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关崇贵违纪开14枪，彭德怀下令连升三级

1951年，朝鲜战场。一个副班长违反军纪，朝天开了14枪。团部派人来查，不是来嘉奖的——是来追责的。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一路报上去，最后摆到了彭德怀的桌上。更没人想到，彭德怀听完汇报，不但没发火，反而下了一道令：重赏。

关崇贵，1924年生人，吉林省海龙县小杨乡一个普通农家出来的孩子。1947年参军，编入东北民主联军，跟着部队一路打过解放战争。1950年10月，朝鲜半岛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第42军接到命令：入朝。

关崇贵跟着部队，从辑安渡过鸭绿江。42军是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部队，过江那天是10月19日，夜里行军，不许点火，不许说话，连咳嗽都得捂着嘴。

江对面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对手叫美军，武器比咱们好，飞机比咱们多——确切地说，咱们压根没飞机。

关崇贵被编入125师375团1连1排2班，当副班长，兼机枪手。他扛的是一挺布伦轻机枪，英国货，弹匣装在上面，打起来还算顺手。靠这挺枪，跟着42军经历了入朝初期的战斗，也见识了什么叫"有飞机"和"没飞机"的差距。

那段日子，美军的飞机几乎是贴着头皮飞的。志愿军没有防空武器，连高射机枪都凑不齐几挺。美军飞行员知道下面没东西能够得着他们，胆子就越来越大，飞得越来越低，低到什么程度？关崇贵后来说，低到能看见座舱里飞行员的脸。

刚入朝那阵子，有些战士不懂，看见敌机俯冲下来就举枪打。结果暴露了目标，敌机一个回旋，成片的炸弹就砸下来了。几次下来，教训极其惨痛。部队因此下了一条死命令——

"不许对空射击。"

这条纪律，在当时的战场上完全合理。你一挺步枪、一挺机枪，子弹飞上去连飞机的皮都蹭不破，反而把自己的位置暴露了。划不来，不许打。

可问题是，不打，就只能趴在地上挨炸。炸弹落在身边，弹片横飞，战友一个一个倒下去，你只能趴着，咬牙忍着。

关崇贵忍了好几个月。

1951年2月，朝鲜战场上的形势急转直下。

前三次战役，志愿军一路往南打，把"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边赶回了三七线。但连续作战的代价也摆在了明面上：部队极度疲劳，弹药见底，补给线被炸得千疮百孔。志愿军本来计划休整两个月再打，美军没给这个机会。

1月25日，新任美第8集团军司令李奇微发动了代号**"霹雳行动"**的全线反攻。23万大军压上来，飞机、坦克、重炮，铺天盖地。志愿军一线只有6个军21万人，被迫从休整状态直接转入防御。

42军的任务是在东线挡住敌人。

关崇贵所在的1连接到命令，前往龙头里614高地前沿的一个小山头驻防。任务有两个：一是监视敌情，二是尽可能迟滞敌人进攻。

关崇贵带着几个战士摸上了那个山头。到了一看，心凉了半截。整个阵地已经被敌机反复轰炸，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找不到。人往那一站，跟靶子没什么区别。他们连夜挖壕沟、修工事。还没挖完，敌机就来了。

2月24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下的英军先动了，一个营的兵力朝高地压过来。紧接着，美军的战斗机也到了，一架接一架地俯冲扫射。

机枪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炸弹落下来，泥土翻飞。关崇贵趴在壕沟里，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去。

一个倒了。又一个倒了。

他攥紧了机枪的握把。

旁边的弹药手一把按住他的手，提醒他不能犯纪律。关崇贵知道规定。他当然知道。可规定能挡住炸弹吗？规定能把倒下去的战友扶起来吗？

这时候，又一架美军战机贴着阵地呼啸而过，几乎是擦着头顶飞的，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那架飞机飞得低到——关崇贵能透过座舱盖，看清里面飞行员的模样。

他再也忍不住了。

关崇贵一把推开弹药手，吼了一声：有责任我担着，大不了毙了我！

说完，他已经架好了机枪。

正好两架美军战机一前一后俯冲过来。关崇贵扣下扳机，对准第一架打了一个短点射——七发子弹飞出去，落空了。第一架敌机飞过去了。

他没有慌。立刻调整枪口，瞄准了紧随而来的第二架敌机，又是一个短点射——七发子弹呼啸而出。

这一次，中了。那架敌机的机翼猛地左右晃了两下，然后歪向一边，机尾拖出一条黑烟，一头栽进了阵地后面的山沟里。飞行员弹射出来了，但高度太低，降落伞还没来得及打开，人就摔了下去。其余敌机一看这阵势，全都猛拉操纵杆爬高，跑了。

