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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闺蜜一声叫我就走,老公跨年苦等,我看到他和兄弟的样子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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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男闺蜜让我陪他,忘了老公还等我跨年,我急匆匆赶到,老公正和兄弟喝酒划拳,唯独绕开我,我怒声质问,他一句话让我狼狈逃窜

里的那一幕。

划拳声,哄笑声,烟雾,酒气。还有施砚舟那双平静得让她骨髓发寒的眼睛,以及那句将她彻底打入冰窟的话。

“……你名下所有卡的副卡,主权限绑定的是我的手机。从三个月前,就是了。”

原来,她这几个月的所有消费,所有对韩栋的“慷慨”,所有自以为是的隐瞒,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蹩脚又可笑的双簧表演。

他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他早已布好的局。

而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第五章

包厢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冯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耳朵里一片嗡鸣,韩栋的甜言蜜语,母亲的贪婪索取,小姐妹的羡慕恭维,还有施砚舟往日温和的叮嘱……各种声音碎片般搅在一起,最后都化作了眼前男人那双深不见底、冰冷审视的眼睛。

冷汗,瞬间从她额角、后背渗出,浸湿了真丝内衣。握着LV手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却一片冰凉,止不住地颤抖。

“不……不可能……”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骗我……那张卡……你说是给我应急的……”

“是应急。”施砚舟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在指尖把玩,“但我没说过,你用这张卡养小白脸,我会视而不见。”

“小白脸”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冯芮脸上。她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屈辱和愤怒再次涌上,却虚弱得没有半分底气。

“韩栋他不是……我们只是朋友!”她徒劳地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朋友?”施砚舟嗤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冰碴子落进酒里,“朋友会让他搂着你的腰,贴在你耳边说话?朋友会让他用你的副卡,买八万六的手表,去米其林餐厅约会,还计划着用你的钱全款提保时捷?”

他每说一句,冯芮的脸色就惨白一分。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细节都……

“你监视我?!”冯芮猛地抬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和惊怒。

“保护我的财产安全,叫监视?”施砚舟挑眉,眼神锐利如刀,“冯芮,需要我提醒你,结婚时签的婚前协议里,关于‘重大过错导致婚姻破裂’的条款吗?需要我让律师把韩栋这三个月从你这里‘借’走、‘哄’走的所有消费记录和转账凭证,一张张列出来,送到你面前,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吗?”

婚前协议……

冯芮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那份协议!当初施砚舟提出要签时,她还觉得是多此一举,是爱她的表现(怕她将来吃亏),看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她只记得里面好像有关于忠诚和财产的条款,具体内容……

冷汗流得更凶了。如果施砚舟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些消费记录都被算作“重大过错”的证据……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净身出户!甚至……还要背负债务?

不!不可能!她是施太太!她过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离开了施砚舟,离开了这些钱,她怎么活?

恐惧,真实的、灭顶的恐惧,终于彻底淹没了她。之前的愤怒、委屈、理直气壮,此刻全变成了可笑的泡沫,一戳就破。

她看向施砚舟,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声音带着哭腔:“砚舟……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韩栋他一直在骗我,我被他蒙蔽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马上跟他断绝来往!我……”

“原谅?”施砚舟打断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厌倦,“冯芮,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冯芮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已经失去价值的物品。

“从你第一次为陪他而对我撒谎,从你一次次用我赚的钱去满足他的虚荣,从你为了他,甚至忘记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我发烧在医院,从你母亲像蚂蟥一样扒着我不放,而你也觉得理所应当开始……”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将冯芮这些年被奢华生活掩盖的自私、虚荣和冷漠,剖解得鲜血淋漓。

“我的心,就已经死了。”施砚舟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冯芮心上,“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和那些企图趴在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没有任何区别。”

包厢里,施砚舟的那几个兄弟,早已停下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看着平日里温婉(至少表面如此)的嫂子,此刻面无人色,摇摇欲坠;又看看他们熟悉却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兄弟,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和决绝,让他们心底发寒。

原来,老实人不是没脾气。只是他选择将所有的失望和寒心,都化作了此刻精准而致命的清算。

冯芮彻底崩溃了。她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毯上,昂贵的裙子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精心描绘的妆容花得不成样子。她想伸手去抓施砚舟的裤脚,却被他轻轻避开了。

那避开的动作,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对她最后一丝情分,也已经耗尽了。

“不……不要……砚舟,求求你,别这样对我……”她语无伦次地哭求,形象全无,狼狈不堪。

施砚舟不再看她,转向旁边一个看起来最沉稳的兄弟:“强子,麻烦你,帮我‘送’施太太出去。另外,通知会所保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这位女士不得进入任何我名下的场所。”

被称为强子的男人默默点头,上前一步,虽然客气,但动作不容拒绝地扶起了瘫软的冯芮:“嫂子,请吧。”

