有让你睡地板的岳母,也有拎箱子带你走的老婆。
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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