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开工,我们说一说年前日本政坛出的一个事儿。
2月8号,高市早苗带领的自民党,在日本众议院465个席位里,一口气拿下316席。不光是史诗级大胜,关键是——修宪需要的三分之二多数,到手了。
减税、刺激经济,外加一份压根不藏着掖着的激进安保议程。高市早苗正在把日本推进一个久违的“强政府”周期:集体动员、追求绝对安全、狂飙突进。
外界反应嘛,像一锅烧开的油。
懂历史的人惊呼:这特么不是1930年代初的剧本吗?那个以“危机”为名、被“民族大义”拖进战争深渊的大日本帝国,好像又活过来了。
中国这边,网上“决一死战”“报仇雪恨”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台湾那边,倒是有不少人欢呼,把高市当成了“千年一遇的救星”。华盛顿呢?特朗普选前就表态了:高市首相,你放心干,我挺你。
至于欧洲、非洲、拉美——沉默,一片沉默。
好,那今天就聊聊这个事儿:日本,到底会不会军国主义死灰复燃?
咱们从历史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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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讲二战日本,一句话总结:日本是被军部拖进战争的。听起来合理,也符合部分史实。
但你要是真去看战前日本的社会结构,会发现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日本的军国主义,不是军部单干干出来的,而是整个日本社会,在不同的焦虑之下,全体日本人一点一点推出来的。
今天咱们换个角度,看看日本到底是怎么滑向那个深渊的。
时间倒回一战之后。
1910到1930年间,欧洲忙着打仗,全球商品断供,日本趁机补位。出口暴增近三倍,纺织、钢铁、造船、机械制造,全起来了。
但日本的工厂有个特点:全挤在城市里。不像欧洲有些工厂散在农村。
结果呢?城市就业激增,经济越来越好。三井、三菱、住友这些大财阀开始猛搞重工业,在大城市建银行、投基建。东京、大阪、神户,成了日本的工业和金融中心。
电车、铁路、百货公司、报纸、电影、新式教育、白领阶层——这些东西第一次出现在日本。城市有了现代生活的吸引力。
于是,传统的地主乡绅们开始举家搬迁,进城享受现代生活去了。他们成了脱离土地生产、但继续收租的特殊阶级。
这时候日本政府什么心情?
头痛。
因为日本本质上还是个传统农村社会。虽然1910到1930年代经济大发展,但全国70%的人口依然在农村。这帮人原来归地主乡绅管,现在地主跑了,农村成了管理真空。
失控了啊。
那怎么办?得有人填补这个空白。
谁伸出了手?日本军部。
军部在农村搞了一套组合拳:
第一张牌,叫“在乡军人会”。名义上是退伍军人互助组织,实际上是军部的基层办事处。征兵、训练新兵、洗脑教育,全通过这个组织干。
当时日本到处打仗,农村里退伍兵多。他们回乡后没工作,只能继续务农,过得苦哈哈。政客看不见他们,但军部看得见。军部的人三天两头来慰问:“哎,当过兵的兄弟?来,送点粮食,感谢你为国家做贡献。”这关系能不铁吗?
