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消失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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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鲨导：北京最大的年味就是一路畅通？

作者 | 魏强

编辑 | 卢旭成

马年春节，我没有回广西老家，选择在北京过年。跟我一样在北京过年的朋友，有的用心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跟家人一起看了央视春晚，见证了追觅科技、魔法原子、蚂蚁阿福、豆包等科技品牌在春晚的群星闪耀；有的将家人从老家接到北京，带着他们逛了地坛、模式口、八大处等各种庙会，花灯璀璨，当然满眼看去都是人、从、众；有的逛了北京的大集，采买了各种好吃的，准备假期吃胖5斤；有的在北京过完除夕，然后安排家人到泉州（逐火把）、福州（游神）、潮汕（英歌舞）、开封（鱼灯夜游）等年味十足的地方旅游，把“追年”追到极致……不管如何安排春节假期，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在北京过年越来越没有意思了。正如小红书一位博主所分享的，“年前最后一天一家三口游荡在万柳街头，想找个饭馆结果都基本关门了，要不是街头挂满灯笼和装饰灯线，我真是一点感受不出过节的氛围。”北京逐渐消失的年味，只是因为不能放烟花吗？好像是，又好像不完全是。

消失的烟花爆竹

中国除夕夜（2月16日），正在国际空间站执行任务的美国宇航员克里斯·威廉姆斯（Chris Williams），飞越中国上空，在400公里外的太空见证中国的烟花绚烂，他在社交媒体分享：“马年快乐！当我们飞越北京上空时，我有幸透过穹顶舱向外眺望，看到了庆祝农历新年的烟花闪烁。”他还拍下了这张代表中国春节喜庆氛围的照片。
但我想这位美国的宇航员肯定是误会了，他看到的代表中国农历年喜庆的烟花爆竹大概率不是来自北京，而是来自北京的周边省市，比如河北。我查询北京司法局的地方性法规发现，北京早在1993年就出台了《北京市关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全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2005年12月1日起，《北京市烟花爆竹安全管理规定》施行。2010年12月23日，2017年12月1日北京市分别对2005年通过的《北京市烟花爆竹安全管理规定》进行了两次修订。据该管理规定第十四条，北京五环路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五环路以外，各区人民政府根据“维护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的需要，划定禁止或限制燃放烟花爆竹的区域”，禁止、限制燃放的地点和区域以外的区域，可以燃放烟花爆竹。甚至还留了一个口子——五环外，被政府划定为了限制燃放烟花爆竹的区域，“农历除夕至正月初一，正月初二至十五每日的七时至二十四时，可以燃放烟花爆竹，其他时间不得燃放烟花爆竹。”北京的法律法规写得很清楚，北京五环路以外是可以放烟花爆竹，为何我这个住在西五环外一点点的人，却在大年除夕夜一点点的热闹都听不到？而如果在广西老家过年，除夕夜凌晨十二点的钟声一响，烟花爆竹能放一个晚上。问题出在哪？据央广网2021年12月14日的报道，北京市烟花爆竹安全管理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召开2022年度北京市烟花爆竹安全管理工作新闻发布会，通报自2022年1月1日起，北京市将实施全域禁放烟花爆竹（环球影城度假区内经公安机关许可的焰火表演项目除外），2022年春节期间，北京不再设立烟花爆竹零售网点。首都文明办2月10日发布的《2026年首都文明办致市民朋友文明过大年倡议书》里提醒市民“严格遵守烟花爆竹禁放规定”，而不是遵守“烟花爆竹安全管理规定”。同为特大城市的上海，上海市公安局2025年12月20日就发布了《上海市公安局关于加强2026年春节期间本市烟花爆竹安全管理的通告》，上海市各区相应公布了可以燃放烟花爆竹的区域，上海本地宝等本地媒体都有提示。

消失的烟火气

据央视网2月23日报道，自腊月二十八（2月15日）春节假期开启，截至正月初六（2月22日），北京市属公园前8天累计接待游客超380万人次，游客量排名前三位的是天坛公园（2月20日客流23万）、颐和园、景山公园。