冯芮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强子半扶半拖着,朝包厢门口走去。经过施砚舟身边时,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他侧着脸,重新坐回座位,拿起了酒杯,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跨年烟花,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从头到尾,没再看她一眼。

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真正存在过。

包厢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隐约重新响起的、低低的谈话声,也彻底隔绝了她过去五年赖以生存的、虚幻的繁华世界。



走廊里灯光惨白,照着她狼狈的身影。强子松开手,低声道:“嫂子,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回了包厢。

冯芮独自站在空旷华丽的走廊里,外面庆祝新年的欢呼声隐隐传来,却与她毫无关系。她打了个寒颤,抱紧双臂,只觉得刺骨的冷,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韩栋”的名字。

她看着那个名字,忽然觉得无比恶心和讽刺。就是这个男人,用虚伪的甜言蜜语和廉价的情绪价值,一步步引诱她,掏空她,最终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她,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弄丢了那个曾经真心实意待她、给了她一切的男人。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灭顶的、对未来无边无际的恐慌。

她失去了施太太的光环,失去了优渥的生活,失去了经济来源,甚至可能……即将面对一场让她一无所有的离婚官司。

她该怎么办?

冯芮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掌心,终于发出了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而包厢内,施砚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鼎峰资本赵总”的消息:“施总,新年快乐!并购案所有手续已完备,资金明早九点准时到账。另外,您交代的关于韩栋那家公司的清算程序,已经启动,他个人名下所有账户刚刚被冻结。新年新气象啊!”

施砚舟放下酒杯,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是啊,新年新气象。

该清理的垃圾,终于清理干净了。

施砚舟看都没看瘫软在门口、失魂落魄的冯芮,仿佛她只是一团碍眼的污渍。他拿起桌上那个一直被他把玩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子,在兄弟们略显紧张和好奇的目光中,用修长的手指,“咔哒”一声,轻轻打开了盒盖。

包厢顶灯柔和的光线落下,盒内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

那是一枚造型极其古朴大方的男式指环,材质非金非银,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暗金色光泽,上面镌刻着极其复杂而神秘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华。指环内侧,似乎还刻着几个极小、却清晰无比的篆体字。

坐在施砚舟右手边、家里做古董珠宝生意的兄弟周琦,眼睛猛地瞪圆了,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死死盯着那枚戒指,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东西,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纹饰……这材质……砚舟,这该不会是……传说中‘江南靳家’每一代只传长子长孙的……”

他的话音未落。

施砚舟已经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枚指环,然后,在所有人震撼、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缓缓地,将它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严丝合缝。

“嗡——”

周琦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施砚舟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恍然。其他兄弟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周琦的反应,也瞬间明白,这枚看似不起眼的戒指,代表着何等恐怖的身份和背景!

施砚舟……他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白手起家、小有成就的科技公司老板?!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会所的总经理亲自躬身进来,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文件袋。

“靳……施先生,”总经理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要的,关于冯芮女士近三个月所有异常资金流向的完整 forensic accounting(法务会计)报告,以及韩栋个人及其关联公司的全部资产调查和违法违规证据,已经整理完毕,由‘鼎峰资本’的法务团队和‘诚律所’联合认证。”

总经理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施砚舟面前的桌上,继续道:“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十分钟前,冯芮女士名下所有银行账户、信用卡、以及以她身份登记的所有动产、不动产,均已进入‘资产保全审查’状态。她在‘澜庭’那套挂在您名下、但一直由她居住的公寓门锁,系统权限已在三十秒前变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韩栋本人,因涉嫌商业欺诈、非法集资以及盗用他人信用卡信息,已被经侦部门在机场控制——他原本打算用冯芮女士的副卡购买的头等舱机票,目的地是马尔代夫。”

总经理汇报完,屏息静气地垂手站立在一旁。

整个包厢,死寂一片。

只有施砚舟指尖,那枚刚刚戴上的暗金色指环,流转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厚厚的、足以将冯芮和韩栋彻底钉死的报告,最后,落在了包厢门口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实木门,看到那个刚刚被“请”出去、或许还瘫坐在走廊里、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女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嘲讽到极致的弧度。

“游戏结束了,冯芮。”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现在,是该让你和你那位‘好闺蜜’,好好看看,你们到底惹怒了什么样的存在。”

(付费墙:真正的身份揭开,庞大的商业机器和司法力量开始运转,冯芮和韩栋的末日降临。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那个“老实”的丈夫和“提款机”,而是来自一个古老商业帝国的继承人,冷酷无情的清算。他们该如何挣扎?施砚舟又将如何彻底了断这一切?精彩高潮,即刻继续……)

第六章

冯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会所的。

深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香奈儿外套,里面是修身的连衣裙,此刻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麻木和冰寒。

她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跨年夜的狂欢似乎都集中在广场和商圈,这条背街显得格外寂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空洞地回响着。



包里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有韩栋的,有母亲的,可能还有她那些小姐妹的问候。她一个都不想接。

施砚舟最后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小白脸”、“婚前协议”、“重大过错”、“净身出户”……

每一个词,都让她浑身战栗。

不,不会的。施砚舟一定是在吓唬她!他那么爱她(至少以前是),怎么可能做得这么绝?对,他一定是在气头上,明天,等明天他气消了,她好好道歉,保证再也不跟韩栋来往,他一定会原谅她的!

