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吞咽困难硬扛半年，确诊食管癌那天他说：就想省点钱给你买房

讲述:刘青云 文:雨打芭蕉

我爸吃饭噎住，是去年夏天的事。

那天我妈煮了红薯粥，他喝了两口，突然放下碗，脖子梗着，脸憋得通红。我妈赶紧拍他的背，拍了好一会儿，他才顺过气来。

他说，没事，吃急了。

后来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吃干饭噎，吃馒头噎，吃面条也噎。他就不爱上桌吃饭了，每次端个碗，蹲在门口，慢慢嚼，嚼半天才咽下去一口。

我妈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看什么看，就是嗓子眼细，老了都这样。

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两年，在城里租房住，攒钱准备买房。每次打电话回家，我爸都问，钱攒多少了？看房没有？我说还早呢，不急。他说，早点买，房价还得涨。

他出事那天，是我妈偷偷打电话来的。

她说，你爸这几个月瘦了二十多斤，吃不下饭，喝水都噎，我实在劝不动他，你回来一趟吧。

我请了假回去。到家看见我爸，吓了一跳。他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眼窝深陷，衣服穿在身上晃荡晃荡的。

我说爸，咱去医院。

他说不去。

我说你这样不行。

他说没事，还能动。

那天我跟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我说你不去我就不走。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坐了很久，他突然说，去医院得花不少钱吧。

我说花多少钱也得看。

他不吭声了。第二天，跟我去了医院。

做胃镜那天，我在外面等着。他出来的时候，脸煞白，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我说难受不？他说没事，就是管子捅得难受。

三天后拿结果。医生把我叫进去，说食管癌，中晚期了，要赶紧治。

我站在那，半天没说出话。

出来的时候，我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问我，咋说。我说没啥大事，得住院。

他看着我，说，你别瞒我，是不是那个病。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说不来医院吧，你非要来。这下好了，钱花了，病也查出来了。

我说爸，能治。

他说，治什么治，我这个岁数了，治它干啥。

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忘不了。

他说，我早知道不对劲。半年前就开始噎，喝水都噎。我想着，要是去医院，查出来什么毛病，又得花钱。你们城里房子那么贵，你攒那几个钱，哪经得起折腾。我就想，能扛就扛过去，扛不过去算了，好歹把那点钱给你留着。

我听完，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他硬扛这半年，不是为了省钱给自己，是为了省下来给我买房。

我说爸，你糊涂。

他说，我不糊涂。你是独生子，以后得在城里扎根。我这把老骨头，治不治也就那样。钱花在我身上，你怎么办。

那晚我回自己屋，关上门，捂着嘴哭了很久。

后来他还是住院了。

医生说位置不太好，不能手术，只能放化疗。他第一次做放疗那天，躺在那张床上，机器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闭着眼睛，手攥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做完出来，我问他感觉咋样。他说，没事，就是那屋挺冷的。

化疗开始后，他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喝水都吐。他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但每次我去看他，他都问我，吃饭没？别老往医院跑，耽误工作。

同病房有个老哥，也是食管癌，做了手术，切了一段食管。他跟我爸说，老哥，你这身体底子还行，能扛过去。我爸笑笑，说，扛过去还得攒钱给儿子买房呢。

我在旁边听着，眼眶发酸。

现在他还在治。头发掉光了，人瘦得不成样子，但精神还好。前几天我去看他，他突然说，等病好了，我也去城里看看你的新房。

我说行。

他说，你那个首付还差多少？

我说你别操心这个。

他说，我攒了点钱，在你妈那放着，回头你拿去。

我转过身，假装看窗外，没让他看见我眼睛红了。

这辈子，他就是这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病硬扛，就为了给我多攒一点。

有时候我想，要是半年前就带他来医院，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医生说，这个病早期发现，治愈率很高。可惜很多人不当回事，等吃不下饭了再来，往往就晚了。

我爸就是这样的人。天下很多父亲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不怕死，只怕花了你的钱。