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婴》—（5）我是捡来的

这样的目光……，女儿、念念、还有那个男孩，三个人……。

杜晓梅心里很忐忑。

暑假还剩下半个月，周诺和林清去镇上找同学玩，天很晚了，他们还没回来，杜晓梅等的有些焦急。

隔一会就到门口看一眼。

念念一直站在门口，望着通往镇上的路上。

“念念”，杜晓梅叫了一声。

“我去找找他们”，念念说了一声，应着通往镇上的路走。

走到半路，碰到周诺和林清回来了。

两个人走的很近，周诺挽着林清的胳膊，有说有笑的。

看见念念，周诺松开手跑了过来“念念姐，你怎么来了？”

“阿姨不放心，让我来找找你们”，念念摸了摸周诺的胳膊。

“我们刚才去看电影了”周诺说，“镇上电影院里放《功夫熊猫》，可搞笑了，念念姐你看过了吗？”周诺有点心虚，和林清在一起看电影太开心了，忘记念念了。

念念摇摇头。

“下次咱们一起去看”周诺跟了一句。

三个人往回走，周诺走在中间，一手挽着念念一手挽着林清，念念的胳膊被周诺挽着有些僵硬，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她能感觉到，林清的目光越过周诺落在她脸上，又挪开了。

她低着头，一直走到家。

晚上，杜晓梅把念念叫到了自己屋里。

“念念，你坐”，指着床边的一个小凳子。

念念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念念，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喜欢林清吗？”

念念身子僵了一下，没抬头，也没说话。

杜晓梅叹了口气。

“念念，周诺也喜欢他啊”，

念念还是不说话，

“念念，阿姨把你当做自己人”，杜晓梅顿了一下。

“周诺是你妹妹，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几年了，感情那么好，你忍心和她争吗？”杜晓梅还是偏心了。

念念抬起头，看着杜晓梅。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可是那亮光暗了一些。

“我……我没和他怎么样”她声音很轻，怕惊着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杜晓梅看着这双眼睛，心就像被手揪了一下。

这双眼睛让她想起多年前，另一个人，另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是这样亮，也是这样含着泪，拼命的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念念”，杜晓梅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念念躲开了。

“阿姨，我去睡了”，她站起来，低着头。

走出去，轻轻的带上门。

杜晓梅坐在床上，听着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然后她听见很轻很轻的压抑的哭声，从隔壁传了过来。

她把脸埋在手里。

早晨，念念照常起来干活，扫地，擦货架，还是很少说话。她一眼也不再看林清了，林清和她说话她也不抬头，随口应一声。

周诺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叽叽喳喳，挽着两个人的胳膊，还想三个人一起去山上玩。

念念再也不去了。

“念念姐，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了”周诺问。

“铺子里忙”，念念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周诺信了。

林清看着念念低着头扫地的背影，他不相信。

中午，周诺睡了，杜晓梅去镇上进货，铺子里就剩下念念和林清。

念念在柜台后面擦货架，林清站在门口看着她。

“念念”，他叫她。

念念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念念，你看着我”，今天林清胆子很大。

念念还是没动。

林清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离他很近，念念能感觉他的呼吸，她心里很慌。

“念念”他又叫了一声。

念念转过身来，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亮的，亮的有些过分，亮的让林清不敢再靠近。

“你什么都别说”，她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林清愣住了。

“你喜欢周诺，周诺也喜欢你”，别把我扯进来。

“念念……”

“我是捡来的”，念念说，声音很平静，“阿姨心好，收留我，对我很好，很好，我不能对不起她。”

“周诺是我妹妹，对我也很好，很好”。

她转身继续擦货架，

林清站在哪里，看着她的后背，看了好久，转身走了出去。

晚上，念念躺在床上，看着睡在旁边的周诺，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周诺的脸上，那么安静，那么干净，像瓷娃娃。

“妹妹”，念念轻声。

念念想摸摸她的脸，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怕饶了她的梦。

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把眼睛闭上。

暑假结束了，周诺和林清回县城上学去了。

走的那天，念念没有去送，她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进屋里，继续干活。

日子有恢复到了从前的日子。

周诺去县城读书，一个月回来一次。念念在铺子干活，还是那么干净利索，还是很少说话。

杜晓梅看着她，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是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那天晚上都谈话，两个人再也没有提起过。

林清还是会来，

暑假、寒假，有时是普通的星期天。他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要骑一个多小时。

周诺在，他就和周诺一起，周诺不在，他就帮念念干活，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一个扫地，另一个擦货架。

杜晓梅看着他们，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转眼又是一年，

周诺高考完的那个夏天，林清又来了。他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周诺也考上了，他们是同一所大学。

晚上，周诺拉着念念的手，高兴的语无伦次，“念念姐，我和林清都考上了，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念念笑着点头，“真好”。

杜晓梅现在旁边，看着念念的笑脸，心里突然一阵不安。那笑脸太假了，假的就像脸上贴了一张纸，一撕就能撕下来。

她失眠了，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念念的脸，一会儿是周诺的脸，一会儿是林清的脸，这些脸转来转去最后变成了另外一个小脸。

皱皱巴巴的，小小的，蜷缩在血泊里，发出细细的哭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