就像以前每次闹矛盾一样,最后不都是他先低头吗?

这个念头,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让冯芮濒临崩溃的精神稍稍稳住了一些。对,回家!回她和施砚舟的家!那里有她的一切,她的衣服,她的首饰,她的安全感!

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澜庭”公寓的地址。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这个女人脸色惨白,妆容晕染,眼神涣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半夜的……司机暗暗提高了警惕。

车子在“澜庭”那栋她熟悉的、气派的公寓楼下停住。冯芮付了钱,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大堂。

深夜的大堂依旧灯火通明,值班的保安还是那个认识她多年的小李。冯芮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过去:“小李!快,帮我刷一下电梯!我卡好像没带!”

小李看着她,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恭敬,反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对不起,冯小姐。”小李的声音很平静,“根据物业刚刚接到的最新通知和系统更新,您目前没有权限进入本栋楼A座顶层的专属电梯及区域。您的门禁卡和指纹信息,已在系统内失效。”

冯芮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失效?我是这里的业主!我住顶楼!施砚舟是我丈夫!”

“抱歉,冯小姐。”小李重复道,语气依旧平稳,“系统显示,A座顶层复式公寓的产权人及唯一授权居住人,仅为施砚舟先生本人。我们接到的通知明确指示,禁止冯芮女士在未经施先生书面许可的情况下进入该单元。如果您需要联系施先生,可以在这里拨打内部通讯,或者使用您自己的手机。”

他指了指前台那部内部电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冯芮如遭五雷轰顶,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施砚舟……他真的做了!他连家门都不让她进了!

“不……不可能……我要上去!那是我的家!”冯芮突然像疯了一样,就要往电梯口冲。

小李和另一个闻声赶来的保安立刻上前,客气但坚决地拦住了她。“冯小姐,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如果您强行闯入,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

报警……冯芮被这两个字震住了。她想象着自己被警察带走的狼狈样子,那她就真的全完了!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她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面,缓缓滑坐在地,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只是交了个朋友啊……”她哭得撕心裂肺,妆容糊得一塌糊涂,往日精心维持的优雅贵妇形象荡然无存。

大堂里偶尔有晚归的住户经过,投来诧异、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指指点点。保安小李叹了口气,转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地上,但没再靠近。

冯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嚎和抽噎。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被各种未接来电和消息挤满。

她忽略掉韩栋和母亲的,找到施砚舟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还是通话中。

她改成发微信,打了长长一段忏悔哀求的话,点击发送。

一个红色的惊叹号瞬间弹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冯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施砚舟……把她拉黑了?

她不死心,又拨打施砚舟助理的电话,同样无法接通。她试图联系任何可能和施砚舟说得上话的熟人,电话要么不通,要么接通后对方语气尴尬,匆匆说两句就挂断,摆明了不想掺和。

她终于意识到,施砚舟这次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简单的生气。他是动真格的,而且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切断了她所有能联系到他的途径,将她彻底隔离在他的世界之外!

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立无援感,将她彻底淹没。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王美凤。冯芮麻木地接通。

“芮芮!怎么回事?我刚接到银行电话,说你给我的那张副卡被冻结了!还有,你弟弟说他房贷账户今天突然被通知还款异常,是不是施砚舟搞的鬼?你们吵架了?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怂!男人就不能惯着!你得……”

“妈!”冯芮尖叫着打断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指责,声音嘶哑,“完了!全完了!施砚舟什么都知道了!他要跟我离婚!他把我赶出来了!我的卡,房子,车子,全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美凤拔高了八度的尖利声音:“什么?!离婚?他敢!凭什么?芮芮你别怕!妈给你撑腰!我们去找他闹!去他公司闹!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赔钱!想要甩掉我们冯家,没那么容易!他必须赔得倾家荡……”

“够了!”冯芮第一次对母亲吼出了声,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闹?拿什么闹?婚前协议你看过吗?韩栋花了我多少钱你知道吗?他手里全是证据!闹下去,我一分钱拿不到,可能还要背债!你明不明白?!”