第二张牌,叫“爱国妇人会”。把城里的妇女组织起来,搞救济军属。这套操作把“支持战争”和“道德高尚”画上了等号。
第三张牌,最狠,叫“军人遗族团体”。打仗死人,留下孤儿寡母,谁来管?军部管。这批人天然有政治正义性——我家人为国捐躯了,我说话有分量。军部把他们照顾起来,他们就成了军部的铁票。
这三个团体,把日本农村的基层社会组织得明明白白。虽然二战后麦克阿瑟把这些组织全解散了,但你发现没有——那个“法统”一直没断。
现在日本那些参拜靖国神社的团体、各种退伍军人战友会、靖国系团体,其实就是当年“在乡军人会”的子孙。只是从农村搬到了城市,没那么紧密了,但随时可以再走上政治舞台。
还有“日本遗族会”——当年叫“军人遗族团体”,现在是日本政坛举足轻重的大票仓。
知道小泉纯一郎当年为啥铁了心要去参拜靖国神社吗?就是为了拿下遗族会的选票。结果呢?小泉成了战后日本国民支持度最高的首相,比现在的高市早苗还高。
说明什么?在日本,操作这事儿,能获得极高的民意。
20世纪20年代,日本农村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千石兴太郎的经营下,以“产业组合”(就是合作社)为核心的农村团体,长成了一个政治巨兽。
它有自己的喉舌——一本叫《家之光》的杂志,发行量巨大,掌握着数百万农户的思想。
它有自己的打手——产业组合青年联盟,基层别动队,能动手绝不吵吵。
它还有政治代理人——通过“农政研究会”,在众议院安插了近200名议员。这些议员虽然身在政党,心却在农村老家。
所以对当时的日本农民来说,这些组合不光提供贷款、肥料,更是救命稻草。因为国家层面,总得有人替他们说话。
大萧条一来,这种集体化进程疯狂加速。一个全国性、完全不依附于任何政党的农村利益集团,正式成型。
那一枪,打死了政党政治
1932年5月15日,一群海军军官冲进总理大臣府邸,开枪打死了犬养毅。
犬养毅死前说了句话:“有什么事可以谈一谈。”结果军官们毫不犹豫,一枪崩了他。
为什么这一枪,就宣告日本政党政治寿终正寝了?
根本原因,是大萧条导致的城乡利益撕裂。
当时通货膨胀严重,政党这个“中间人”失灵了。老百姓发现,那些所谓的政友会、民政党,代表的是大地主和财阀的利益,根本给不了农民想要的救济。
议员们也发现:与其效忠政党,不如直接经营自己与地方利益集团的关系。农合会有那么多农民,那是实打实的选票啊!我跟农合会、跟军部搞好关系,不比在政党里混强?
结果就是:政党不再代表民意,也不再能转化政策,沦为了时代淘汰的废弃工具。
70%人口的农民,被大萧条逼上绝路。他们本身又是高度组织化的。于是,他们越过软弱的议会政治,转身投向了那个承诺打破旧秩序、给予新土地的强权——日本军部。
军部上台之后呢?
军部想把所有利益集团都塞进一个叫“大政翼赞会”的体制里,以为取缔了政党,国家就能铁板一块。
结果现实狠狠打脸——即使到了1942年,那些有深厚地方背景的前政党成员,依然稳稳占据半数以上席位。
这说明什么?说明地方利益团体的根,扎得比军部的行政命令还深。
表面上,农民投靠了军部。实际上,他们只是希望军部帮他们捞取利益。你帮我,我就支持你。但你要我全盘卖命?那不行。
这就是日本当时的状况:分裂,但又渴望扩张,贪得无厌。
所以,这种靠战争红利维系的统治体制,本质上是极其脆弱的。日军在前线节节败退,国家统治越来越严苛,那些原本支持军部的利益团体,立马开始强烈反抗。
1944年,东条英机内阁垮台。那个曾经试图消灭所有党派的“大政翼赞会”,竟然开始重新向传统政党模式回归。
讽刺不?日本在绝望中抛弃了政党民主,选择了强权和扩张。但在强权和扩张带来更大毁灭之后,最底层的社会组织逻辑,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总结一下,战前日本滑向法西斯深渊,有三个根本原因。
第一个,明治宪法的天然缺陷。
这里面压根没提内阁和议会跟军队有什么关系。
你可能会问:明治维新的精英们不是去欧洲考察了一圈吗?取各家之长,怎么搞出这么大漏洞?