这架飞机，后来被确认为美军P-51"野马"式螺旋桨战斗机。14发子弹，击落一架在二战中赫赫有名的战斗机——这是志愿军历史上，第一次用轻武器打下敌机。

消息传到了团部。

团领导听完汇报，没有任何喜悦。第一反应是：这个战士严重违反了战场纪律。马上派人到1连调查，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开的枪。

调查员到了连里，战士们嘴很紧，都说没看清是谁打的。他们在保护关崇贵。但关崇贵自己站了出来。

他不愿意连累任何人。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他主动向调查员承认：枪是我开的。说完就等着接受处分。

事情确实棘手。违反纪律，铁板钉钉。可他又确确实实打下了一架敌机，而且是用一挺轻机枪打下来的。这在整个志愿军都没有先例。

团里拿不准该怎么办，报师里。师里也拿不准，报军里。军里还是拿不准，继续往上报。

这件事最终报到了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的面前。彭德怀仔细听完了战斗经过。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发火。

他说的大意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战士立了大功。以后部队可以打飞机，只是要注意战术。一句话，翻盘了。

等待处分的关崇贵，等来的不是处罚，是嘉奖。彭德怀亲自下令：授予关崇贵特等功，授予"二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是一个人的功过问题。

在此之前，志愿军上上下下对美军飞机都极为头疼。你不打它，它天天来炸你，部队伤亡惨重。你打它，一来可能打不中，二来暴露了目标会引来更猛烈的轰炸。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几乎所有指挥员都被这个问题困住了。

现在，关崇贵用14发子弹证明了一件事：轻武器可以打飞机。当然有条件——敌机飞得够低、射手瞄得够准、时机把握得够好。但至少，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彭德怀看到的正是这一点。他不是在奖赏一个违纪的士兵，他是在奖赏一条用血换来的战场经验。

从这以后，志愿军各部队开始研究和推广对空射击战术。42军124师宣传科科长李维英后来回忆说，正是关崇贵的这次战例，"才掀起了打飞机的热潮"。轻武器对空射击，成了志愿军在缺乏防空武器条件下的一种有效反制手段。美军飞行员再也不敢飞那么低了。

嘉奖下来之后，龙头里的仗还在打。关崇贵没有松一口气的时间。阵地还要守，敌人还在进攻。而且进攻的规模越来越大。

在接下来的阻击战中，关崇贵带着二班的战士死守阵地最前沿。英军在飞机和大炮的掩护下，出动了500余人，一波接一波地向高地发起冲锋。

打一轮，退一轮，再上一轮。阵地上的泥土被炸翻了一遍又一遍，工事毁了再修，修了再毁。战斗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全班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去了。最后，阵地上只剩下关崇贵一个人。一个人，面对500多个敌人。

换了别人，这时候或许该想办法撤了。但关崇贵没有撤。命令是坚守阵地，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他就守在这里。

他在阵地上四处搜集武器弹药——自己这边牺牲战友留下的，敌人那边扔下的，步枪、机枪、手榴弹，能用的全捡起来。然后他在阵地上不断变换射击位置，让敌人以为这上面还有不少人。

敌机继续轰炸。整个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焦土，抬眼望去，找不到一棵完整的树。美军断定上面不可能还有活人了。可每次步兵一冲锋，阵地上又响起了枪声。

这让敌人又困惑又恐惧。关崇贵一个人，扛了两天三夜。

打退了敌人三次大规模冲锋，打死打伤敌军50余人。到最后，他的体力完全透支，已经站不起来了，但只要敌人一上来，他还是能扣动扳机。

42军撤出战斗后，军长吴瑞林亲自带了两个营的兵力前去支援这个阵地。吴瑞林爬上那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头，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住了——

满眼焦土之中，一个浑身被浓烟熏黑、全身血迹斑斑的人，瘫坐在50多具敌军尸体中间。他的身边堆满了缴获来的枪支弹药，手里还攥着枪。

那个人，就是关崇贵。彭德怀听到这个消息后，再次下令：把关崇贵连升三级。副班长，跳过班长、跳过副排长、排长，直接提拔为副连长。在志愿军的历史上，这样的破格提拔极为罕见。

在他的家乡吉林省梅河口市，学校的孩子们至今在课堂上诵读着一段话："崇贵神勇，机智果敢。"

回头看这件事，14发子弹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也改变了一支军队对空作战的思路。一个副班长违反了纪律，一个司令员打破了规矩。

战争从来不是照着条令打的。有些规矩，是用来遵守的。有些规矩，是用来打破的。关键在于——你得用结果来证明。

关崇贵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