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祖乩童被替”事件，老民俗遇到网络新困境

现在的问题是，要想官方通报取信于人，当地政府要怎么做？是要继续就新的质疑发布二号通报，还是不了了之，外界也不清楚。

文 | 张彦宗

大年初二，广东省湛江经开区东山街道什石村举办传统的妈祖巡游活动，因妈祖女童疑似临时换人，担纲几年的所谓乩童先被撤下后又被扶上轿子，巡游过程出现混乱场面，外界引申出“资本介入换童、且换了个男童”的传言。

网传数日后，经开区政府2月22日、初六日发布通报，全盘否认网络传言。

因为官方通报时隔几天才出，领先它的网络传言已经形成多个版本，一种说法是：一直被作为妈祖乩童的许某蓝之所以被换下，是因为村里有许姓首富想让自己的孙子代替她。

事发当天因为部分村民有意见，经过许某蓝家时又邀请她上轿子，终于遂了妈祖的神选之意，粉碎了资本在妈祖巡游中搞坏事的阴谋。

这种传言还是有杀伤力的。它烘托了用钱扰乱妈祖安排的“首富”为富不仁，也突出了许某蓝作为妈祖女童的不甘，非常具有戏剧张力。

然而，官方通报澄清，不存在这个神秘的首富，正常巡游经费来自村民凑的五万多块钱，最多的随份子也就3000元，远没有达到“资本”耍阴谋诡计的程度。

对巡游风波，通报提供了另一种故事版本：贸然站到妈祖轿子上的许某涵，是贪玩才爬上去的，不是人为选定，而且她是女孩，因为短头发被错认为男孩。

许某蓝看见后，有误解所以拒绝上轿，后来经过耐心劝说登轿，与许某涵一起完成巡游。另外，巡游过程没出现“掷圣杯”“轿子抬不动”等妈祖显灵神迹。

全盘否认网传的官方通报，应该说在一定范围内起到了澄清作用，但很遗憾的是，它未能在所有范围内发挥完全的澄清效果。

表现在，有些网友不承认官方通报解释了所有疑问，有些关键细节好像被通报无视；通报只说自己想要说的话，未回应全部质疑，而通报本身又强化了一些质疑。

比如许某涵“家人劝阻不成任其登轿”这个说法，似乎难成立。且不说妈祖女童要经过“筛选”，妈祖轿子被义工团团围住看护，一个小孩要想登轿是很难的。

而且，视频对比下，之前许某蓝当女童时，是踩住妈祖轿杆，今年轿子后边出现一块板，好像是专门给许某涵准备的，这是为啥？这些细节通报没有提及。

另外，假如是孩子顽皮误登了轿子，为什么不抱下来？

按道理，妈祖巡游是很严肃的，村民但凡有一点敬奉之心，不可能让未经妈祖“择定”的女童和许某蓝一起完成巡游，这也太不尊重妈祖了，不怕妈祖生气？

这一点最是蹊跷，哪怕“资本介入”是假，但这一点不是通报用“民俗活动”降低神性就能解释得了的。

事发多日后，有未经核实的图片，附议官方通报，说许某涵出身普通家庭，似乎希望强化通报的正确性。

可问题在于，巡游过程中确实出现了纷争，作为巡游仪式核心的“妈祖女童”，竟然有两个且同时站在神圣轿子上，仪轨能如此混乱且被认为理所当然吗？

通报被人指指点点，说缺少公信力，不算冤枉。

经过官方通报的澄清，网络传言确实被削弱了许多，可不仅没被彻底打败，反而产生了新的疑惑反噬通报，巡游纷争的是与非、真与假更尖锐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想官方通报取信于人，当地政府要怎么做？是要继续就新的质疑发布二号通报，还是不了了之，外界也不清楚。

事情好像陷入僵局，可天无绝人之路。听说福建一些地方早就引入妈祖神威，据此建立“妈祖评理室”。

其先进经验有网络梗为证：“不在妈祖面前撒谎，是福建人最后的底线”。

可见，湛江妈祖巡游的是非论断，还可以另辟蹊径，比如问一声涉及人等、乃至通报撰写人，“你敢对妈祖发誓吗？”

这种思路当然有玩笑成分，但也指向目前的现实困境。

妈祖巡游活动被官方定义为“民俗活动”，言外之意可能说这不过是民间活动，出现一些“混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网友将之神话之后才将一些小问题人为放大。

可是网络生态决定了，妈祖这样的符号是很容易激发各种联想的。

对于现实影响很大的“失误”，如果不以符合传播规律的方式，尽快而有针对性的解疑释惑，那么谣传的信息，一样会连带误伤官方公信力。这可谓是老民俗遇到网络新困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