因为他们的初衷,是防止地方军阀割据。
他们看到中国辛亥革命后的状况——军权在袁世凯手上,结果袁世凯复辟了。日本精英觉得,中国为什么强不起来?很大原因就是军阀割据。所以日本要用天皇管军队的方式,把军权锁在保险柜里,不让任何一届政府染指。
同时,他们考察欧洲时,亲眼目睹了普法战争——德国人太厉害了!所以日本精英特别崇拜德国模式:强国家、强军队、有宪政体制,三个加一块,才是最牛的。
于是他们精心打造了这个畸形的平衡:议会权力受限,内阁向天皇负责,军权彻底独立于政党政治之外。
第二个,大萧条来了。
你可能会问:美国也大萧条,很多国家都大萧条,怎么就日本军国主义化了?
关键是:日本是个岛国,是靠一战时期取代欧美商品供应份额发展起来的——海岛型外贸集中生产国。
这种国家,一旦国际对它封锁(大家都不要它的货了),进入保护主义,它的货卖不出去,经济就崩了。
政客怎么办?没人要你的货,你只能拉内需。可你70%是农民,30%是城市人口,内需能消化以前卖出去那么多货吗?
救银行,农民不干;救农民,城市人不干。保出口,就得让日元贬值;保民生,就得让日元升值。一升值,出口又完蛋。
大国可以靠内循环扛一扛,但日本这种岛国,扛不住。
更要命的是,老百姓觉得:这些议员全是财阀的白手套,除了派系斗争和分赃贪污,什么都不会。
像不像现在的自民党?
于是社会心理出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补偿性心理:与其在那般慢吞吞、不干净的议会里浪费时间,不如找个能干实事、能恢复秩序的强力机构。
在当时的日本,唯一有这个能力的,叫军部。
第三个,也是很多人忽略的——社会底层的合谋。
军部能把根扎得那么深,不是光靠刺杀几个政客就行的。他们是真的把根扎进了日本基层。
当时农村是全球大萧条的重灾区,农民苦得要死。他们需要救济、需要补贴,但没人替他们出头。军部就成了他们在政治舞台上争取利益的人。
逻辑很简单:军部帮农民要补贴,通过农村合作社发下去。农民拿到钱,自然把军队当救星。军部说:要继续有补贴,就得对外扩张,不然没钱了。农民就支持扩张。
城里的财阀呢?大萧条时期,美国市场对日本关上门,外贸断了。军需订单成了财阀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军部成了唯一的甲方爸爸。老板们只能放下尊严,放弃立场,全盘追随军部,只为在战争这块大蛋糕里分一口。
军部带头,官僚干活,财阀出钱,全民跟风——最终催生了一个怪物:以战争胜利为前提的赌徒政权。
这个政权成立后,面临一个核心问题:怎么维持统治基础?
办法是:疯狂印钱发补贴,不管那么多。但一直印钱,货币就贬值,信用就破产。怎么办?
必须兑现三个承诺:
第一,物质上——保证货币不崩溃。怎么保证?打仗,从海外抢资源。抢来的不用花钱,直接填补国内经济缺口。这叫以战养战。
第二,心理上——大家过得苦,打仗还死人,得给个盼头。所以天天宣传“我们又赢了”。拍电影、搞宣传画、发票让大家去看——全是赢学。以胜养心。
第三,政治上——确定这条路是唯一的路。谁反对?干掉。法律干不掉,就派基层军官去“物理清除”。杀完了把人抓起来,过段时间说前线缺人,再派出去。搞定。
看出来没有?这种模式,是一个只能赢、绝不能输的体制。
他没有刹车皮,也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因为一旦停下来,哪怕只是输了一场小仗,那个印钱发补贴的幻影、那个大日本帝国共荣圈的梦,就会瞬间像肥皂泡一样崩碎。
所以美国一断海运,日本国内工厂和老百姓同时断粮——黑市横行、通胀失控、饥饿蔓延。
最后的最后,日本人说:去他妈的,打珍珠港吧。
很多人看不懂珍珠港,觉得日本人疯了。其实根本原因是:国内赢学赢不下去了。
以前能从东三省抢东西,通过满洲银行、台湾银行倒腾,补贴国内老百姓。美国一断,国内老百姓过不下去了,军部就失去了统治基础。为了保住统治基础,军部只能铤而走险。
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讲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
日本走上军国主义,不是几个将军搞的独裁,而是一场全社会的集体奔赴。
农村的农民、家里的妇女、财阀企业家、基层的政客——每一个阶层,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疯狂加码,最终无法回头。
军部只是被他们推在最前面的那个,背锅侠而已。
所以战后,日本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既然每个人都出力了,那到底谁该为最后的灾难负责?