王美凤被女儿吼得愣住了,随即声音也弱了下去,带着不甘和算计:“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你好歹跟他这么多年……总能分点吧?要不……你再去求求他?男人嘛,心软,你哭一哭,闹一闹自杀,他肯定……”

冯芮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听不下去了。到了这个时候,母亲心里想的,还是钱,还是如何榨取最后一点利益。



她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忽然,屏幕又亮了,是韩栋发来的微信语音,语气焦急又带着一丝讨好:

“芮芮,你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你没事吧?施砚舟没把你怎么样吧?别怕,有我在呢!对了芮芮,有个事儿……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资金周转不开,你看能不能再帮我应个急,转个二十万?就二十万!等我那个项目款下来,连本带利还你!我保证!”

冯芮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恶心。就是这个男人,用花言巧语和故作深情的姿态,掏空了她的信任,她的金钱,也彻底毁掉了她的婚姻和人生。

而现在,在她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他发来的第一条“关心”之后,紧跟着的,竟然还是要钱!

所有的委屈、愤怒、悔恨,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她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光洁的墙壁!

“啪嚓!”

昂贵的手机屏幕碎裂,声音戛然而止。碎片溅落一地。

冯芮看着那堆碎片,就像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人生和可笑的爱情(或友情)幻想。她捂住脸,再次发出困兽般的哀鸣。

保安小李和同事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公寓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得体、面无表情的男人,径直走向瘫坐在大堂角落的冯芮。

“冯芮女士?”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我们是‘诚律所’的律师,受施砚舟先生委托,现正式向您送达以下法律文件。”

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被递到了冯芮面前。

冯芮颤抖着手,接过文件袋,打开。最上面,是一份醒目的《离婚协议草案》。她匆忙翻看,目光迅速锁定财产分割条款。

条款清晰列明:因冯芮女士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严重不当行为(具体证据见附件),对夫妻共同财产造成重大损害,并违背婚姻忠诚原则,施砚舟先生主张冯芮女士无权分割任何婚后共同财产及施砚舟先生个人名下资产。同时,冯芮女士需返还其在婚姻期间,擅自赠予第三方(韩栋)的大额财物共计人民币一百八十七万五千四百元(详见附件三消费明细及转账记录),该部分债务由冯芮女士个人承担。

此外,冯芮女士目前居住的“澜庭”公寓、使用的车辆、名下存款及投资产品(经查多数为施砚舟先生出资或赠与),均需在协议签署后七日内清空并归还。

附件厚厚一摞,全是银行流水、消费单据、照片、甚至一些暧昧的聊天记录截图。

冯芮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一百八十七万!韩栋竟然从她这里弄走了这么多钱?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不,是她被所谓的“情绪价值”和“被需要感”蒙蔽了双眼,从未仔细算过!

而“净身出户”四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不……我不签!这是胁迫!我不承认!”冯芮疯了一样想把文件撕掉。

那位律师冷静地看着她:“冯女士,请您冷静。这份是草案,您有权提出异议。但我们必须提醒您,附件中的证据链完整且经公证,若诉讼至法院,结合婚前协议相关条款,判决结果对您只会更为不利。施先生给您的选择是:签署协议,在规定时间内清退并归还上述财物,一百八十七万的债务,施先生可以给予您五年期分期偿还的宽限,不计利息。否则,我们将立即启动诉讼程序,并申请财产保全和强制执行。”

律师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韩栋先生涉嫌欺诈及盗刷信用卡的案件,警方已立案侦查。作为关联方和资金提供方,您可能也需要配合调查,说明情况。这可能会对您个人征信及未来生活造成进一步影响。”

配合调查……征信……

冯芮彻底瘫软了。她终于看清了自己面前的绝路。施砚舟没有给她留任何余地。他要么用相对“温和”的协议让她一无所有地离开,要么就用法律和刑事诉讼,将她彻底打入泥沼。

她还有得选吗?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冯芮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可以。”律师点头,“施先生给您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间,我们会再次联系您。在此期间,请您不要试图接近施先生本人及其工作生活场所,也不要做出任何过激或可能损害施先生名誉的行为,否则将被视为放弃协商,我们保留立即采取法律行动的权利。”

说完,两个律师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情绪。

冯芮抱着那份沉重的文件袋,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律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向旁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再看看不远处保安疏离而警惕的目光。

豪华的公寓大堂,璀璨的水晶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这一切,曾经是她每天出入、习以为常的背景。而此刻,却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她,施太太,不,冯芮,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七章

二十四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一眨眼那么短暂。

冯芮用身上仅有的现金,在市区边缘找了一家最廉价的连锁酒店住下。房间狭小逼仄,墙壁泛黄,床单带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霉味的怪味。这与她过去住的五星级酒店和豪华公寓,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不敢开机,不敢联系任何人。韩栋和母亲的电话、微信轰炸,她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那份《离婚协议草案》就摊在肮脏的小桌板上,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的愚蠢和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

整整一天一夜,她水米未进,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回放着和施砚舟从相识到结婚,再到如今彻底决裂的点点滴滴。

当初,是施砚舟追的她。他那时刚创业,不算特别有钱,但稳重踏实,对她体贴入微。她看中的是他的潜力和那份“老实可靠”。结婚后,他的公司果然越做越大,她也过上了梦寐以求的阔太太生活。她习惯了索取,习惯了被宠爱,习惯了将他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韩栋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用那些她从未在施砚舟那里得到过的“浪漫”和“懂你”,一点点侵蚀她的心神开始?

