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孩子烧到三十九度二。
我抱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走。小脸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
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然后站起来，开始换衣服。
“你干嘛？”我问。
“出去一趟。”
“现在？孩子发烧你看不见？”
她没停，套上毛衣，拿包，找钥匙。
“谁找你？”
她不说话。
“是不是他？”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穿鞋。
我走过去，一把拉住她胳膊：“苏敏，孩子三十九度二！你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去？”
她甩开我的手：“他心情不好，需要人陪。孩子就是发烧，你带她去趟医院就行了。”
“他心情不好？”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心情不好比你亲女儿还重要？”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不懂。他不一样。”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怀里的女儿动了动，又哭起来。我低头看她，小脸烧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
“爸爸……妈妈呢……”
我抱紧她，声音发哽：“妈妈有事，爸爸带你去医院。”
外面下雨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司机看我们淋得湿透，赶紧把暖风开大。女儿在我怀里发抖，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妈妈……去陪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雨夜，说不出话。
到了医院，急诊室人很多。我抱着孩子排队挂号，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上。医生说是病毒性感染，要输液。我抱着她去输液室，找位置坐下，举着输液瓶，看着针头扎进她细小的血管。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凌晨两点，烧退了一点，她睡着了。我靠在椅子上，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流，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亮了一下。
我点开，是她发的朋友圈。
配文：他说想我了，我就来了。有些人，永远都在心里。
定位：滨江酒店。
配图是一张夜景，从高楼上拍的，江面上灯火通明。
九张图，第八张露出了一个男人的手。那只手握着酒杯，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块表我认识。欧米茄，海马系列，三万二。去年她攒了半年私房钱，说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空的。今天出门急，忘戴了。
她送我的表，戴在别的男人手上。
我抱着孩子，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块表，看了很久。
输液室的灯很亮，白惨惨的。对面的女人抱着孩子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旁边的大爷在刷手机，外放的声音是戏曲，咿咿呀呀的。
这些声音离我很远。
我只看着那块表。
凌晨四点，输液结束。我抱着孩子回家，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我坐在客厅里，开着灯，等她。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五点半，六点，六点半。
七点十五分，门锁响了。
02
她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没睡？”
我看着她的脸。妆花了，头发有点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套。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我没见过。
“孩子退烧了。”我说。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换鞋，放包，往卧室走。
“昨晚在哪儿？”
她停住，背对着我。
“朋友家。”
“哪个朋友？”
她不说话。
“许斌？”
还是不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昨晚，跟他在哪儿？”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酒店。”
“哪个酒店？”
“滨江。”
我点点头。
“你发朋友圈了。”
她愣了一下。
“我看见的。那只手，那块表，我送的生日礼物。”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周彬……”
“他心情不好，需要人陪。”我重复着她昨晚的话，“孩子三十九度二，比不上他心情不好。”
她低下头。
“苏敏，我问你一件事。”
她不说话。
“你爱他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对我好，他懂我，他……”
“他懂你？”我打断她，“那我呢？我是什么？”
她哭了。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空。
那个装了五年的位置，空了。
“周彬，你听我说……”她伸手来拉我。
我躲开了。
“别碰我。”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转身，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女儿。她睡得很沉，小脸不红了，呼吸平稳。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我妈。
“儿子，昨晚孩子怎么样？退烧了吗？”
“退了。”
“那就好。你媳妇呢？上班去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离婚协议”四个字，沉默了几秒。
“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儿子，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孩子呢？”
“我带。”
“她能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妈叹了口气。
“妈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妈说。”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写。
房子、车子、存款、孩子。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大亮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个晴天，阳光明晃晃的，晒得对面楼的玻璃反光。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练，一切都很正常。
可我的世界，从昨晚开始，已经不正常了。
我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她还在客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出来，她抬起头。
“周彬，我们谈谈。”
我把打印好的协议放在茶几上。
“签了，咱们谈。”
03
她没签。
她看着那份协议，手在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周彬，你不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
“我们有孩子……”
“你也知道有孩子？”
她低着头，不说话。
“昨晚，孩子三十九度二，你在哪儿？”
她不说话。
“她哭着喊妈妈的时候，你在哪儿？”
还是不说话。
“你在酒店，陪别的男人。”
她捂着脸，哭出声来。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波澜。
“苏敏，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抬起头。
“去年三月，你陪他过生日，说是他失恋了需要人。去年八月，你陪他去看病，说是他一个人没人照顾。今年过年，你陪他吃年夜饭，说是他一个人太孤单。”
我顿了顿。
“每一次，我都忍了。我以为你是心软，是重感情，是拿他当亲人。可昨晚，我明白了。”
她看着我，眼泪糊了满脸。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比孩子重要，比这个家重要。”
她摇头，拼命摇头。
“不是的……”
“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敏，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她点点头。
“你昨晚跟他，做了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没……没做什么，就是聊天……”
“聊天聊到凌晨四点？”
她不说话。
“聊什么需要去酒店聊？”
还是不说话。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周彬！”她在身后喊。