我也在小红书、抖音、快手等社交媒体看到大量游客密密麻麻“进攻“天坛、颐和园等景点的视频。对于拥有故宫、国家博物馆、天安门等国民级景点的北京，是14亿国人一定要来看看的地方，暑假、国庆、春节等长假期，北京的景点总是人满为患。

但热闹是游客的，对于已在北京工作生活20年的我来说，春节假期景点外的道路空旷到可以把车开到飞起。有人说，北京最大的年味就是一路畅通。平时相熟的同事、朋友大都不在北京过年，而那些熟悉的小店都关门了。如果不想在家做饭，只能去大悦城、万达等商场综合体的米村拌饭、西贝、半天妖、比格披萨、巴奴火锅等连锁餐厅吃饭。

甚至春节前几天，小区妈妈驿站（快递）的阿姨，理发店的大哥，桶装水店的大叔，都会提醒服务提供到XX日，然后关门回老家，春节假期结束后才会重新提供服务。

这让我想起广西老家门口的理发馆老板、羊铺老板、鸡店老板……，他们提供服务到大年三十下午4点，才“收摊”回家过除夕，大年初一休息一天，大年初二又开始“卖货”了。原因很简单，他们一家老小都在当地，骑个电动自行车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而我们小区的小老板们家在外地，他们在北京只是为了赚钱，房子建或买在老家，孩子在老家接受教育，需提前抢购高铁票等，如自驾回家则需提前出发避开拥堵。小区便利店老板娘回老家了，老板自己在北京守店，说不出的冷清。

很多人会说，这些老板可以把孩子接到北京上学，北京郊区的房价（比如房山等）也就1万多一平方，努努力也是买得起的。这样说的人，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笔者在广州工作过，广州到处是城中村和农民房，房租便宜（几百元），普通人在广州租房、工作成本比较低。据相关统计，2025年广州净流入人口超15万。

而北京的城中村在城六区难寻，如果有也是在五环外较偏远的地方。我认识很多外卖小哥、快递小哥、网约车司机、货车司机，他们为了租到便宜的房子绞尽脑汁，为了降低租房成本，三四个大老爷们合租一个房间。我见过类似的房子，怎一个脏乱差了得？不要说隐私，干净没有异味（鞋袜臭味）都做不到，这如何安排和照顾孩子在北京上学？

而普通大学毕业生在北京的房租往往能占到他们收入的近三分之一。我们招聘实习生不敢招外地大学生，北京的大学的学生可以住在宿舍，外地学生要租房，实习工资交完房租所剩无几。

很多做小生意的老板们如果在北京买房多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但在北京上学门槛较高，没有北京户籍的孩子，面临上到初中毕业后必须回老家参加高考的难题。北京户籍门槛，全国最高，没有之一。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在全国开了几百家连锁店、年营收超10亿元的餐饮老板曾跟我说起拿到北京户口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因为他女儿可以在北京高考了。

《现代化首都都市圈空间协同规划（2023-2035年）》2月3日全文发布，按这个规划，北京常住人口2035年前将控制在2300万以内，城六区的人口将向河北雄安新区、天津等地持续疏解。北京未来将重点建设科创、文化、国际交往等四大中心，这意味着那些能持续提供烟火气的普通人、小生意人在北京扎根难度或将加大。

小结
从北京自驾只需2个半小时即可到达的唐山河头老街景区，今年成为北京、天津、河南的人们春节旅游度假的热门目的地。这个主打唐风的人造景点，跟河南开封的万岁山武侠城景区一样，都是抓住一个朝代（宋、唐）的风华猛薅羊毛，NPC场景十足，让游客参与感拉满。北京作为元、明、清三代的首都，且故宫、颐和园等名胜古迹保存完整，这让北京毫不费劲就能吸引全国乃至全世界游客，但也让其少了一份努力“营业”的紧迫感。如果北京有景区或地方可以像河头老街、万岁山武侠城一样，集中展示明永乐盛世、清康乾盛世的盛景，可以展示元明清时期老百姓是怎么过年的？是不是想想都让人激动？如此，北京还能没有年味吗？如此，来北京旅游的人用得着只去挤故宫、天安门、颐和园、八达岭长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