还是从她一次次为了陪韩栋,对施砚舟撒谎、爽约,甚至在他需要的时候缺席开始?

亦或是,从她心安理得地拿着施砚舟的钱,去补贴娘家那个无底洞,去满足韩栋的虚荣,却从未真正关心过施砚舟的压力和疲惫开始?

冯芮忽然发现,在这场婚姻里,她一直是个贪婪的索取者,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把施砚舟当成了提供优渥生活的ATM机和背景板,却从未真正给予过他尊重、理解和支持,甚至……连最基本的忠诚都没有守住(至少在情感和界限上)。

而施砚舟,那个她一直以为“老实”、“好拿捏”的男人,原来早就看清了一切。他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冷静地布局,精准地切断她的后路,然后,在她最得意忘形、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他不是没有心机,他只是把心机用在了保护自己、清算背叛上。

他不是没有手段,他只是不屑于用在日常的斤斤计较上。

一旦他决定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不留丝毫余地。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后悔认识了韩栋,后悔一次次纵容家人的索取,更后悔……没有珍惜那个真心待她的施砚舟。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到了。

手机虽然碎了,但卡还在。她用酒店房间的座机,拨通了协议上留下的那个律师电话。

“我……我同意签署协议。”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砾中磨出来,“但我需要时间处理个人物品……还有,那一百八十七万,我……我一定会还,请……请给我宽限时间。”

电话那头的律师声音依旧平静:“可以。协议终版我们会快递到您目前的地址。关于物品,施先生允许您在本周五下午两点至四点,在物业监督下,进入‘澜庭’公寓取走纯粹属于您个人的衣物和日常用品,珠宝、收藏品、艺术品等贵重物品不得带走。债务偿还计划,可以在协议补充条款中约定。另外……”

律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什么文件:“韩栋已于今日上午被正式批捕。他涉嫌的罪名包括诈骗、盗刷信用卡、非法集资等,涉案金额巨大。警方可能会在未来几天联系您,作为受害方之一(虽然款项是您自愿赠予,但基于欺诈前提)和关联人,进行问询。请您保持通讯畅通,如实配合。”

韩栋……被捕了?

冯芮握着听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虽然恨他入骨,但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和恐惧。那个曾经风度翩翩、满口甜言蜜语的男人,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犯罪分子?而她,竟然被这样一个垃圾,骗走了感情,骗走了金钱,还搭上了自己的婚姻和未来!

讽刺,极致的讽刺。

“我……我知道了。”她无力地应道。

挂断电话,冯芮瘫坐在床上,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周五下午,冯芮按照约定时间,回到了“澜庭”。保安小李和另一名保安,以及一位物业的女主管,全程陪同她上楼。

踏入那个曾经属于她的“家”,冯芮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陌生。屋子里整洁得过分,所有属于施砚舟的痕迹似乎都被仔细收拢了,而她的那些奢华摆件、化妆品、塞满衣帽间的名牌服饰包包,都还原封不动,却又像是博物馆里冰冷的展品,与她再无瓜葛。

女主管递给她几个大型的编织袋和一个纸箱:“冯小姐,请抓紧时间。只能带走贴身衣物、日常换洗衣物和基本的个人洗漱用品。这些袋子是给您装东西用的。首饰、包包、手表、皮草等,请留在原处,我们会登记封存。”

冯芮看着自己满柜子的爱马仕、香奈儿、LV……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代表着她身份地位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她不能触碰的禁忌。她颤抖着手,从最里面翻找出一些普通的、甚至有些旧了的贴身衣物和几件常穿的家居服,塞进编织袋。那些光鲜亮丽的外套、裙子、高跟鞋,她一件都没拿——拿了又如何?她以后还有机会穿吗?