我没理她。
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电脑。一件一件，放进箱子里。
她追进来，拉住我的手。
“周彬，你别走……”
我甩开她。
“别碰我。”
她站在那儿，哭得浑身发抖。
收拾完，我拉着箱子往外走。她堵在门口，张开双臂。
“你不能走！”
我看着她。
“让开。”
“我不让！”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娶了五年的女人。她哭得妆全花了，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得像只落水的猫。
五年前，我娶她的时候，她穿着白纱，笑得那么好看。那一刻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可现在，我看着这张脸，只觉得陌生。
“苏敏，你记不记得，咱们结婚那天，你说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以后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一起扛。”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昨晚，你让我一个人扛。”
我拉着箱子，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哭得蹲下去。
我没停。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的哭声，越来越远。
04
我带着女儿搬到了我妈那儿。
老小区，两居室，我住那间小的，女儿跟我妈住大屋。刚开始她天天哭，找妈妈，我抱着她哄，一哄就是半夜。后来慢慢好了，不哭了，只是偶尔会问：“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月后，她来找我。
站在楼下，穿着件风衣，瘦了很多。看见我，她走过来，脚步有点迟疑。
“能谈谈吗？”
我们去了附近的咖啡馆。她点了杯美式，我只要了杯水。
沉默了很久，她先开口。
“许斌走了。”
我没说话。
“他骗了我。他有老婆孩子，一直在骗我。”
我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那些年，他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他说喜欢我，说想跟我在一起，说等他处理好家里的事就来找我。全是假的。”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老婆找我了，说我是小三。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想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她说对了。我是知道的，只是不想知道。他每次找我，我都去。他每次说想我，我都信。我把你、把孩子、把这个家，都扔在一边，去陪一个骗子。”
她抬起头，看着我。
“周彬，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我打开一看，是张银行卡。
“这是我所有的钱，三十七万。房子卖了，这是你那一半。车子也卖了，钱在里面。”
我看着那张卡，没说话。
“孩子归你，我同意。我没资格做她妈妈。”
她站起来。
“周彬，谢谢你。谢谢你那些年对我好。是我没福气。”
她转身要走。
“苏敏。”
她停住。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背对着我，肩膀抖了一下。
“不知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找工作。活着呗。”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许斌的事，你去报警了吗？”
她摇摇头。
“没有。我不恨他。”
“为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里都是泪。
“因为我活该。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相信一个骗子。我有什么资格恨他？”
我没说话。
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
“周彬，你保重。”
她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人群中。
服务员走过来，问我要不要续杯。我说不用，谢谢。
我拿起那张卡，放进钱包里。
回到家，女儿正在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你去哪儿了？”
“去办点事。”
“妈妈呢？”
我蹲下来，看着她。
“妈妈有事，不能来了。”
她小嘴瘪了瘪，要哭。
“但是爸爸在。爸爸永远在。”
她看着我，然后抱住我的脖子，小声说：“爸爸，我想妈妈。”
我抱着她，闭上眼睛。
“爸爸知道。”
05
三年后。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女儿放学。她今年五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外套，远远看见我就跑过来。
“爸爸！”
我蹲下来，她扑进我怀里。
“今天乖不乖？”
“乖！老师还夸我了呢！”
“夸你什么？”
“夸我画画好看！”
我笑着抱起她，往家走。
她现在跟我住在新房子里。两居室，不大，但够我们俩住。阳台上种着她喜欢的花，每天放学回来都要浇水。
路上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今天谁谁谁打架了，谁谁谁得了小红花，午饭吃了什么，午睡的时候做了什么梦。我听着，应着，心里满满的。
走到小区门口，她突然停住了。
“爸爸，那个阿姨是谁？”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衣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妆。她看着我们，眼神里有犹豫，有期待，也有胆怯。
是苏敏。
女儿躲到我身后，小声问：“爸爸，她是谁？”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沉默了几秒，她先开口。
“我……我就是路过，想看看你们。”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人比以前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
“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挺好的。在一家超市打工，租了个小房子，够活。”
她看向我身后的女儿，眼眶红了。
“她……她长这么大了。”
女儿紧紧抓着我的裤子，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苏敏蹲下来，冲她笑了笑。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女儿看看我，我点点头。
“我叫周晓雨。”
“晓雨，真好听。”苏敏的眼睛里都是泪，“你……你长得真好看。”
女儿往我身边靠了靠，小声说：“谢谢阿姨。”
苏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阿姨……”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有点颤。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亮光，很快又暗下去。
“不了，我就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她站起来，冲女儿挥挥手。
“晓雨，再见。”
女儿也挥挥手：“阿姨再见。”
她转身，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周彬，谢谢你。谢谢你把她养得这么好。”
然后她继续走，没回头。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消失在街角。
“爸爸，那个阿姨是谁呀？”女儿仰起头问我。
我低头看着她，想了想。
“是一个……认识的人。”
“她为什么哭了？”
“因为她有点难过。”
“为什么难过？”
我抱起她，往家走。
“爸爸也不知道。”
“那她还会来吗？”
“可能不会了。”
女儿趴在我肩上，小声说：“爸爸，我觉得她有点像我妈妈。”
我脚步顿了顿。
“是吗？”
“嗯。不过我妈妈比她还好看。”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女儿去给花浇水，我去厨房做饭。
窗外，天快黑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有几只鸟飞过。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想着刚才那个背影。
三年前，我以为我会恨她一辈子。可现在，我发现自己不恨了。
不恨，也不想念。
就像一场很久以前的雨，下过，停了，只剩下一地的湿，和空气里淡淡的潮气。
“爸爸，饭好了吗？我饿了！”
女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回过神，笑了笑。
“快了，再等一会儿！”
我系上围裙，开始炒菜。
锅里的油滋滋响，油烟升起来，带着葱花的香味。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路灯亮起来。
又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又是一个普通的家。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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