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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农村老家,有一个习惯,就是吃年夜饭比较早,除夕下午四点多五点左右,很多人就开始吃年夜饭了,目的就是为了能早点吃完饭早点打牌。
每年吃完年夜饭我都会去三叔家坐坐,因为三叔跟我一样也是工程人,只不过我是项目上的管理人员,他是一名包工头,所以每次回来我就喜欢找他唠唠嗑。
吃完饭到三叔家时,已经快七点了,看到三婶还在灶台上忙活,我问三婶,怎么还没吃年夜饭吗,三叔呢?
三婶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谁知道呢,刚才打电话给你三叔,说正在路上一会就到了,饭菜早就烧好了又冷了,一会又要热一遍,年年都是这样。
听着三婶抱怨,我很能理解,村里其他人年夜饭几乎都吃完打牌去了,而她还在等着三叔回来,吃完饭洗完碗都深更半夜了,打牌的人基本都上场了。
于是我安慰三婶说,是啊,现在搞工程真不容易,我们工地也是一样,那些包工头天天就在公司里对账要款,情况不好的,可能要等到除夕下午才能结到款。
三婶没接话,系着围裙,靠在灶台上刷起了短视频。
没一会,外面就听见车子轰隆隆的声音,三叔回来了,我出去笑笑对三叔说,怎么搞到现在才回来啊,都喊你打牌呢。
三叔给我发了根烟,走到厨房门口,探着头对三婶说了一句回来了,就招呼我到客厅来嗑瓜子喝茶,三婶啥也没说,又开始将饭菜重新热一遍。
趁着三婶忙活的间隙,三叔对我说了说他今年的一些情况,三叔说:
我们从腊月初就停掉了手头上的工作,项目部也陆续通知我们可以放假了,可对于我这样的包工头来说,放假归放假,但令人操心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公司付款,安抚工人,想办法让这群工人们尽早回老家。
因为,我班组的工人大都是我从老家周边各个村里带出去的,每到过年压力特别大,害怕工程款回不来,同时,为了做工程还有向别人借了钱的人,他们也会来要钱。
前些年的时候,已经尝到了这样的滋味,毕竟村子不大,左邻右舍看到来往都是过来要钱的,面子上实在令人难堪,所以每到过年我是真的害怕了。
从腊月开始,工地停了下来,整个人的状态也变了,没有了那种繁忙的感觉,反倒是空落落的,慌乱的内心总觉得无处安放。
今年我总共做了三个工地,不大也不小,足够我们三十几个工人消化了,有一个项目款很顺利,主要还是因为项目比较小,在腊月初十的时候,15万元工程款就顺利落地。
但这笔钱我还不敢轻易使用,因为担心另外两个项目回款不顺利,这笔钱能够帮我解决一些燃眉之急。
腊月初十之后,其中一个项目的项目经理通知我过去递交请款资料,总共申请了63万元进度款,守在工地一周的时间,最终资料递交之后,我才回到另一个项目上。
而这个项目是在收尾阶段,我早就向公司提请结算,从腊月初就开始着手准备了,我安排了一个工人跟我一起在那边等。
但这个公司比较特殊,他们除了项目部的施工员或者项目经理外,还需要由公司办公室调出来至少一个预算部或者工程部的代表作为监督的角色,跟着我们到现场收方,最终要不少于三人签字确认。
年底了,为了凑足这几个人,我一直从腊月初等到了腊月十八才把人凑齐,那时候我班组的工人早就安排放假回去了,因为没有人帮我拉尺收方,啥都要我自己来。
项目部的施工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不情不愿,公司的人更不可能帮忙,花费了一天的时间,收完方,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回到公司把数量核对完毕以后,我才提交了请款资料。
当时,我递交的请款单结算金额是63万,为了确保这笔工程款没问题,我再三跟项目经理确认,到底有没有问题?
直到项目经理给我确认可以处理好之后,我才离开的。
后来那些天,我每天都在跟公司联系确认时间节点,那些日子里,焦躁和不安占据了我所有的情绪,每天都生活在焦虑之中。
记得腊月二十五的那天晚上,你婶突然联系到我,说隔壁村里的那两个老板过来了,说去年的材料钱今年一定要还了,如果不还就不走了。
当时听到你三婶的这些话,我更加焦急,我让他们先回去,这几天款一到账,就立刻付给他们,随后,我想了想,还是让你三婶把电话给到他们。
我对他说,吴哥,你放心,我现在天天在催公司,拿到款,我不会耽误一分钟,全给你们打过去,大家都合作了这么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但吴哥比我更着急,能看得出来,他自己那边的情况似乎也并不好,就这样,我一边安抚着他们,一边焦急的等待着。
一直到腊月二十八,公司都放假了,唯独剩下一个出纳,以及经营部的一个副总,因为一个要收款,一个要付款,往年也都是这样的状态。
我一天里面,几乎有五个电话打给他们,他们却告诉我说,你别催我了,我现在也天天在甲方这里要钱。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拉锯,毕竟合作了这么长时间,老是催也没意义,人家也可能正面临甲方工程款的问题,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的过程,让人既无奈又无语的三角债。
不过好在一直到了今天上午,公司财务突然联系我并告诉我说,甲方大部分的款项都付过来了,一会就给你打过去,听到这句话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所以总体来说,这两个项目,自己的工程款大部分都结到了。
可另一个项目面临的情况就不乐观,这个项目申请了50万进度款,到今天下午三点才收到5万块钱,我又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说甲方资金压力很紧张,年前只能给这么多,剩下的年后再说吧。
没办法,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我也要回来过年啊,于是坐在车里统计把该给的工资,该付的材料款等等杂七杂八的钱都转给他们。
统计完之后,一个个将钱汇了出去,并且每个人都发一条抱歉信息,忙完这一切已经下午四点了。
然后又匆匆往回赶,开了三个小时车,所以到现在七点了才回来。
说着说着,三叔给我茶杯里加了点水并悄悄的对我说,你三婶刚才没跟你说什么吧?
我说,没说什么,就跟我说了下堂弟今年不回来过年的事。
三叔叹了口气说,哎,都怪我,自从干了工程后,每年过年都回来得这么晚,你弟经常因为这些事跟我抱怨吵架,算了,再干两年不干了,也干不动了。
三叔说完,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感叹现在的工程人是真的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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