化妆台上那些昂贵的护肤品、香水,她也只拿走了用到一半的几样基础品。曾经琳琅满目的首饰盒,她看都没敢看一眼。

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保安和主管像监视犯人一样站在门口,目光如炬。

不到一个小时,冯芮就收拾好了。几个编织袋和一个纸箱,装着她过去五年豪门生活的全部“遗产”,寒酸得可怜。

“检查一下,有没有误拿不该拿的东西。”女主管公事公办地说。

冯芮麻木地摇头。

“那好,请在这里签个字,确认物品已清点并交接。”女主管递过来一份清单。

冯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

“谢谢配合。您可以离开了。门禁权限将再次关闭。”女主管收起清单,做出送客的手势。

冯芮拖着那几个寒酸的袋子,一步步走向电梯。经过客厅时,她下意识地看向阳台。那里曾经摆着她最喜欢的一套藤编桌椅,天气好的下午,她会在那里喝着昂贵的红茶,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

而现在,桌椅还在,阳光也正好,却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个曾经承载着她无数虚荣和幻梦的“家”。

走出公寓楼,阳光有些刺眼。冯芮眯起眼睛,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娘家?母亲和弟弟只会抱怨和算计,说不定还会怪她连累了他们(施砚舟似乎真的收回了对她娘家的所有资助和便利)。

去找朋友?她那些“闺蜜”,平时一起吃喝玩乐可以,现在她落难了,恐怕避之唯恐不及。更何况,施砚舟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让她的社交圈知道了她“出轨”、“养小白脸”、“即将破产离婚”的丑闻。

天地之大,竟无她冯芮的立锥之地。

她拖着行李,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机卡装在一个最老旧的备用机里,此刻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迟疑着接通。

“请问是冯芮女士吗?这里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关于韩栋诈骗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请您今天下午三点,到支队来做一份笔录……”

第八章

配合警方做完冗长而令人难堪的笔录,冯芮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在众目睽睽下展示自己的愚蠢和不堪。警察的问题尖锐而直接,那些她曾以为的“友谊馈赠”,在法律的审视下,变成了确凿的被欺诈证据。虽然警方表示她也是受害者之一,但那种被反复揭开伤疤、审视每一个细节的过程,足以让她精神崩溃。

从公安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寒风呼啸,她裹紧了身上那件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厚实但也最普通的大衣,依然冷得瑟瑟发抖。

她不敢再住酒店,身上的现金所剩无几。最终,她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租下了一个仅有十平米、没有独立卫生间的地下室隔间。租金押一付一,几乎掏空了她最后一点钱。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隔壁公共厕所飘来的异味。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个破旧的小桌子,别无他物。这就是她今后的“家”。

冯芮坐在冰冷的床板上,看着墙角渗出的水渍,听着头顶传来楼上住户模糊的电视声和孩子的哭闹声,巨大的落差让她再次泪流满面。但这一次,连哭泣都是无声的,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她开始疯狂地投简历找工作。她大学学的艺术管理,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班,履历一片空白。好的公司看不上她,差的工作她又拉不下脸。碰壁无数次后,终于在一家小画廊找到了一份前台兼行政的职位,月薪四千,不包吃住。

第一天上班,她穿着从地下室翻出来的、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旧西装套裙,踩着已经磨损的高跟鞋,站在简陋的前台后面。老板是个刻薄的中年女人,对她呼来喝去,同事也多是刚毕业的学生,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好奇和隐隐的轻视——这个年纪,这个气质(即使落魄也残留着一丝过去的精致),来做前台?

中午吃最便宜的盒饭,晚上回到地下室煮清水挂面。曾经一顿下午茶就消费上千的她,如今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那一百八十七万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每个月工资到手,扣除房租和最基本的生活费,能还上的只是杯水车薪。

母亲王美凤又打来电话,这次不再是颐指气使,而是哭天抢地:“芮芮啊!你弟弟的房贷断供了!银行要收房子了!还有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住院要钱啊!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钱?快帮帮家里啊!”

冯芮听着电话那头的哭诉,心里一片冰冷麻木。她冷冷地说:“妈,我现在住地下室,一个月工资四千,欠债一百八十多万。我帮不了你们。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你……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可是你妈!”王美凤尖叫。

“是啊,你是我妈。”冯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现在,我什么都没了,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她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亲情?在利益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至于韩栋,她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也不想知道。那个名字,连同那段荒唐的过去,都成了她不愿触及的噩梦。

日子在麻木和艰辛中一天天过去。冯芮像一具行尸走肉,上班,下班,回到那个阴暗的地下室。她迅速苍老憔悴下去,曾经精心保养的皮肤变得粗糙暗沉,眼底布满了血丝和黑眼圈,昂贵的发型早已走样,只能扎成一个干枯的马尾。

偶尔,她会从一些财经新闻或本地商业推送的边角料里,看到关于施砚舟的消息。

“新兴科技巨头‘舟渡科技’完成与‘鼎峰资本’的巨额并购,估值翻倍,创始人施砚舟身家暴涨……”

“慈善晚宴上,‘舟渡科技’CEO施砚舟低调出席,捐建十所山区小学……”

