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程程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那个拥抱发生在值机柜台前，距离我四十七米。
我站在到达口旁边的柱子后面，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我的妻子苏念扑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她跑过去的，穿着那件我送她的米色风衣，九千六，是三周年纪念日买的。她跑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行李箱扔在原地，滚轮还在转。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
那个男人——她的男闺蜜陈晨——往后退了一步，被撞得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稳了，双手环住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后背的羽绒服，攥得指节发白。她的肩膀在抖，她在哭。
他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广播里在播放登机提醒，飞往深圳的航班即将截止登机。周围的人流匆匆而过，有人拖着行李箱小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恋恋不舍地拥抱告别。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柱子后面。
十五秒。三十秒。四十五秒。
他终于轻轻推开她，扶着她的肩膀说了什么。她抬起头，用手背擦眼泪，擦完又流，流完又擦。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着，点着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安检口，然后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没有躲。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像一把刀，插在我心口。
他转身，走向安检口。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走了几步，他回头，朝她挥挥手。她也挥手。然后他走进安检通道，消失在人群里。
她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她跟我说，今天来机场送一个朋友，出差去外地，大概中午回去。
朋友。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机场外面走。
02
走出航站楼，十二月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门口停着一排出租车，司机们在抽烟聊天。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绿洲花园。”
车子启动，驶离机场。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了。是她发来的微信：“老公，送完朋友了，准备回来。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着那个我备注了六年的“老婆”。她的手指在打字的时候，刚在机场抱着另一个男人哭完，刚被另一个男人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怎么不说话？还在忙吗？”
还是没回。
车子开上高速，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树。司机放着广播，主持人在聊什么过年的话题，说今年春运客流量多大，说大家回家要注意安全。我听着那些声音，像听另一个世界的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同事大刘。
“老陈，下午的会还开吗？”
我回：“开。”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我们一起住了六年的房子。客厅里摆着她买的绿植，阳台上晾着她的衣服，茶几上放着她吃了一半的薯片。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每一个痕迹都在提醒我，刚才在机场发生的事。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一幕——她扑进他怀里，她抱着他哭，他亲她的额头。
四十七米。四十五秒。每一个细节都像刀，一刀一刀割在心口。
门锁响了。
我睁开眼，看着她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脸上带着笑，眼睛还微微有点红，但补了妆，看不太出来。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老公？你怎么在家？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提前回来了。”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怎么啦？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我看着她，看着她关切的眼神，看着她微微红肿的眼眶。
“苏念。”我喊她的名字。
“嗯？”
“今天送谁？”
她的手顿了一下。
“一个朋友。大学同学，出差去外地。”
“男的还是女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女的。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我看了六年，两千一百多个日夜。此刻那里面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点点我没看懂的闪烁。
“是吗？”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是啊，怎么了？你今天怪怪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苏念，我今天在机场。”
身后一片死寂。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都看到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扑进他怀里，你抱着他哭，他亲你的额头。四十五秒，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泪涌出来。
“沈铭，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解释你为什么抱着他哭？解释他为什么亲你？”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要出国了，可能很久很久不回来。他说想见我最后一面，我……”
“你就去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就瞒着我去了？你就抱着他哭了四十五秒？你就让他亲你？”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铭，我发誓，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要走，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只是太激动了？只是太舍不得了？只是太久没见了？”
她不说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有悔，有怕，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可那些东西里，唯独没有我想看到的坦诚。
“苏念，”我的声音很轻，“我们离婚吧。”
她愣住了。
“沈铭……”
“离婚。”我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往门口走。
“沈铭！”她在身后喊，“你不能这样！你听我说完！”
我停下来，没回头。
“说什么？说你心里没他？说你只是舍不得？说你们只是朋友？”我转过身，看着她，“苏念，你骗谁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我推开门，走出去。
没有回头。
03
我在大刘家住了半个月。
大刘是我兄弟，话不多，但够义气。他什么也没问，给我收拾了间屋子，每天上班前把早饭放桌上，下班回来陪我喝两杯。
半个月里，她给我打了无数电话，发了无数微信。我一个没接，一条没回。后来我把她拉黑了，世界清净了。
可心里那道口子，一直在流血。
第十五天，大刘下班回来，在我对面坐下。
“老陈，有人找你。”
我看着他。
“谁？”
“一个男的。说是她闺蜜——就是机场那个。”
我愣住了。
“他来找我干什么？”
“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那天机场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个地址。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咖啡馆里等他。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认出了他——机场那天，隔着四十七米，我看清了他的轮廓。
他走到我面前，坐下。
“谢谢你来。”他说。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叫陈晨，是苏念的大学同学。我们认识十五年。”他顿了顿，“我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等着他说下去。
“我喜欢过她。大学的时候追过，没追上。后来就死心了，成了朋友。十五年了，一直都是朋友。”
他的眼眶红了。
“我要出国了，去加拿大，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临走前，我想见她一面。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来了。”
他看着我。
“她哭，是因为我告诉她，我妈去年走了。我一个人在国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她心疼我，替我难受。她抱我，是因为我要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那个吻，是我主动的。不是那种吻，就是……就是告别。我认识她十五年，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那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看着我的眼睛。
“沈铭，她爱你。从始至终，都爱你。她跟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旁边听着。她提起你的时候，眼睛会发光。那种光，我从来没见过。”
我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来找你，不是求你原谅她。是想告诉你，别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放在我面前。
“这是我去加拿大的机票。后天走。以后不会再见了。”
他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看着那张机票，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04
那天晚上，我回家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在抖。门开了，屋里黑着灯。我走进去，看到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
她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张薄毯，脸瘦得脱了相，眼眶下面两团青黑。茶几上放着几个外卖盒子，都空了，旁边是几张揉成一团的纸巾。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她动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我，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泪涌出来。
“沈铭……”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痛，有怕，有委屈，有这半个月所有的煎熬。
“我都知道了。”我说。
她愣住了。
“知道什么？”
“陈晨来找过我。”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都告诉你了？”
我点点头。
她捂住脸，哭出了声。
我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抱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
哭完了，她抬起头，看着我。
“沈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误会……怕你多想……”
我看着她的眼睛。
“苏念，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
“不是你送他。是你没告诉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我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多难开口的事，都应该告诉我。”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记住了？”
她拼命点头。
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05
腊月二十八，小年。
我们一家人挤在厨房里包饺子。我妈调馅，婆婆擀皮，我和她包。欣欣在旁边跑来跑去，笑得咯咯响。
窗外的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照进来。
“老公，”她看着我，“谢谢你。”
“谢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笑。
我也笑了。
陈晨这个名字，再也没从她嘴里出现过。听说他真的去了加拿大，再也没回来。有时候我会想，她会不会偶尔想起他。但看到她每天在我身边笑，我就不想了。
婆婆端着一盘饺子出来，放在桌上。
“来来来，吃饺子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白烟。欣欣坐在她腿上，小手指着饺子。
“妈妈，我要吃！”
她夹了一个，吹了吹，喂到欣欣嘴里。
“好吃吗？”
欣欣拼命点头。
大家都笑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灯光下柔和的笑容。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看什么呢？”
“看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点亮。她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我的手。
“老公。”
“嗯？”
“新年快乐。”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爱，有以后。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来了。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程程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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