结果就是——没人负责。
所有人都在互相指责,最后一起看向驾驶室里的军部。虽然没有刹车、没有方向盘,但所有人都说:都是你干的!
东条英机被绞死了。但没有人承认:其实是我们日本人一起干的。
这种集体性的装傻和责任回避,成了战后日本最隐秘的秘密。也是为什么直到今天,日本对战争的反思,始终给人一种不彻底的感觉。
你看啊,当年的政党政治在大萧条面前拙劣表现——派系斗争、开会争吵、对财阀妥协,拿不出任何实在的救国方案。
现在的自民党呢?面对失去的30年、少子高龄化、产业落后中韩、错过互联网和AI时代,表现出的也是长期性的、温水煮青蛙的不作为。
因为他们太清楚日本身处美国体系内的重重约束,不敢打破现状。民众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做不到,就只能不断道歉、鞠躬、微调、增税,维持一个日益沉重的旧系统。
但老百姓不关心这些现实约束。他们看到的是:
这种不满,在老百姓眼里,就是政治精英不作为。
当一个社会的主流政客无法解决问题时,民众就会产生一种极其危险的渴望:我不再需要你们这些慢吞吞的官僚,我需要一个能打破枷锁、敢于行动的强者。
高市早苗们,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心理空洞。
他们不需要真的解决经济问题,他们只需要提供一种爽感:
这些承诺,在感到压抑的日本民众心中,听起来如此悦耳。他们觉得:哪怕这会带来动荡,也比现在这种窒息的平庸好太多了。
这就是历史最残酷的真相:为了逃避不作为,社会往往会选择乱作为,或者说,激进的作为。
二战前的日本民众,为了打破大萧条带来的困局,选择了相信军部的“满蒙生命线”。现在的趋势是,为了打破平庸的闷局,部分日本人正在重新拥抱那些带有危险底色的民族主义叙事——而且说的,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
很多人骂高市早苗,觉得她是个坏透了的人。
但我想说的是:高市早苗不是罪魁祸首,她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名义代表。
真正推着历史往前走的,是那一群对现状感到绝望、想寻找出口、却又不愿也不敢正视深层历史逻辑的——大部分日本普通民众。
如果日本的建制派依然给不了民众真实的获得感,指明不了未来的方向,那么即便没有高市早苗,也会有矮市早苗、中市早苗。
只要土壤还在,那种强人崇拜的毒草,就一定会再长出来。
最后,我想把视角拉回到我们每个人身上。
不管是日本,还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正面临困境的地方,大家都在面临同样的诱惑:
当经济繁荣的遮羞布被扯下,当天子变得平庸且痛苦——我们是选择直面伤口、解决问题?还是选择最简单、最廉价的那条路:宏大叙事、民族仇恨、对武力的崇拜?
日本二战前的历史,已经给过所有人警示了。当全社会为了逃避平庸的痛苦而选择激进的狂欢时,那辆列车其实已经开始坠向深渊了。
遗憾的是,日本似乎想再玩一次这样的游戏。
而且这不只是日本的剧本。在这个时代,政治家们太擅长给大家喂精神食粮了。他们画的大饼,有的要几十年后才能兑现,有的压根就是空头支票。
什么“让美国再次伟大”,什么“荣光归乌克兰”,什么“日本正常国家梦”——哦对了,还有那个“一边一国”的梦。
在这些五花八门的精神食粮里,哪些是真正的美食,可以凝聚人心?哪些是吃下去当场毙命的毒药?
这个问题,我给不了答案。
只能问各位自己了。
过年了,你想吃吗?你会吃吗?
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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