“青年企业家施砚舟被评为年度商业领袖,事业再攀高峰……”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是从容不迫的自信和久居上位的威严。他身边偶尔会出现一些身影,有干练的职场精英,也有气质出众的名媛,但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他过得很好。甚至,比她在的时候更好。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冯芮的心。她终于明白,不是她成就了施砚舟,而是她的存在,曾经可能是他完美人生中,一块碍眼的瑕疵,一个需要定时清理的麻烦。

如今,麻烦被清理了,他的人生更加光芒万丈。

而她,则坠入了永恒的、不见天日的深渊。

一天下班,冯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地下室附近,在巷子口的小卖部,想买包最便宜的泡面。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本地的访谈节目。

主持人笑容可掬地问:“施总,我们都知道您事业非常成功。很多人好奇,您如此年轻有为,感情生活方面是否……?”

镜头给了施砚舟一个特写。他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闻言淡淡一笑,那笑容温和而疏离,却比冯芮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感情需要缘分和真心。”他的声音通过劣质的电视喇叭传出来,依旧低沉悦耳,“过去的一些经历让我明白,婚姻和伴侣,应该是彼此扶持、共同成长的伙伴,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和消耗。目前,我更专注于事业和……嗯,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话里的意思,成年人都听得懂。主持人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小卖部老板嗑着瓜子,随口跟旁边的人议论:“看看人家,这才叫成功人士!以前好像结过婚?离了是对的,这种男人,一般女人哪配得上?”

冯芮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包廉价的泡面,塑料袋被她捏得窸窣作响。电视屏幕上施砚舟从容自信的脸,像一道强烈的光,刺痛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眼睛和心脏。

她猛地转身,逃也似的冲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皮门板,她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啃噬着她早已残破的灵魂。

她知道,她将用余生,来为那五年的虚荣、自私和背叛,赎罪。

而那个她曾经拥有却毫不珍惜的男人,已经站在了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开始了真正属于他的、光芒万丈的人生。

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天堑。

一道,由她的愚蠢和他的决绝,共同划下的、不可逾越的天堑。

第九章

半年后。

冯芮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凝固的、灰色的稳态。画廊前台的工作勉强维持着她的生存,那一百八十七万的债务,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个月微薄的还款只是象征性的,她知道,或许穷尽一生也还不清。但她不敢停,那是施砚舟“给予”的“宽限”,是她仅存的、与那段过去还有一丝微弱联系的凭证,尽管这联系充满耻辱。

她断绝了和过去所有熟人的往来,包括母亲和弟弟。听说弟弟的房子最终被法拍,父母搬回了老家,日子艰难。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剩下麻木。亲情早在一次又一次的索取和指责中消磨殆尽。

她像个幽灵,活着,却又不像活着。

直到有一天,画廊老板让她去一家新开业的高端商业艺术中心送一份合同。那里正在举办一个大型的当代艺术展,开幕酒会就在当晚。

冯芮抱着文件袋,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旧西裤,站在艺术中心光可鉴人的大厅外,踌躇不前。里面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名流云集。那是她曾经熟悉、如今却遥不可及的世界。

她深呼吸,低着头,快步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走进去找对接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个真正的、不起眼的送货员。

然而,就在她办完手续,匆匆想要离开时,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她下意识地道歉,抬头。

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她面前的,是施砚舟。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微微侧头和身边一位穿着优雅礼服、气质知性温婉的女士低声交谈着什么。那位女士冯芮在财经杂志上见过,是某国际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家世显赫,本人能力也极为出众。

施砚舟显然也看到了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冯芮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退去,四肢冰凉僵硬。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慌乱而剧烈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攥着的文件袋边缘,被她无意识的手指捏得变形。

她看到施砚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迅速舒展开,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静无波地移开,就像看到一个完全陌生、且无关紧要的路人。

没有惊愕,没有厌恶,没有嘲讽,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冰冷的漠视。

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他继续转向身旁的女士,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位女士也顺着他的目光瞥了冯芮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但很快就被施砚舟的话题引开,两人自然地继续着刚才的交谈,仿佛冯芮的出现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让他们驻足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施砚舟便和那位女士并肩,从冯芮身边,从容地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只有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男士香水味,极其短暂地掠过冯芮的鼻尖,随即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冯芮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声音——酒会的音乐、宾客的谈笑——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唯有自己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的声音,和血液冲撞太阳穴的轰鸣,无比清晰。

她眼睁睁看着施砚舟挺拔的背影,和那位窈窕女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璀璨的光晕里。

他过得很好。比她在任何新闻报道上看到的,还要好。他身边有了新的、与他势均力敌、同样出色的同伴。

而她,像一个误入豪华舞台的小丑,穿着寒酸,面目憔悴,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甚至不配得到他一个厌恶或憎恨的眼神——因为那意味着,她在他心里还有分量。

而漠视,是最高级别的否定。意味着你连被他记住、被他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灭顶的羞耻和自惭形秽,像海啸一样将她彻底吞没。比当初被赶出家门、签署离婚协议、住进地下室、辛苦谋生时,加起来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原来,最狠的报复,不是让你痛苦,而是让你彻底明白,你在对方的世界里,早已化为虚无,连痛苦都不配给予。

冯芮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逃命一般冲出了艺术中心。外面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繁华的街景在她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扭曲变形。

她跑到一个无人的暗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疼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张大嘴巴,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呼吸,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苍白憔悴的脸。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缓过气来,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从破旧的手提包里,摸出那个屏幕碎裂的备用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狼狈的脸。

她找到通讯录里,那个早已被拉黑、却依然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号码——施砚舟的私人号码。

她知道他不会接,甚至可能这个号码早已换掉。但她还是颤抖着手,编辑了一条短信。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简短的、用尽她全部力气和悔恨的四个字:

【对不起。】

点击发送。

几乎在瞬间,短信状态显示为“发送失败”。

不是拒收,是失败。大概率,这个号码真的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设置了特殊的屏蔽。

冯芮看着那几个冰冷的汉字,惨然一笑。

连说一句“对不起”的资格和途径,都没有了。

她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擦干最后的泪痕,挺直了早已被生活压弯的脊背,一步一步,走出暗巷,重新汇入街上麻木而匆忙的人流。

夜色深沉,前路茫茫。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将永远活在那个男人漠视的目光里,活在自己亲手造就的、无法挽回的废墟之上。

这就是她的结局。

用余生,咀嚼自己种下的苦果。

第十章

一年后的深秋。

冯芮换了一份工作,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做夜班店员。薪水比画廊前台略高,但更加辛苦,日夜颠倒。好处是,夜深人静时,客人稀少,她可以有点自己的时间,不用应付太多人际。

她依旧住在那间地下室,债务还在缓慢而绝望地偿还。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四十多岁。过去的影子,在她身上已经找不到丝毫痕迹。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冯芮从收银台后抬起头,习惯性地说:“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女孩,打扮时髦,手里拎着奢侈品购物袋,显然是刚从附近的商场血拼完,进来买水。

其中一个女孩一边挑饮料,一边兴奋地对同伴说:“哎,你看到今天的热搜没?‘舟渡科技’的施砚舟,跟那个美女建筑师梁薇,订婚了!就在马尔代夫!我的天,现场照片太美了!简直是王子公主的现实版!听说梁薇家世超好,自己又厉害,跟施砚舟简直是天作之合!”

“看到了看到了!”另一个女孩也激动起来,“施砚舟也太帅了吧!而且听说他之前有过一段婚姻,好像被前妻坑得很惨?不过幸好离了,现在找到真爱了!这种男人,就该配梁薇那样的!”

“是啊,他前妻好像是个超级拜金女,还出轨养小白脸,把施砚舟当提款机,最后被扫地出门,活该!”

两个女孩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声音清晰地传到冯芮耳中。

冯芮正在扫码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尖冰凉。

她低着头,迅速扫完码,报出金额:“一共十七块五。”

女孩付了钱,接过饮料,继续聊着天走出便利店:“所以说啊,女人不能太贪心,也不能没脑子……”

玻璃门关上,将女孩们的声音隔绝在外。

便利店恢复了寂静,只有冷冻柜嗡嗡的运作声。

冯芮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冰冷的收银台边缘。她没有去看手机热搜,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那画面有多么美好,多么登对。

施砚舟,订婚了。

和那个她曾在艺术中心惊鸿一瞥的、气质出众的女士。

他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开启了全新的人生篇章。他的世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而她,冯芮,则成了他光辉履历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略带污点的注脚,一个被人们提起时,用来反衬他现在有多幸福、过去有多眼瞎的负面典型,一个“超级拜金女”、“出轨养小白脸”的笑话。

她甚至没有资格去嫉妒,去不甘。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凌晨三点。

冯芮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拿起抹布,开始机械地擦拭已经很干净的收银台。动作麻木,眼神空洞。

她知道,关于施砚舟的消息,未来还会不断传来。结婚,生子,事业再创辉煌……他的人生将不断走向新的高度。

而她的人生,从那个跨年夜被赶出包厢开始,就已经定格在了这无边无际的灰色泥沼里,缓慢下沉,直至被彻底淹没。

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也不会再有任何人记得。

除了她自己,将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份真挚的守护和前程,摆在她面前,她却用虚荣、自私和背叛,亲手将它砸得粉碎。

夜还很长。

便利店苍白的光,照亮她瘦削孤独的身影,也照亮玻璃门外,无尽的黑夜。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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